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面具》十三殿下

2、放粮 放粮

　　天和三十七年，江南水患频发，西北却干旱严重。天和帝被一干事情弄的焦头烂额，竟昏聩至寄希望于改国号来平定灾难。
　　西南方匈奴人的铁蹄就要踏进中原，将士们马革裹尸誓不教胡马度阴山。
　　天和帝改国号盛元，希望盛世到来灾难平息。江南水患不兴修水利，西北干旱不开仓赈灾，不厉兵秣马以阵胡兵，难道国号盛元乱世将止吗？
　　时盛元元年，冬天飘来了第一场雪，茶室里坐了两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着青袍的男子像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手里还拿了一把扇子，扇子一面是松石竹柏画，一面题了一句诗，诗道不问苍生问鬼神。
　　“茶不错，秦兄不来这京城怕是喝不到，快些尝尝吧，”另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男子道。
　　青袍男子放下扇子，低头呡一口茶，长叹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冷死骨。你知道吗，江南怕是死了五万人了！”
　　王文川闻言一怔，道：“皇帝不开仓赈灾，粮仓没有存粮了，天灾如此也没有办法啊。”
　　他不说还好，说完只见秦盛邺立即嗤笑一声。
　　“没有办法，但说国库没有存粮，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把持国家命脉这么多年，遇到这么个荒年便没有办法了吗？国库有存粮，开仓赈灾又怎样，你以为粮食灾银到百姓手里还有多少呢！”
　　说到这便有些生气，低头喝光了茶，便又道：“回去问问你大哥什么意思，再这样下去，西北人都死光了，来年即使有良田也无人耕种了。国柞将损，国祸将是迟早的事！”秦某不奉陪了！
　　他和秦盛邺虽相交甚笃，却很少相聚，原因无他，秦盛邺不是京城人士，家居洛阳，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巨贾。这次不欢而散，王文川也很郁闷，他不知道他就说了赈灾什么的都是皇帝的事就惹了秦盛邺不高兴。
　　他想着秦盛邺定要和他大哥见了面才会回去，到时候跟着他大哥再来吧。结了账，撑开伞，走了。
　　雪一开始下的时候，到了地上就化了，俄顷，地上竟是雪白一层。王文川他大哥此时正在宜春居和当朝二皇子吃饭。
　　“文渊兄，我不瞒你，父皇虽然年老昏聩，但他不是个心狠手辣的暴君，国库当真没有多少存粮了，眼下只够明年的春种了。”慕容真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变大，脸色也越发不好看。
　　王文渊思量片刻，道：“族中事情还是我父亲做主，虽说这两年父亲有意锻炼我的能力 ，但我不能越过父亲定夺，何况还是放粮这样的大事。我需要回去同父亲商议一下，最晚五天必给殿下准信。”
　　慕容真松了一口气，有王家为首要捐粮，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站起身来，向王文渊深鞠一躬表示谢意。
　　王文渊回敬，道：“殿下客气了，殿下心系黎民百姓，另王某佩服，我身为王家一族的长子真是惭愧。”
　　“此事若成，王公子是首功，我才是什么也做不了”，说到这，慕容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俩人又寒暄一会儿，就道别了。
　　雪下的更大了，不一会儿，就没过了行人的脚印。
　　王氏族长王伯贤，蹙着眉头，脸色冷峻。看着负手而立的长子，道：“皇帝本就对五大家族不满，现在国库没有存粮，五大家族在这个时候放粮在皇帝看来就是收买民心，你是嫌现在太安稳是吗？”
　　王文渊心有不甘，他也不敢拿五大家族冒险，所以才同慕容真说回家商议。
　　“难民们怎么办呢，今天已经开始下雪了，今天晚上就会冻死很多人的，如果我们不开仓放粮，过不了多久，难民们就死光了。我们要看着不管吗？”王文渊很是着急地问他父亲。
　　王伯贤：“你着急也没有用，如果皇帝现在就下旨，你就可以快马加鞭地去办了，……”
　　话未说完，宫里吴公公来宣旨了，让王家起个表率作用，对国库捐粮，又说朕会感念捐粮的家族，允捐粮的家族自定下一任族长，许三代。
　　皇帝下这个旨，心都在滴血，皇族想削弱五大家族，两三代都不一定完成，这一下又回到原点了。

　　有了圣旨，王文渊就快马加鞭地赶去江南，未料难民已经快涌到京城边上来了。
　　王文渊的父亲王伯贤此时正余其余四家商议，王文川回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不过这是他父辈们的事，他是家里的小儿子一向不参与这些，就去他母亲那里问安了。
　　王文渊的母亲赵氏是赵家嫡长女，这次商议的人中自然也有赵家族长，只不过赵家族长不是她弟弟赵安昶，而是她父亲赵濯清。
　　赵濯清此人不说鼠目寸光，怕也差不多，身为一族之长他远没有王伯贤看得远，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只想着权利，不肯退位交给他儿子赵安昶，此刻一听说捐粮，立刻就要勃然大怒。
　　王伯贤淡淡地看他一眼，有条不紊地说：“岳父若是不想捐粮，不若想想三殿下吧”。
　　一句话说得赵濯清没了言语，他还想着他外孙荣登九五，让他们赵氏一族成为五大家族之首呢。
　　五大家族达成协议，王家和赵家都捐一千担粮食，孙家，李家，谢家每家捐五百担……
　　商议完各族长纷纷回家了，只剩赵濯清留下，他素来不愿与这个女婿说话，他觉得王伯贤身为晚辈不尊敬他，什么都自己有主意从不与他商量，自大。
　　但此时他还是拿着长辈的那一套威严对王伯贤说：“眼看皇子们都要成年了，贤婿心中是怎么想的，与岳父这里交个底。”
　　王伯贤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无非就是三皇子天资聪颖，愿意支持三皇子云云。但他装傻道：“孩子们长大了，我们也老了，岳父劳累一宿我心中愧疚，岳父还是早些回家休息吧，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上朝了。”
　　赵濯清没听着自己想听的话，有些不满，但他又确实十分困顿，摆摆手说回府了。
　　秦盛邺第二天又没见着王文渊，王文渊此刻正在河南太守家里休息，他走到河南天都要亮了，一路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刚喝了两口水就要赶路，河南太守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难民们已经到城外了。
　　天气变冷，朝廷迟迟不开仓放粮，难民们终于抵挡不住地离开了故乡，向临近的城区迁徙。再晚来一两天怕是就要哗变揭竿而起了。
　　秦盛邺此时还在京城急得满头大汗，等来的却是王文川，他着急道：“你大哥还在那个温柔乡舍不得起呢，这会儿时时刻刻都要死人的，要是不管给个痛快话，我再去想办法！”
　　王文川知道他暴脾气，斟茶倒水后才道：“我大哥已去江南了，半夜就走了，这会儿怕是到你老家那了，放心吧，带着皇帝的旨意去的，又是我大哥亲自监督，想必难民们都会过冬的。”
　　秦盛邺才送了一口气，他们家家大业大，最怕碰上这种荒年灾年，流民成寇，朝廷都很难办，损失就不说了，富商总是最容易被盯上，家人性命安全也是很难保证的。
　　他爹把他送到京城，一方面是让他送信，让这些世家大族们都知道远在江南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怕出现现今这种场面。
　　他不放心立刻回家看看，王文川说：“你去了也没什么用，这些粮食官兵什么的都是我大哥拿着调令调配，再说了，再不计还有江南那些朝廷命官，现在兵荒马乱的，京城最安全，你还是呆在京城伯父才安心。”
　　秦盛邺也知道这个理儿，但他就是担心，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暂时只能在京城了。
　　秦盛邺于是继续呆在这风花雪月的京城无所事事，他和王文川品着上好的碧螺春，渐渐出神，他和王文渊还没见着面，而且他下午到京城，晚上王文渊就领了旨意走了，说明王家在江南不止这一条线，但这也没什么。奇怪地是王家对赈灾这么积极吗？不怪他小人之心，这节骨眼上，这些世家大族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世家大族们倘若办好了，就是收买人心，令皇家记恨，办不好更令皇室记恨，皇帝会觉得这些世家公卿都是些不顾天下的吝啬鬼，倘若因此天下动荡，皇室和世家大族的矛盾会更加激烈。所以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还做好了跟王文渊长篇大论讲道理的准备，没想到全没派上用场。
　　他喝了一口茶，长长地叹口气。
　　王文川还以为他不放心，拍着胸脯保证他大哥办事决对放心，再说他们家在江南的产业早舍了，人都撤离了，更没有什么好担心了，叫他不要做林妹妹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