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49、奔赴西秦

　　“你难道是东越人？”

　　对于姬和云的问话，凡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合着姬和云点名要她和亲是因为她酷似他太母啊！

　　摸了摸自己脸颊，心道：“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嫁去西秦，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研布则听闻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姬和云太母虽鲜为世人知晓，且过世已久，但他却是很清楚的，姬和云太母来自东越王室，而他姑母的母亲，也就是前齐王后的母亲，也是东越公主……

　　目送使团全部离开，凡双本想直接回府，却不想研布则提议要送她回府，还是走着回府。

　　“你背上的伤……”她明明记得两日前研布则虚弱的很，才过两日，凡双见他已如无事般出现在众人面前，莫不是掩人耳目硬撑？眼下没什么旁人，凡双忍不住开口问到。

　　“区区小伤，无妨。”研布则微微一笑，抬脚便走，步履轻快。

　　也对，那日箭伤，虽是至毒，但解毒及时，两日下来余毒也清的差不多了，射在背上，本就不是要害之地，对于军武之人，还真是小伤。凡双连忙跟上研布则，侍女、侍卫、马车离着十丈远远跟着。

　　平日里乘坐马车不觉得远，徒步行走便觉得路途遥远，一路上研布则静口不言，凡双也不知如何开口。主子们不说话，后头的随从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凡双只觉得这回家的路更远了。

　　王宫左近，皆是达官贵人府邸，宁和府落府较晚，堪堪落在左近末尾，宁和府南向北向皆可通往市集。市集之地，人鱼混杂，热闹非凡，凡双最是喜欢。

　　入秋的汴都，不仅满城金桂飘香，也有早枯的落叶随风飘落。踩在脚下，悉悉嗦嗦细微的声音好听极了。清香入鼻，轻音悦耳，凡双顿觉这路走着也没那么乏味了。

　　“汴都你可喜欢？”研布则突然停下，回头低首轻问凡双。

　　凡双正瞧着远处路口左拐便可去北市，想着有些许日子没去月上庄看莫芙蓉了，乍听研布则问话，一个转头，始料不及撞上研布则胸膛。摸摸被撞疼的鼻子，凡双往后退了两步，尴尬一笑，不假思索答道：“大梁都城，繁华不已，天下城池能有几座出其左右，汴都自然是有我喜欢的地方的。”同时手指向左，“要不，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研布则欣然应下。

　　刚至月上庄门口，就有眼尖的小姑娘瞧见凡双，“公主殿下来了！”小姑娘飞快来到凡双跟前，一身粉衣，扎着俏皮的双丫髻，小脸红扑扑的，十分讨喜！

　　凡双笑着点点头，进店。

　　“我去唤芙蓉姐姐！”小姑娘见公主对自己笑了，欣喜之余转身跑开。

　　须臾，莫芙蓉就从内室出来，身后跟着小姑娘，小脑瓜耷拉着。

　　“奴婢刚在后院检查新进的布匹，来迟了，公主赎罪。”见凡双身边站着名男子，赤衣裹身，面冷气清，虽未见过，但莫芙蓉不做怀疑，忙俯身施礼：“拜见太子殿下。”

　　身后小姑娘跟着下跪。店中众人暗暗倒吸一口气，手忙脚路正要跪下，却见研布则嫌弃的挥挥手，不耐烦道：“该干嘛干嘛去！”

　　于是磨磨唧唧的客人拿上布匹丢了银子便走，店中伙计们纷纷跑到后院去忙活。

　　凡双见罢，顿觉无语，这研布则有那么恐怖？！人都跑光了，还怎么做生意？！剩下莫芙蓉，强端着冷静得体掩不住惶恐，身后跟着那小姑娘，反而是一脸兴奋。

　　“本想带你逛逛我这布庄，给我带点生意，现在倒好，你一来，人都没人。”凡双无奈摊手。

　　“是我的不是。”研布则重重点头，一边走一边似在思索。

　　“你这里为什么不上成衣，你跟你爹之前不是有售的么？”研布则问莫芙蓉。

　　莫芙蓉一惊，跪下答道：“太子殿下饶命！奴婢之前是受爹爹之命私下制作成衣，共售17件，奴婢知罪！”她爹先前的稠庄对外只售卖稠布，偶尔也出售成衣，但都是私底下的交易，售卖成衣是要经过官府严格批准的，是有专门估衣店售卖成衣的，她家生意虽大，但还不够格。莫芙蓉自觉他们做的很隐蔽，却不曾想太子早知道了，如今是她爹不仁在先，休怪她不义在后，这罪，得拉上她爹一起背上！

　　“先前敢卖，现在为何不敢？！”研布则双眉一挑，对莫芙蓉的认罪置之不理。

　　“啊？”莫芙蓉惊讶抬头，随即点头，“敢！敢！”先前她是不够格，但如今是宁和公主的庄子，又有太子坐镇，自然是够格的！

　　既已打破成规，月上庄既售布料又卖成衣，何不再新颖创新？！

　　“芙蓉，我看这庄上都是些丝绸锦缎，少有棉麻织布，布料种类缺乏了些，衣裳不仅要重于材质，更要精于做工，巧于手艺，新于款式，月上庄，悦上裳……”

　　爱衣如她，莫芙蓉痴痴地听着，心中庆幸跟对了凡双，笃定了将月上庄办好的信念。

　　日渐上头，午膳时间将至，想着凡灵和甄蜜儿在店外候的时间忒久了，甄蜜儿这个小吃货怕是要饿坏了，凡双便提议回府，研布则自是同意。

　　中秋过后，正值梁国边关换防，是故使团们前脚走，后脚就有梁国军队跟上，是巧合还是蓄意，就不得而知了。每支军队后面都跟着三五辆马车，车上拉的都是家族犯了死罪被冲入军营的女眷，入了军营，生死难料……

　　拐过一个街巷，凡双正巧看见一行军队走远，秋风吹起，队尾一辆马车帷幔飞扬，五个女子挤做一团，凄凄惨惨戚戚，古明珠赫然在列。

　　目送车队消失，凡双心中的一块石头随之落地……

　　秋叶凋零，山川变颜，四个月时间转瞬即过，大梁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陈国还是围着火炉吃着地瓜呢，哪里有这么早看到雪啊！”

　　凡双拿了块酥糖放进嘴里，瞟了一眼洋洋洒洒的白雪，懒懒洋洋道：“北梁地处陈国北面，雪自然是来的早些。”

　　见凡峰远远地提着个手炉走来，凡灵抓起一把雪搓成一团，用力丢向凡峰。

　　白雪打在凡峰头上，四处散开，凡峰脸上、眉毛上沾上白花花的雪片。

　　“啊哈哈～～～哥，你现在活脱脱就是个老头子啦！”凡灵拍手大笑。

　　凡峰大手一抹，将脸上雪花抹掉，走进，将手炉递给凡双，右手在凡灵头上轻轻一弹，“妹妹你淘气了。”

　　凡双笑看两人打闹，心道有亲人在身边真好。

　　“公主。”收拾完库房的甄蜜儿来到凡双身边，“库房礼物已清点完毕，太子殿下礼物太多我单入一间，还有西秦公子的礼物合着聘礼一起送来了，我也特意单辟了一间。”见四周无其他仆役，甄蜜儿补充道：“昨日午时左右，角门上来了个小厮，送来个特别精致的小木盒，说是南唐太子为贺公主及笄准备的礼物，就放在书桌上，您要看看么？”

　　凡双虽早早拒绝了研布则大肆操办及笄礼的安排，昨日她生辰，虽是在公主府内简单过了礼，但是收到各方的礼物还是将库房堆的满满。

　　凡双一惊，从坐塌起身，“拿来看看。”

　　果不其然，打开木盒，里面躺着的是风舞如意环。

　　凡双扶额，她都要马上去西秦了，宣默华还给她送这礼，她收了也不敢明目张胆戴出去啊！要不，改天偷偷给它溶了打成金瓜子，只是可惜了那上等的镶玉！

　　而此时质子府中，向来沉稳的孟君集暴躁不已，手指颤颤对着宣默华，“你……你……诶！！”右脚一跺，“那可是我大唐历代国母所属之物，你怎么就随意送了人呢！”

　　随意？！宣默华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不快，冷冷说到：“不就是对漂亮的手环么，梁宫就属她对我最是和善，我觉得她戴起来势必好看就送与她咯，尔等若是得力，日后我大唐昌盛，何愁国母没有更好的配饰？！”

　　孟君集闻言，低头称是，忽又抬头，正色说到：“公子，唐宫棋子已经开始见效……”

　　宣默华笑道：“这才是你该操心的……”

　　凡双本做好了年前去西秦的准备，奈何北梁和西秦一入冬皆多风雪，寒冷无比，不宜长途跋涉。于是直到西秦催帖递了三次，初春的第一片新芽冒出来之后，凡双终于踏上了去西秦的路途。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十日之后行至北梁西陲属国黎国最西之地——伢城，过了此城便是西秦所辖属国领地。

　　天黑之前，队伍进了伢城。因是大梁公主出嫁，每过一处城池，城主皆会在城门口迎接。而伢城，迎接凡双的却是个身披盔甲、鼻青脸肿的武将。

　　“这里的城主呢？”凡双问道。

　　鼻青脸肿的武将急忙回答道：“回公主的话，伢城因为地处边界，西接秦国属国，北邻蛮狄南疆，上任城主到任不足月余就被蛮夷之人袭杀，新城主尚未到任，是故城内目前一切大小事务都是末将打理。”

　　凡双看着武将的脸，问道：“将军怎么称呼？还有你的脸？”

　　武将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说道：“咳咳，公主见笑了，末将姜武，这不昨晚又有蛮夷偷袭，末将领着众人将那蛮夷就地打杀了，回城的时候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脸就被磕着了，嘿嘿嘿～～”

　　凡双不去细纠姜武的脸是否真是不小心磕着的，将领是需要颜面的。命凡灵取了瓶药膏递予姜武。“姜将军威武，这是祛瘀消肿的良药，姜将军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这伢城可还得要将军好好守护呢。”

　　伢城如真如姜武所言常遭蛮夷侵袭，那此地就不太平，凡双特意在“守护”上加重了语气，过了今夜，她们就走。

　　“末将知道了，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姜武自是听出凡双用意，朝着凡双做了一礼，低头道。

　　在城主府安置下来之后，凡双偏头看了看凡灵和甄蜜儿，说道：“出了伢城，我们就真的离开梁国了，此去经年，难问归途，你俩虽说是我侍女，但都未签身契，皆是自由身，都说西秦是游牧出身，生活远不如北梁，现在若是反悔还有机会，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去，汴都资产足够你们衣食无忧。”

　　凡灵闻言眉头微皱，甄蜜儿也是丧着小脸。

　　“你们可以好好考虑。”凡双补充道。

　　“公主，你是嫌弃蜜儿么，要把蜜儿送回去么？！”甄蜜儿嘤嘤询问，双眼都快溢出眼泪了。

　　“怎么会？”凡双见甄蜜儿误会了，忙揽过甄蜜儿肩膀，“我是怕到了西秦让你们跟着我受苦呢。”

　　“双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眼下没有外人，凡灵直唤凡双名字，“反正你到哪我到哪，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甄蜜儿听了，也是点点头，看向凡双。

　　“好。”凡双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半夜，睡意正浓中，凡双被隐隐约约的烟味呛醒，开窗一看，偏院西角有火光，正快速向这边蔓延过来。

　　不好！失火了！

作者有话说

　　北梁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