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世纪末的悲歌》江州礼

2、初遇

　　晚风习习，窗外是漫天白雪，屋内却是欢闹的一片光景，简陋的店铺中店员不停地走来走去，即使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见男人们的说话声。

　　“诶！服务员给哥哥把这盘子收一下”一道声音在这餐馆中响起。

　　“来了来了，叫什么叫”何旖旎灵活避开了那个油光满面的男人的咸猪手，利落的收了桌上盘子。

　　雪在下，这是2006年，哈城十年来最冷的一年。

　　屋内依旧是一群男人的嬉闹声，说着下流的话，厨房里何荣强炒着菜，，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在这辛辛苦苦挣钱，这女人就知道出去野。妈的，一个家里两个赔钱货，都他妈阻挡老子发财......”

　　何旖旎看着窗外，今天又过去了啊。

　　哈城西区，贫民的聚集地，犯罪者的天堂，何旖旎便是其中普通一员。

　　酗酒家暴的父亲，赌博的母亲，加上这间不到五十平米的“林海小炒”的店面，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何旖旎一直以来很想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地方，直到妈妈赌博将她的大学学费都输掉之后，她就认命了，也许她永远都逃不出林海街。

　　雪一直在下。

　　等到营业结束何旖出门扔垃圾时，发现这雪已经下到小腿了。望着灰暗的天空里孤零零的月亮，“我迟早有一天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她站在垃圾堆旁看着天空，仰着头的虔诚模样像极了对着恶魔用生命起誓的狂徒。

　　等她转身准备进屋打扫时，才发现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从脚边到垃圾堆，雪被染上了妖艳的红，并且这触目惊心的范围正在逐渐扩大。

　　何旖旎走到垃圾堆旁，才发现有一个男人躺在血泊中。她踢了踢男人，毫无反应。

　　这在林海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深夜里仇家寻仇的戏码。何旖旎十几年来见过无数回，有在歌舞厅消费完没有钱被打到不省人事的，有得罪了某一个地痞半夜被袭击的，世界上的罪恶都被皎洁月亮见证了。

　　何旖旎并没有做过多停留，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救陌生人，农夫与蛇的故事她见证过数回，圣母白莲花的剧本也从来不属于她。

　　进屋发现何荣强早就走了，何旖旎一点一点地开始打扫，等到结束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她锁好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救我”，是男人的声音。

　　何旖旎低头看去，与那个在血泊中的男人对视了。

　　“对不起，我一个弱女子恐怕救不了你。不过我可以打120让你去医院”，何旖旎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也摆好了离开的架势。

　　“我可以带你逃离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再回来。”

　　何旖旎回过头嗤笑一声，“你带我离开也不过是所谓的给我一张车票而已，谢谢，不过我还没落魄到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

　　男人忍着疼痛，“我可以带你离开哈城，给你一份衣食无忧的工作，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说到最后，他笑出声来，“呵，这不是...咳咳...你最想...要的吗，美好的未来，上帝说机会来临时就要抓住。”

　　明明是在寒冷室外失血过多的人，可是每一句话他都还说的坚定无比，带着命令的语气，仿佛赌定了她何旖旎会按照他的话做一样。

　　她盯着那人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静默如这漫长黑夜，没有一丝闪躲和摇摆。

　　“哈哈哈哈，人生就是一场豪赌，你最好说话算数。”何旖旎笑出声来，这个聪明的男人从她扔垃圾就以听见的抱怨来跟她谈条件，从她第一次不答应到现在，可真是一个处心积虑又步步为营的聪明人啊。

　　这几个字的诱惑力对十九岁的何旖旎巨大，多年后她想起今天，依旧觉得是当晚月亮听见了她的祷告，带她进入了另外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