《殊途同归》盈木福王

4、返程 一滴泪，落

　　回去的时候，安宁没有去看刘阿姨和珠珠，她只是打了个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她有事不能去，还叮嘱珠珠好好复习，祝愿她考上如愿的大学。后来，她还快递给了珠珠一只可爱的一米多的大熊熊，那个大熊会唱好听的歌曲，可以录音放音，叽叽喳喳的像极了珠珠的样子。
　　其实，安宁只是在害怕，怕她给不了他们意料之中的答案，因为她自那车祸之后便没有再遇见过他，那个男人，好像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不见了。而那些曾经在一起的，欢乐的，悲伤的日子，似乎只是做了一个梦；而这个梦，如果没有见到那个真识的人，似乎永远都醒不了了。
　　安宁没有在Y城站下车，而是在Y城的前面一站X城下了车，X城离Y城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X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去过了，可是半年快到了，那里的房子再过一个月就要缴租了。对于那个房子，安宁从来都是提前一个月把房租缴了的，生怕迟了，就没有了。
　　去的路上，安宁不禁踌躇，自己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个屋子，不过是自己青春时候一段错误的生活。如今多年过去，难道还在期待那个人的出现么？就算出现，这几年的空白和孤独，就可以一笔勾销么？而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守着他出走的房子呢？
　　已经半年没来，依旧熟门熟路的下了火车，打的，报了地址，然后就来到那个商业小区——紫竹花园。那曾经是她极想留下来的地方。站在148号楼下，安宁突发奇想，何不买下这个房子。是啊，这样就不用半年里的牵肠挂肚；而什么时候放下了，卖了便是；不然，就当作一个伤疤，期待它早日愈合吧。
　　正想着，她已走到了6楼，房东的住处。轻轻的按了门铃。
　　――王阿姨。
　　――你是？
　　――哦，我是楼下402的房客。
　　那个王阿姨从口袋里面拿下老花镜，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才认出了安宁。
　　――哦，你是安，安小姐吧。
　　她本是想叫出她的名字，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嗯，是我，王阿姨，我回来是想找你商量个事情。我想买下402的房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啊，那房子啊，原本早就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了。整栋房子，其实只剩下你们一间没有卖出去了。只是一直联系不到你们。对了，你那个男朋友留下来的手机号码怎么变空号了啊。
　　安宁稍微愣了一下，合同上留的是他的手机号码。安宁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其实，他们分手已经有些年头了。
　　——哦，是啊，他很早就换号码了，忘记告诉你们了，不好意思。
　　——安小姐，本来我是不该多嘴的，但是还是要问问。你们不住这里租这房子干嘛啊！买下来是想以后搬回这里么。
　　——哦，不是的。以前日子过得比较艰苦。现在生活好了，不想忘记以前的日子。以后想来的时候看看还是蛮好的。
　　——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吧。你们的喜糖都没有吃到呢！
　　——呵呵，下次一定补给你们。
　　——你男朋友，哦，你老公很忙吧，都没有看到他和你回来过。
　　——是啊是啊，他总是去外地，我也很少见到他。
　　王阿姨偷偷压低声音和安宁说：“有钱了，人也要看牢的，不要有钱就忘了本性。”
　　安宁傻了一下，笑笑，“我会的。”
　　王阿姨满意的点了一下头，这小两口可是她看着在一起的。原本住在这里的小伙子好像姓李，安小姐搬来这里的时候，看上去很小，好像未成年，她都犹豫了好久要不要继续租给他们，后来还是看到安小姐的身份证，证实她刚好成年，才租了给他们。王阿姨记得，那个时候安小姐18岁，而那个小伙子25岁，相差了7岁的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轻易的同居了。她还记得，他们在一起住了将近2年，后来小伙子就再也没有看到，每次交房租的都是安小姐，记得有一次问她，她说小伙子换地方工作了，又说，很喜欢这里，先租着，以后有钱了就买下了。于是3年来，只是每半年看到安小姐回来一次交下房租，却从来不住。
　　――王阿姨。
　　安宁的话把王阿姨从久远的回忆中拉回来，这才听清楚她说什么。
　　――王阿姨，那这个房子，卖给我吧。
　　――恩，这是没有问题，只是，我老伴回来，我还要和他商量一下，你看房租也是下个月到期，要不下个月底我联系你好了。
　　――哦，好的，王阿姨这个是我的电话，你下次打这个电话吧。
　　王阿姨接过名片，架了架老花镜。
　　——你那个男朋友，哦，不是，你老公下次也一起来吧，房产证要签名的。
　　——再看看吧，名字写谁无所谓。那王阿姨，我先走了。
　　“你等等，”王阿姨说完忙从屋里拿出了两串粽子，用袋子装好，“这个你拿回去吃。”
　　“啊，不用了，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家里有。“
　　“那些买来的哪里有我的好吃，这可是我亲手裹的，你是不是嫌弃啊。“
　　“不是不是，”安宁赶忙推辞，结果那袋粽子，“那就谢谢您了。”
　　“哪里用的着这么客气。下次记得和小伙子一起来哦。”
　　安宁笑笑，不答话，说了再见就赶忙按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止不住胸口的痛。
　　走到4楼自己的屋子，打电话给家政清理房间，算算日子，家政半年的钱也该结了。安宁虽然半年不回来，但是和家政签了合同，每一个月让他们彻底打扫房子。她只是希望这里时时刻刻干干净净的，就好像那个人随时会回来一样。当年他走的时候，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好像只是顺手去外面买点东西，可是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仿佛他故意不带走，还会回来。
　　安宁打开了每个房间的窗户，然后静静的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咖啡色的沙发，皮质因为年代悠久而略微有些脱落，安宁轻轻的抚摸。
　　原本我恨你，千方百计的找你，真的想杀了你。他们都说你走了，不会回来了。我满世界的找你。你那个手机，即使变成了空号，我还是经常的打，经常的发短信。你常常去的地方，我都留下了号码，只要你回来，我就会知道。我以为天罗地网的总会找到你，我想象着找到你以后，对你的惩罚。可是，什么方法都找不到你，有人说你或许已经死了，我不相信。你不回来，我只好惩罚我自己。其实，我只是很想你，有时候会想还是和你在一起，在这个房子里，只要房子在，你总会回家。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你都不回来。所以，我想忘记你了，让过去的安宁和你住在这里吧。
　　只是自欺欺人，可是也好美。
　　只是你不回来，我怕我等不下去了。
　　只是你的安宁，会变成别人的安宁。
　　一滴泪，落在寂寞的沙发上，顿时，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