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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亦真亦幻 我等你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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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
迷雾缭绕不绝,教人迷了方向。
青丝兰拨开迷雾,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白月。
她脚尖一点,身子竟轻如云燕,水波微微蕴开,映出那一抹掠过水面的白衣倩影。
清幽微风将她的长发扬在身后,月色印在她瓷白色的侧脸上,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黑绿的浓密树林,枝杈交错,她脚尖一用力,点在树干上,只听压弯的树梢上有水珠弹落,叮叮铃铃,是系于少女脚踝上的小银铃铛。
她跃于树冠之上,裙摆飘飘,两指衔一片绿叶,空灵的叶声从她唇间漾出,在风中游向远方。
游向一个寄托思念的远方。
忽而,叶声停止了,只见远处树冠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他一身黑衣,面目半遮,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这首童谣,我许久不曾听过了。”
他淡淡的语气,带有一种令人沉醉的尾音,微亮的月色倾泻在他的墨眉间,那双狭长深邃的眼,望向远方,不被任何物所玷染。
这月色太耀眼。
“你是谁?”
青丝兰也被月色撩绕,“为何会知道我家乡的童谣?”
男子回眸,长眼含笑,风吹动他的衣袂,黑色的暗光绕与他的周身,如邪如魅。
却听他莫名道:“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与我知己的竟是你。”
话罢他轻轻笑了一声,似虚无缥缈的风声,转身而去。
“不跟来么?”
他的声音散在夜里。
青丝兰足间一点,飞身前去。
太过好奇,她需要一个答案。
两旁景物倒退,淡淡的香气沁在若幻的夜色里,撩人心扉。
灰黑色的尖塔隐隐显于云雾之中。
耸立的塔尖,那男子傲然立于之上,一身黑衣本于天地同色,却黑得更透彻,更诡魅。
塔底,一道白影一跃而起,穿过云霄。
月亮竟可以如此之近,近的一伸手便要触到似的。
云端上的风,旋起一丝寒意。
青丝兰立于塔尖,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无声无息。
这高塔,是众人仰望却不能触摸到的神殿,是众星拥簇却无法争其光辉的耀处。
她本可以寻到真相,却总是有什么东西迷住了她的视线,夜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忽而一阵风,扑面而来。
她只觉一道黑影陡然现与眼前。
是他。
风柔柔而过,带走遮住他容貌的黑缎,墨发流散,露|出一张令人心醉的面庞。
“是你——”青丝兰却是瞳孔一颤。
“是我。”
他欺身靠近她,男子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畔,温热得令人微微一颤。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他笑,笑着瞧她那张稚嫩的脸,如此之近。
聂彦歌。
她看着他,身体动弹不得,所有的情绪都写在那双杏眸里。
聂彦歌却淡淡地笑,抬手碰了碰她的鼻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未来有太多有趣的事,我等你来找我。”
话罢便见他的身影似一道光般一闪而退,神色一正,一双眸似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光,在两人之间炸裂,吞噬天地。
“别跑!”
青丝兰登时坐起身,杏眼圆睁。
呆坐了片刻,回过神,她抬眼一瞧,却是熟悉的四方小木屋。
原来是一场梦?
她抬手摸了摸额角,竟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一切也太过真实了。
在晔江国的时候,聂彦歌是王,他总是站在一个遥不可及的远处,她从不曾那般细看过聂彦歌的脸。
可为何那张脸,在梦里会如此清晰……
高塔,迷雾,又象征着什么呢?
她叹了一口气,一时茫然。
初晨的碎金光落在她的身边,斑斑驳驳。
一块巨大的黑石,不知被什么力量揉捏出一个浅浅的凹面,这便是她身下的床。
是鸣做的么?
她拍了拍大黑石,倒没有那么坚|硬,置办上被子,可比床还要拉风。
忽而她小鼻子动了动,一股香气钻进来了。
是什么发出的味道?
她起身,从窗户往外一瞧,只见湖里,鸣举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半身在水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
屏息,手中木棍冲水里一扎。
“哗啦啦——”挑起一条肥美的大银鱼。阳光洒在他脸上,之前没注意到,他一笑左侧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
在瞧岸上,噼噼啪啪的火堆之上,架着几根木棍,串起的鱼都已显出棕黄色,似是快熟了。
原来香气是它们发出来的呀。
青丝兰揉揉小鼻子,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昨个如何睡着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好像哭得很凶……鼻涕眼泪好像也糊到鸣身上了……
可鱼的味道好香啊。
她推开门。
河里的鸣闻声,回身一笑,朗声道:“鱼快烤好了,你洗把脸,去吃吧。”
说着就又专注叉鱼去了。
青丝兰蹲身在岸边胡乱洗了个脸,伸了个懒腰。
风扑在脸上凉凉的,清晨的秘境,有些雾蒙蒙的,瀑布峻山都被染了一层青烟色。
可真是美啊。
正当她心中萌发诗意时——
“欸——鸣!”
她只觉两肩膀被人一提溜,人就站起来了。
“快去吃饭。”
鸣说,脸上不留痕迹地笑了笑,这孩子还真是轻得一阵风就能刮走啊。
“哦。”
青丝兰背手,在大熊一般的鸣身后,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又跑到鸣前面去了。
“鱼很香呀。”
她拿起木叉,闻了闻,小嘴一咬,焦黄的鱼皮底下露|出鲜嫩的鱼肉。
见鸣只看不吃,她问:“你怎么不吃?现在烤得刚刚好,鲜香极了。”
其实吃东西这件事对于鸣来说,吃不吃都无所谓。
高兴了吃,不高兴了不吃,一天可以吃几顿,也可以一年里一顿不吃。
一起分享美食会增加食欲以及欢乐,他也就跟着吃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围着火堆。
青丝兰一边吃,一边感慨道:
“看了书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总共有五块大陆,东陆、西陆、北陆、南陆,中陆,光东陆就有十九州。鸣,你说如果一个人有生之年能够游遍每一个地方,是不是很完美啊。”
鸣又塞给她一条鱼,道:“吃饱了,想去哪都行。”
“嗯!”
见青丝兰吃着,鸣默默看向湖面,似乎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又道:
“你再多吃些。吃得壮壮的,才有力气揍别人,等你出去了,买些作物种子回来,海棠树那边有块地,我看不错,结了果实,我给你做饭吃。”
“好呀好呀。”青丝兰大口吃鱼,随口一应,她现在虽是一名小修士了,但是还没到不用吃饭的修为。
忽而,她反应鸣说吃得壮壮的揍别人,不禁一时联想到——若是有一天,自己的小脑袋长在鸣魁梧的身躯上,那画面多美啊。
一时笑得不行,险些岔了气。
鸣不知所以,连问:“怎么了?”
他偏生长了一副善良无害的面目,身材的强壮又添了一分憨厚,这更把青丝兰逗得不行。
只听她点头,笑道:“我一定多多吃,把别人揍得满地找牙!”
一顿欢乐后,肚子也吃饱了。
晴天伴着清风,好不惬意。
鸣将鱼骨收起,找了颗树埋了起来。
青丝兰回小木屋,从房中拿出几本书,朝山洞去了。
也不知鸣何时在石头上搭了几块木板,稳稳的,进山洞可是方便多了。
白天,那些光之灵的颜色淡了些,几尽白色,青丝兰走到尽头,踏上池面。
昨天她脑中忽有一念,给这里起了个名字。
“乾坤境,我又来啦。”
她似老友般和这星空幻地,打了声招呼。
而后端坐盘膝。
这乾坤境并不与世隔绝,可一旦身处于此,便自觉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充斥其中,仿佛与外界不是一个空间。
用了一刻钟,她才稳定心绪,将所有杂念排除。
别看只是这小小的一步,可不简单,尤其刚刚接触修行的人,要做到心无杂念、心无外物,尤为艰难。
她毕竟小,心思简单些,也不心浮气躁,急于求成,第一次打坐还算是进入了状态。
心中一片空静。感官再一次清晰,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听到自然的声音,而是感受到身体内部的微响。
灵力冰冰凉,似流水一般缓缓流转与她的体内,细细一辨,竟有微微的清灵之声,它们顺着经脉,按规律缓缓流淌,汇入她的丹田。
很少量,但是足够让干涸的丹田有种被充盈浇灌的舒畅。
书中说,能否精准地控制灵力,是衡量一个修士能否走得更远的秤杆。
她集中注意力,试了一试。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那些灵力自顾自地流入丹田,却丝毫不受她控制,想要外引更是不行。
但这没什么,她很快找到了原因。
——灵力太过稀少。
甚至只能说她体内的灵力根本不足以多到可以供她使用,它们现在只是单薄存在而已。
就像雾气,你看得到,感受得到,可是一伸手就散了。
还是要实打实地夯实根基才是。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
一番默念,进入清静佳境。周身灵力徐徐而动,与身体产生共鸣。
流入……吸收……流转周天……入丹田……
如此反复,生生不息。
鸣倚坐在老树下,看云卷云舒,心中静如湖水。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才见那小人儿的身影从山洞里蹦了出来。
过了湖水。
青丝兰也来到老树下,坐在另一侧。
她的小脸蛋粉扑扑的,带着笑。
“鸣,适才我在山洞里,感受到秘境里的灵力了。”
她说,“未想这里真是福灵宝地,灵力竟是那样充沛!”
鸣默然,只是嗯了一声,许久道:“这里很好。”
青丝兰挑了挑小眉毛,凑近鸣,道:“一会儿我要出去了。”
“做什么去?”
鸣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似的。
“我把书分了一下,有些我用不到,我想找个地方把它们卖了,再添置些东西,为半年后的考试做准备,另外还要给你买件衣裳。”
青丝兰摇了摇手中的书,又说,“这书里说,修士有专门做交易的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鸣接过青丝兰手中的书,翻看,道:“几天能回来?”
“说不准。”
青丝兰一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回来,你还给我烤小鱼吃。”
“等你。”他说。
青丝兰点头,瞧着鸣的侧脸,一时无话,她忽然想,鸣也一定想要出秘境看看吧。
但他随秘境而生,如同这秘境里的一切一样,亦真亦幻,如何拥有实体,如何能离开这里,这不是简单的事。
而她,现在也没有资格去承诺给别人什么,没有能力,一切不过是空话罢了。
但这件事她记在心上了。
“我走了,鸣。”她拉了拉鸣的衣袖。
“好,去吧。”
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湖水倒映他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看着青丝兰远去的背影,久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小屋角落里的光一闪,小姑娘的身影消失,秘境里又恢复了安静。
瀑布奔腾,水鸟过苍穹。
淡绿的湖水——鸣望了一眼,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