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幸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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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十五浑身紧绷，身体已经是高度戒备。她当然知道男子是故意散出自己气息让她发现的。
“阁下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谈？”影十五没有感觉到男子身上的杀气，反倒觉得他的气息平和而安静。
男子不说话，也不下来，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他背着黑夜中唯一明亮的月光，蒙着脸，影十五看不见他的表情和眼睛，但看得见他左手上闪起的寒光，顿时心下一紧，做出防御姿势。
然而很明显，男子的暗器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只听“嗖”地一声，全心戒备的影十五都来不及拦下。但那枚暗器不是冲向影十五的，而是刺入另一旁地上。
她看向暗器，觉得很有什么不对劲。
当又转过头时，那名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身上的气息也完全感应不到了。
影十五心下奇怪他的举动，不知他到底什么意思，自然不敢松懈，仍是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忽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
暗器旁边的那具尸体，似乎还在动。
影十五皱了皱眉，脚下轻移，捡起那枚三棱脱手镖，半跪在那具似乎还活着但已经昏迷的人身边，用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竟然真的还感到了一丝热气。而且这个人身上竟然没有伤口。
她又按照之前的办法检查，结果却令她震惊。
这个人的身体里，有蛊虫。
影十五知道一定有什么问题，不能大意，赶紧以最快的速度一一检查别的尸体，来确定有没有活口。但是，就在她触碰到其他人身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当她刚想翻过一具尸体时，她听见了□□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虫子在人皮肉中穿行啃咬的场面。她猛地发现，其他所有不是死于暗器的人，整具身体，只剩下了骨头和外面的一层皮。
一阵冷风吹过，影十五的冷汗都出来了，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酸痛。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蛊了。
南疆杨氏一族特有的蛊术，聚生蛊。
聚生蛊是蛊虫，而且是子母蛊，具体制成方法无从考证。但是至少影十五知道的是，子虫通过人的口进入人体，不会被排泄出来，一直蛰伏或是沉睡在人体内脏中。母虫可以被人控制着去操控人体内的子虫苏醒，而子虫一旦苏醒，就必须要食人血肉。不出半刻，宿主就会被掏空内脏，只剩下空空的一层皮和骨头架子。
更危险的是，一旦有人触碰尸体时用力过猛，打破了剩下的那层人皮，子虫就会依照本能钻出宿主体外，继续啃食其他人，直到子虫死亡。甚至，就算没有人把子虫放出来，当它们吃完了宿主，就会疯狂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过若是在蛊虫苏醒之前宿体死亡，聚生蛊虫便随之死亡。想来这便是那些死于暗器的人体内没有发现聚生蛊特征的原因。
大约两百年前，杨氏一族曾用聚生蛊屠尽了仇家。当时，杨氏族长本想利用母虫让子虫重新陷入沉睡，但没有想到，子虫食人太多，血气极重，竟然不受母虫控制，见人就吃。杨氏一族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折进去多少族人，才消灭了当时全部的聚生蛊虫。这个消息，在整个南疆都是极为震惊的。
后来，聚生蛊术被杨家列为禁术，成为了南疆十大禁术之一。自此，别说中原西域北漠，就连南疆，也没有人再提起过聚生蛊，只在一些典籍上记载过当时的事情。
但以影十五对南疆巫蛊术的了解，她可以肯定，这一定是聚生蛊虫。
因为她曾经见过，聚生蛊重出江湖，暗夜屠杀的场景。
影十五脑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了当年那些事情的片段。她叹口气，手有些颤。她回到幸存者身旁，探了探他的脉。
躺在地上的男子只是因为疼痛昏了过去，他体内的蛊似乎发作过，但并没有完全爆发。只是不知那个神秘男子提醒她注意这个人是要做什么。
“醒醒，”影十五微微蹙眉，晃晃躺在地上的人，“醒醒！”
她低声喊了几遍，地上那人方悠悠转醒，只是眉头紧皱。那人睁开的眼睛还有些混沌，显然是不甚清醒。
不料，那人恍惚间看见影十五，眼睛忽地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激动得很：
“常大人！”
影十五身体一僵，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再用这个姓氏来称呼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喊她。不过她认为，这个人是认识他口中的“常大人”，而不是她影十五。
“你们怎么了？”影十五不知道那个常大人是个什么性情，只能按下心神，尽量不去想某些事情。她面上略显出一些焦急，又不太过冲动。她心想，试着冒充一下那位“常大人”，很有可能套出什么话来。
果然，那男子真的相信了，没发现异常，焦虑地道：“大人！我们奉您的命令，跟着吴锦焰来到云镇，进了这座宅子，也等来了廖王廖索承，但没想到……没想到那吴锦焰竟然暗算我们，还杀了陈近！大人，吴锦焰肯定是叛变了，不能放任他下去啊！”
影十五细一揣摩，心道这人说的“吴锦焰”，应该就是那名蒙面男子。面上不显半分异色，皱了皱眉，道：“别人都死于蛊虫，你怎么还活着？吴锦焰要是想要你的命，那可是易如反掌。”
看来这吴锦焰，竟和这些人有关。听这人的话，他们之前是一伙的。不过他却动手杀了他们，又留了活口还让她注意，莫不是叛变要归顺大瑾？可又为什么不现身直言，手里还拿着承影剑？
地上的男子还想再劝劝他的常大人尽快下令追捕吴锦焰，但又想起大人的脾气，根本不敢不回答她的话，只能道：“回大人，杨氏一族的三小姐，她跟着吴锦焰一起来了。”
杨氏一族，聚生蛊的老家。
“杨家三小姐？”影十五微抬头，错开男子直视过来的目光，以免被他发现问题，“杨倾城？”
当时廖索承出征南疆前，影阁专门的情报处风堂整合出了一份南疆各族的资料，影阁高手排名前二十的影卫都曾看过那份资料，影十五也在其内。杨家是南疆大族，它的资料更是被人重视，故而影十五也记得杨倾城这个名字。
“对！就是那个杨倾城！”男子气得咬牙切齿，“大人，您赶紧做决定啊！”
影十五没敢问尹绝寒的下落，站起身，道：“我回去会处理的，先离开这里。”若能找到他们的隐蔽地点，自是最好。
这个男子的武功比普通人高，与“常大人”应是熟悉。影十五知道自己假扮不了多久，很快他就会发现她是假的。但她只要在这之前，问完她想问的，如果那时候这人还没死，她就得把他交给廖索承了。
南疆的巫族，果然对大瑾还不死心。只是不知道，这个“常大人”会是谁，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一个什么角色？
男子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应“是”，撑着身子要站起来，但动作突然顿住。影十五已然转身，不动声色，只听那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您的玉佩不在身上么？”
影十五眼眸一深，预感是骗不了他了，随口一答：“出门匆忙，没戴在身上。”
男子大惊失色，一骨碌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捡起一把剑指着影十五，吼道：“不可能，常大人从来不会把她的玉佩离身！你到底是谁？！”
“谁给你的胆子来质疑我？”影十五还想试着再装一装，微偏头，声线冷然。
“不……不、不对！你不是常大人！”男子回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终于发现了眼前这个和他的常大人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脸的黑衣女子，不是真正的常大人，当下勃然大怒，挥起剑砍向影十五，“呀啊！”
影十五头也不回，身子一侧，让过男子的剑，顺带一脚踹在他收不住劲而显露在她前面的后背上。
那个男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趴在了一具尸体上。然后，那具尸体的人皮就在男子由愤怒逐渐转为惊恐的表情中，直接塌陷了下去，男子手中甚至抓着一块人的小腿骨，还蒙了一层薄薄的人皮。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男子惊讶至极，嘴张得老大。他想看看那尸体和声音怎么回事，却没想到自己嘴里进去了什么东西。
“唔！呃啊……”
影十五可以看见，一只浑身血红，约有成年男子半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钻进了男子张大的嘴中。男子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捂住喉咙，发出一阵呜咽的惨叫。
影十五一阵恶寒，眉头跳了跳，右手一动，匕首刺穿男子喉咙，眼神之中毫无悲悯。但已经晚了，那虫子已经进了男子的腹脏里。
喉间鲜血喷涌，男子最后的表情痛苦而惊恐，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聚生蛊虫。
没吸过人血吃过人肉的聚生蛊虫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但随着吃的活体血肉越来越多，体积就会慢慢变大。
面对昔日噩梦般的恐惧，影十五努力稳住呼吸，她知道她绝不能让这些虫子出来为祸百姓。这一静下来，周围细碎的声音全部放大在她耳边。
“噗”的一声，她周围的尸体一个个破开口子，数十只聚生蛊虫感觉到了院子里唯一一个活人的气息，纷纷越过已经被它们啃食干净的空皮囊架子，浑身的人血与碎肉沾在它们经过的地上。
影十五苦笑，心道心里阴影倒是有点大。她左手发出飞刀，准确无误地将几只虫子钉死在地上。院子里空间狭小，蛊虫仍在朝她聚集，她想跳到墙上去，就感觉到有人过来了。
是影一。
影十五翻到墙上，看见从另一边跃下来的影一手臂一举，登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停了下来，所有的虫子都僵在地上不动了。她看着这一幕愣神的时候，影一数十枚飞刀甩出，剩下的虫子抽搐几下，流出满地的黏液，散发着腥臭味。
影十五拦住想过去看看蛊虫的影一，摇了摇头，道：“别过去，那是南疆的聚生蛊，体内的液体有剧毒。”
影一点点头，脸色凝重，道：“我知道。”
“你知道？”
“我在后院发现了很多线索，现在来不及多说，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惊动附近百姓。”影一快速道，“你回去请示公子，我在这里守着。”
影十五松开影一的手臂，又嘱咐道：“好，你小心，院子里的东西千万不要动。”
“快去吧。”
影一注视着影十五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纸条。
南疆的聚生蛊竟然被用在这里，看来从今往后，大瑾是安生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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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