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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薄荷爆珠 对不起,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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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蝴蝶好似惊鸿一闪,从白纸飞到游弋的眼底,但谁也没再提过。
接下来的几天,慕夏觉得游弋正常了许多,每天按时上下课,八节课里总有那么三四节昏昏欲睡。他不再刻意躲着高一的学妹了,也没和慕夏再有半夜睡不着一起去阳台抽烟的时候,像个普通至极的高中生。
招财猫在开学第一天所说的摸底考试如期而至,但考试随意,连座位都没换,只象征性地把本来就离得不近的一人一桌拉得更远,各科老师轮番轰炸掐表。
慕夏自从决定了转学就没再认真学习,暑假更是忙着到处玩耍写生,被这么一顿高强度的考下来,虽说不在意成绩,到底还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少年人自尊心强,对着满纸一个字也不认识的题目,简直如同奇耻大辱。
最后一张卷子被收了上去,慕夏趴在桌上吐魂,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救我狗命。
“吃饭吗?”林战神清气爽地走过来,无视了慕夏的伤感,悠然自得伸懒腰,“总算考完了,题目没想象中那么难,对吧慕夏?”
他横眉冷对,林战恍然大悟说错了话,笑着揉了把慕夏的头:“没事,这个成绩不会有谁当回事的。”
前桌的游弋转过来问林战:“数学的19题你算出来最后是多少?”
林战顺手捞过桌上的草稿纸,看了看游弋的演算过程,说:“我算出来最后是±3,-3不合题意舍去,那就是3咯。”
游弋迷茫:“为什么-3不合题意?”
林战被这问得哽了一下,看他的目光如同关爱一个智障儿童:“这题最后不是求面积吗?你告诉我,哪个面积是负数?”
游弋的脑袋“嘭”地一声磕在桌上:“去你妈的!”
眼看到手的12分与他渐行渐远,游弋一点精神也没了,他嘟嘟囔囔地站起身收拾草稿纸:“我算了20分钟就这道小题,好不容易算对了,最后还错。这道题是不是老王之前讲过啊,算的过程无比熟悉,我应该多听他说几句的。”
林战:“都算到最后一步了,老王说不定会表扬你。”
游弋冷哼一声,把用过的演算纸一股脑儿塞进抽屉,起身正欲去吃饭,看见后排死人一样的慕夏,顿时将算错的题抛到九霄云外,生出一点关怀,说:“夏哥怎么了?”
“为即将取得的倒数第一而默哀。”慕夏说,他埋在手臂里,瓮声瓮气,听上去有些可怜,“不行了,我受不了这委屈。”
游弋不懂就问:“什么委屈,考试不都这样的吗?”
当然是……被所有人甩在后面的委屈。
这时他才深刻理解到招财猫那句“你可能跟不上”后隐藏的警醒,慕夏苦大仇深地看了游弋一眼,只觉得此人天天不务正业,做起题来居然不是两眼一抹黑,实在是很不公平。于是他便横竖不顺眼起来,自认倒霉。
慕夏把几张画着涂鸦的纸揉皱了扔进桌边挂着的小纸篓,吸了吸鼻子:“算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吃饭吧。”
林战和他并肩往外走,拍了拍慕夏后背:“别不高兴了,我请你吃,让游弋给你买喝的,这么着心里好受点了?”
猝不及防被点名,游弋正叼着一根吸管开自己的酸奶瓶,闻言看向林战,抗议到一半没说出口,哼唧了几声继续摆弄酸奶,算是默认了。
这年纪也没别的烦恼,慕夏刚走了几步,就觉得刚才为一次成绩难受的风格不太像自己。两个新认识的室友这么努力地安慰,成效显著,他还没到食堂,已经恢复了早晨的心情,没心没肺,我行我素。
不就一次考试吗?有什么的。
但仔细想想,高考也是一次考试,却有那么多人如临大敌。
生出一点哲学的思索,却没容他想更多。林战举着饭卡,问他要吃什么,慕夏随手点了几个,端着餐盘走到窗边坐下,游弋给他推过来一听可乐。
他本来想客气一下,可对方无所谓的表情让慕夏省去了这念头。林战很快也过来了,一宿舍三个人吃饭,话题很快蔓延到那位仅存的未出席者身上。
“我听说你和文科打了一架,厉害啊,游弋。”林战挑着碗里的花椒,眼皮也不抬地说,“他不是出了名的三好学生吗,这都打得起来?”
“冤枉!谁造的谣!”游弋筷子一放,愣是有了六月飞雪的气势,“不关我的事,他自己莫名其妙地不理我了,作业也不给抄,我绝对没得罪过他!”
林战旁敲侧击:“你是不是抢了人家的暗恋对象?”
一边安静吃饭的慕夏忽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两人疑惑地齐齐看向他。摆手示意没事,慕夏咳了两声说:“呛到了。”
好在游弋没在意,一心都是辩解自己跟许文科的所谓矛盾:“讲道理啊,小战哥!我惹谁也不敢惹他,许文科自己跟女生似的反复无常,前一天还跟我说要去打篮球,第二天放了鸽子,然后就和我划清界限了。”
林战托腮:“不至于吧,你确定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游弋咬着筷子艰难地回忆良久,才说:“真的没有,他对我冷脸,我还能怎么样?好歹当了一年室友,那时都安然无事,不至于现在翻脸吧。”
他说得诚恳,林战一想也是,只好先接受了此种说辞,打圆场:“那别管他了,吃饭吃饭。说不定是他上学期没考好,压力太大呢。”
慕夏插嘴:“什么没考好?”
林战:“许文科上学期只考了年级第四,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慕夏:“……对不起,打扰了,我不该问的。”
以他的观念,实在理解不了考个年级第四还闷闷不乐的。何况二中不差,再怎么也是清北的苗子,这都不高兴,那慕夏就不明白还能怎么才能开心了。他无可奈何地扫了游弋一眼,对方愁眉苦脸,想必差不多也是这么认为。
一顿午饭因为成绩话题搅得颇有些不安宁,唯一吃得舒服的就是林战。
此人和同学没有大的矛盾,去哪都能安于现状,对成绩看得开,非常知足。据他所说,考前十也开心,倒数也无所谓,有大学上就行。
慕夏发自内心地想:“如果人人都有这种心态,每年因为高考跳楼的得少一大半吧。”
有句俗话叫冤家路窄,他们三个午饭时议论过的人在回宿舍时迎头撞上。林战刚和他打了个招呼,学霸许文科便侧身闪开,路过游弋时面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气恼。
这转瞬的变化被慕夏尽收眼底,他更加笃定了许文科与游弋恐怕不是那么纯粹的矛盾——如果只有情绪发泄,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人,离成年一步之遥,早就明白了该学会管理自己,迁怒也好,发作也罢,并不能持续这么久。
除非许文科太不懂事了。
但冲他第一天对自己和林战的热情招呼,又不像读死书的低情商。
带着蝴蝶的速写与他微红的耳尖在脑海回放,慕夏对读书无比迟钝,在某些方面却敏感得要命。他独处惯了,知道别人的眼神会暴露什么心思。
刚才许文科与他们擦肩而过,看向林战时分明和和气气,一转眼发现游弋,取而代之的表情除了警惕、气愤之外,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厌恶。
像知道了好友的秘密却就此对他退避三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管他们干什么。”慕夏想,转念看游弋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又差点被蠢哭。他一边想着自己没责任理会,一边却口是心非地走过去,敲了敲游弋落座位置旁边的书桌。
少年抬起头时眼底还有点茫然,他的目光清澈,慕夏愣了愣,接着干咳一声,朝他勾手指,做了个点烟的动作。
游弋领会了,大约明白慕夏有话对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躲开了宿管阿姨,跑到阳台上锁了门。游弋正要去掏打火机,慕夏却做了个“不用”的手势,他奇怪地停下:“什么啊,夏哥?”
慕夏犹豫了一刻要不要问,心跳情不自禁地有些快了。太过冒犯,万一是他猜错了或者想多了,要用什么做代价,就为了提醒游弋别把许文科的态度当回事?
神经病吧,慕夏。
他暗骂了一句自己是傻逼,抽了根烟出来,没点,反手递给了游弋。
游弋接过点燃,只抽了一口被呛得弓身咳嗽。他擦了把眼泪,刚打算把烟拿下来,问慕夏怎么回事,面前蓦地靠近一片阴影。
一只手放在游弋肩头稳住他不让他后退,慕夏凑上来时眼睛眨了眨,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游弋那支的红光上蹭了下,深深吸一口,那边立刻燃了,两团融融的微红光芒闪烁,慕夏退回原地。
游弋这才回过神,他们刚才好像离得太近,他浑身僵硬,后颈竖起了一片小白汗毛——很久没有和人靠得这么近,慕夏令他害怕的神情卷土重来,是双倍的不自在。
“我就是想跟你说,”慕夏吐了口白雾,夹着那支惹事的薄荷爆珠,“有的私事没必要告诉朋友,毕竟你也不知道对方在不在意。”
游弋还红着脸:“你在说什……”
然后他忽地明白过来,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一蹦三尺高:“你有病吧!谁他妈就告诉……私事……你知道个屁!”
最后一句叫骂明显弱气很多,更想虚张声势。慕夏夹着烟斜倚在阳台看他上蹿下跳,但笑不语,薄荷的味道清爽无比,但也不及夏末的阳光令人舒服。
游弋的声音渐渐小了:“我他妈才没……你别胡说。”
慕夏不反驳他,一点头表示明白了。手里的烟烧到尽头,他不在意似的弹掉烟灰,走回卫生间把烟头扔进厕所冲掉,回头见游弋还站在阳台。
慕夏朝他做口型:“我睡觉去了。”
游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趴在阳台上开始抽那支薄荷爆珠。
回到宿舍,林战从上铺探出一个头问他:“你俩干什么去了?”“抽烟。”慕夏故意说,“不举报的话下次带你一个。”
“毛病啊。”林战笑着骂他,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听不出生气。
他似笑非笑地脱了鞋窝回自己床上,不一会儿游弋黑着脸回来了。慕夏朝他吹了声口哨,游弋扭过头,单脚踩在爬床的梯子上,没好气问:“干吗?”
而慕夏什么也没说,游弋等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丢下一句国骂爬上床。他睡觉的动静都透出愤怒,砸得床板响,下铺慕夏听着动静,抬脚抵住了床板敲两下,得到了更剧烈的报复——游弋扔了个枕头下来。
可惜没砸到人。
慕夏优哉游哉下床捡起来:“叫声哥我拿给你啊。”
“变态啊!”游弋说,撑起身朝他伸手。
慕夏认真地说:“喊声哥。”
他可太喜欢看游弋红脸的样子了,无论初见还是平时都用鼻孔看人的傲气少年憋得耳朵尖都成了粉红色,还有求于自己不得不低头,比逗他炸毛再安抚好,又是另一番乐趣。慕夏这么想,觉得游弋也没说错,是有点变态。
游弋和他一个上铺一个地面相顾无言半晌,枕头也不要了,愤怒地掀起凉被遮住了头脸。
当天下午慕夏的心情都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