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散落的岁月》柠溪豆芽

2、最后一场球赛(改后) 有那么一个

　　从八月份就开始上课，一直到国庆节才有了三天的短假。
　　白天开始变短，昼夜温差变大，吹在脸上的风有些凉。
　　“姐，你去不去看我的球赛啊。”苏吉挠挠头，杵在正在做题的姐姐旁边，低下头小声问。
　　苏羽没有抬头，没看到苏吉准备好了一堆说辞想要一吐为快的表情，只轻轻的说了个好。
　　“要一上午呢。”苏吉显然没有想到，苏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与其到时候苏羽会嫌时间长而反悔，还是直接告诉她好了。
　　苏羽看着他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苏吉受宠若惊，高三开学后，苏羽也就吃饭的时间能多说上几句话，想到这里，苏吉不禁感叹，高三炼狱，黑色六月，题海战术，真的不是骗人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认学了。”这一个月苏羽的表现，着实把苏宏志吓了一跳。苏羽从小到大成绩都挺好，苏宏志一直觉得是因为她智商高，习惯好，恩，总之都是家长基因的功劳还有后天教育得好。毕竟大家做得都是一样的作业，他和顾久晨也没有单独请家教来给苏羽补课。十多年都这样，没打没骂过，也还真没见过苏羽像现在这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背书。
　　“我以前是路老师班里的第一，以后也要是第一。”其实苏羽只是随口一说，再让她上一年高三，她也考不过许诚心那个奇葩学神。苏宏志心里却感动的一塌糊涂，自家女儿的觉悟就是高。
　　“听你爸说，你要考北大啊。”苏羽再去送作业的时候，不知道老爸是给他的老同学添油加醋说了啥，路老师竟说了这么一句，引来办公室老师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苏羽放下作业，使劲摇头。
　　“爸！你造的什么谣啊。谁说我要考北大了啊……”回到家里，苏羽忍不住数落苏宏志。
　　“额，我也就是说说，老路咋还当真了。”心虚的说。
　　“我也就说说，你怎么也当真了！”
　　“你敢跟你班主任顶嘴吗！？”苏宏志挠挠脑袋，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又不是我班主任。”苏羽哼了一声，吃完饭做题去了。
　　“哼，你又不是我班主任。”苏吉学着苏羽的语气，感觉到父亲大人炽热的目光，又马上改口，“胜似班主任！”
　　看着自己碗里还没怎么吃的饭菜。好吧，这些年来，苏宏志越来越觉得，严父的形象是那么重要。
　　“小羽啊，你看我这个裙子好看吗。”顾久晨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苏羽埋头做题的样子，虽不忍心打扰，却到底是不习惯她这样地沉默。
　　“好看。”
　　顾久晨抽了抽嘴角，她看到镜子中的苏羽，连头都没抬。
　　“实心眼儿的孩子。”顾久晨抱怨道。
　　话音刚落，镜子中苏羽猛地抬头看向顾久晨，眼神有些怔愣，顾久晨一愣，“怎么了。”
　　“觉得这话在哪里听到过。”苏羽眯了眯眼，说完又转过头去继续做题。
　　“小羽啊，你要懂得劳逸结合。”顾久晨忍不住劝到，吓了她一跳，还以为苏羽学习学癔症了。
　　“恩，我周天去看苏吉的比赛。”还是头也不抬，不过话题里带上了户外活动的安排，让顾久晨觉得还是不错的。
　　“小吉的比赛呀，你注意别让他太累啊。”顾久晨好像想到了什么，特意叮嘱了苏羽一句。
　　“他怎么会累。”苏羽顿了一顿，奇怪了，难道顾久晨终于要管制苏吉的自由天性了。“不疯就不是他了。”落井下石大的加上一句。
　　听苏吉说这是一场四年一次的“校长杯”足球比赛，从场地外面就能看到许多悬在空中红白相间的热气球，下面挂着的红绸写着“XX公司祝贺……”的字样。
　　苏吉拉着苏羽在准备区向队友炫耀了一番，什么我姐姐是年级前几名啊，你们要找她补课的话我帮你们走后门啊。苏羽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狠狠地掐了他的脸。这些队员基本上都是高二的，只有队长杨烁在高三，苏吉在高一。
　　“天气不错。”杨烁从球场的一边走过来，正好看到苏羽在掐苏吉的脸，换上随意的语气，“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里待到发霉呢。”
　　“加油加油，别给师父丢脸。”苏羽的鼓励，也很平淡且不正经。
　　“你姐的辅导名额我占了。”杨烁拍拍苏吉的肩膀，“可以吗。”可能是觉得刚说的话有些强硬，又变成询问的语气。
　　“杨队，你辅导她还差不多。”即使是苏吉他们刚刚高一的学生，也都知道杨烁的成绩好得很。自家姐姐也很厉害，作为她的弟弟，苏吉很爱炫耀自己有个学习多么多么好的姐姐，不过在杨队面前，还是，谦虚点比较好。
　　这种难得的谦虚，大概是因为杨烁作为队长的威仪还是在的。平易如杨烁，在担起一份责任时，也会变得严肃。
　　刚分班的一个月，大家都紧张的准备第一次月考，其实彼此还不算熟悉。苏羽思来想去，如果那时候不和杨烁是前后桌，可能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吧。
　　一个拿矿泉水的女生从拉拉队向准备区走过去，被教练拦下来，示意她回去。
　　杨烁看到她，停下预热的动作，搂着教练的脖子说了写什么，女生还向教练做了个鬼脸。
　　女生把水递给他，杨烁叮嘱了几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苏羽把视线移向别处，想起放假前杨烁说的话。
　　“来看我踢球吧。”
　　“我是足球队队长，这是我做队长的最后一场球赛了，告别赛。”
　　“别放假了还在家做题，也出来放松一下。”
　　那个女生，看起来和杨烁关系很好的样子。苏羽转过头不去看，莫名有些失落。休息区明明有几箱水。
　　“哈喽。”另一个头戴棒球帽，身穿牛仔服的女生从看台上走过来，对大家打了招呼，又看着苏羽问杨烁，“这也是你的VIP?”
　　杨烁点头，不置可否。
　　“我带走了。”苏羽由女生引着，走向最佳观赛区。女生边走又回头对杨烁说，“比赛加油！”
　　苏羽更失落了。早就听说，有个和杨烁关系很好的女孩子，想必就是这两位中的一个了。
　　“苏羽？”女生试探的问。
　　“对。”苏羽淡淡的回答，“你是？”
　　“宁霖子。杨烁的发小。”简单的介绍。
　　“你经常来看球赛？”苏羽问到，看着宁霖子一副轻车就熟的样子。
　　“杨烁上的比赛就来。”宁霖子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你呢，第一次看？”
　　“算是吧。”苏羽谦虚道。
　　“那一会儿我给你解说啊。”宁霖子自信满满。
　　比赛很快开始了，两支队伍一直压制的对方，赛况激烈。
　　这不是苏羽第一次看球赛，却是第一次看杨烁的比赛。
　　这些足球运动员的背影显得那么突出，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可绿茵场上的人稚气全无，充满年轻的劲头。
　　苏羽第一次觉得，那种叫做专注的力量，也是可以看到的。
　　听苏吉说，初赛复赛进行了一个月，是在暑假完成的。在桑拿天里一路杀过来，进入决赛的两个队伍中，一些队员还是高三备考的学生，大家经过又一个月的准备，都希望拿到奖杯。
　　比赛为八人制，上下场，时间到，比分高者胜。
　　开场的前五分钟到前二十分钟是体力最充沛的时候，哪知让对方学校占尽先机，领先了两分，先是钻了防守失利的空子，又是凭借速度巧妙地化解了C中的包抄。
　　受邀前来观战的几支队伍纷纷感到，C中这场不在状态啊，一中这次胜利有望了。
　　以杨烁为首的一批队员却并不慌张，按照事先制定的战术，有条不紊的穿梭在比赛场地。
　　杨烁朝苏吉的方向竖了食指。
　　苏吉带球冲向球门一侧的边界线，火速前进，眼见就要出界了，看台上的人都以为这个瘦子是要破罐破摔了吗。
　　这一跑，打乱了对方队员的思维，他们只能紧紧跟着他，以防他耍什么花招。
　　电光火石之间，苏吉迅速转身，朝着防守薄弱的中间，把球一勾，跃身一踢，足球意料之中避开一边紧密的包围，向杨烁飞去。
　　杨烁就等在事先决定好的地方，嘴角一勾，迎上飞来的球，旋身踢去，正对球门。
　　回过神来的对方守门员举起双手，一个后空翻，可惜后脑勺着地，看着飞过来的足球撞向了球网。
　　1:2
　　“耶！进了！”
　　“C中C中！无可匹敌！”观众声音如洪，一浪一浪在座椅区席卷。
　　“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一旁拉拉队的姑娘们也不甘示弱。
　　刚刚杨烁手指竖起来，并不易察觉，苏羽和宁霖子同时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中指，仔细看过才发现他是在竖食指。
　　“什么意思？”宁霖子的视线粘着杨烁，自言自语，这个手势以前从没见过。
　　“他应该是在说，这球他一人带。”而一旁的苏羽目视前方，苏吉以前说，一根手指代表一个人。
　　“不错嘛。你还知道什么。”宁霖子看着苏羽，对她的话大有兴致。
　　“刚才那个看起来像愣头青的家伙。”苏羽念叨着自己的弟弟，“应该是LM，最大优势是速度，配合完成各种战术。”
　　“你是行家呀。”宁霖子惊讶道。
　　“略知一二。”苏羽看着场上挥汗如雨的十六个人，那才是真正的行家。
　　“qu！！！！！！”赛场上队员听到哨声，停下了动作。上半场的45分钟后，比分定格在2:3，C中还落后一分。
　　“痛不痛。”
　　“姐，你轻点，轻点，疼。”伤口被按了一下，苏吉疵牙咧嘴地说。
　　直到上半场结束，看见苏吉被人搀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苏羽才知道苏吉脚踝处上个月刚受过伤。
　　“对不起。”苏羽收回手，皱着眉头，看着苏吉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儿，胡乱的搭在额前，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这一个多月她在家的时候也总是闷头做题，竟然连苏吉受伤的事情也不知道。
　　“你还是我姐吗。”听到苏羽用那么温柔的口气对他说话，苏吉的小心脏还有些激动。
　　“回家吧。”扫了眼苏吉脚踝的大片淤青，苏羽顿时没有了看比赛的兴致。
　　“不回不回，还没比完呢。”苏吉立即抬头反驳道，为了参加比赛，根本没顾上脚上还有伤。更何况现在比分差距那么微小，他比什么时候都紧张。
　　“你的脚！”苏羽皱了下眉，本能的想揍他。
　　“来了就看完再走吧。”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苏羽转头，正好没有看到苏吉对着来人做双手合十的祈求状，是杨烁，他的旁边还有刚才送水的那个女孩。
　　“我弟弟的……”苏羽不容置疑的开口。
　　“我没事！”苏吉比苏羽更加果毅的说。
　　或许是因为最小的成员受伤了，或许是因为杨烁队长那一句“弟兄们！别放过他们！”，或许有很多原因，也或许并没有什么原因，让这些累到极致的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男孩子，犹如草原上的狼一样，成了绿茵场的王者。
　　那场比赛，杨烁他们赢了。苏羽没拗过苏吉，还是看完了下半场。准确的说，是没拗过杨烁，她不忍心跟这个双手撑着膝盖，汗流如水的人争论，只能点头说好。结束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杨烁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记分牌，转头看向苏羽，目光一直落在杨烁身上的苏羽，随即把头偏向一边，看到4：3的比分，低估了一句：“莫名其妙”。下半场，苏羽一直和苏吉一起坐在替补区，旁边还有很多队员。下半场，C中以虎狼之势，围追堵截，连进两球，比赛结束的时候，年级较小的苏吉被兴奋地无以言表的大家往天上抛着庆祝，顾忌着苏吉的伤，苏羽想拦，却没拦住。对，又是杨烁，扯住了苏羽伸出去的胳膊。而且，这一群队员也是看着杨烁跑向这边才跟过来的。
　　苏羽没再去拦，悄无声息的把胳膊转向一边，看到杨烁嘴角的弧度小了一点，苏羽又说：“恭喜你，杨队！”你杨队，这是私底下，和苏吉提起这个人时的称呼。
　　也许是因为自己学校的队伍赢了吧，苏羽也和这些队员一样感到开心。
　　震撼的感觉总是出现的猝不及防。这种感觉，荧屏上交错闪烁的舞美效果出现时，曾有过；站在云海之上的山巅时，曾有过；读到那句“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时，曾有过……那年的赛场，苏羽看到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在赢得比赛后流着眼泪抱在一起庆祝时，也曾有过。
　　“哈哈，这句话，很受用！”比赛很圆满，杨烁很开心，他不用背着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偷偷训练了，他的摸底考试成绩证明训练并没有耽误学习，重要的是，他很想感谢的那个人今天来看比赛了。
　　所以他做队长的最后一次比赛，是唯一一次赢了以后没有和队友们一一击掌的比赛，因为他想过去跟苏羽说，“以后不用你帮我打掩护了，我可以好好学语文了。”
　　两个星期前，教导主任提醒过杨烁，应该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杨烁也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
　　“苏羽，我去训练，语文作业帮我记一记。”
　　“苏羽，我看看你语文笔记。”
　　“苏羽，语文老师过来的时候踹我一下。”
　　“苏羽，......”
　　所以最后两个星期，杨烁为了挤出时间训练，没少翘语文课，没少在语文课上做别的科目的作业，这些时候苏羽一直帮他盯梢。这两个周他才能安全度过。要不然啊，早被语文老师的口水淹沫了。
　　“你不会觉得语文提分很容易吧。”说实话，杨烁这段时间在语文课上的做法是挺过分的，苏羽留意到语文老师老师往这边看时脸色总是不太好。苏羽也会提醒他。不过苏羽毕竟不是老师，同龄人的世界总是相仿的，她理解他会帮他盯梢，也会帮他记下重点，再抽课间说给他听。
　　苏羽说：“我知道比起理化生，语文好并不是多么骄傲的事情，但是如果落下太多也不太好。”
　　苏羽也说：“你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做好了再回来做应该做的。”在大家都为了高考流汗流泪付诸心血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他有勇气拿大人口中所谓的前程，去赌一个不知结果如何的结果，只因为喜欢这样做。
　　“虽说你是我姐吧，可是有些地方，杨队比你还了解我。”
　　回去的路上，苏吉虽然在比赛中被踢到而旧伤上添新伤，但心情还是倍儿好，悠悠然地说。谁知本来搀着他的苏羽一松手，把重心放在苏羽那边的苏吉就摔了。
　　苏羽不是故意的。
　　“没比完赛的队员是不会走的。你会做事做到一半就放弃吗。”她想到了杨烁刚才说的话，坚定又严肃，一副大队长的模样。
　　“我说话太冲了。”苏羽怔愣的看着他，杨烁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这瓶水给你。”又递了一瓶水过来。
　　“没事，谢谢，我不渴。”苏羽下意识的没有接，她注意到那个在杨烁身边穿着拉拉队服的女孩，表情有些不自然。“那就看完，我在这儿陪你。”苏羽拍拍苏吉的肩。
　　“队长！哥哥们！加油！”得到允许的苏吉给杨烁以及其他高二高三的学哥鼓劲儿。
　　“大家加油！”苏羽对着杨烁，顺势说道。
　　杨烁也看向苏羽，点了点头。
　　“弟兄们！别放过他们！”苏吉的脚，是对方队友佯装从他脚下抢球的时候，故意踢伤的，此仇不可不报。
　　杨烁两字，起初这个在苏羽看来也是很随意的名字。
　　脑海里浮现一个月前他做自我介绍时的场景。
　　“大家好，我是杨烁，不是杨砾，也不是杨炼。”
　　那时，那人也是严肃的表情。苏羽当时也没觉得很特别，现在想想却笑出了声。
　　这一笑，正在饭桌上的其他三个人都看向苏羽。
　　“没事没事，大家吃好喝好。”苏羽脸微微红，埋头扒饭。
　　“你姐也上去踢球了啊？怎么回来这么兴奋。”顾久晨好奇的问苏吉。
　　“不是很懂。”苏吉挑眉看着低头吃饭的姐姐，心里暗道，不会是看上球队里哪个帅哥了吧。又想到自己因为脚伤被苏羽强行带回家，没去成庆功宴，也低头扒饭，剩下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恭喜你咯，圆满收官！”成菲脸上挂着笑容灿烂，对着庆功宴中心的杨烁说。
　　“谢谢。”
　　“谢谢就完了啊，我们拉拉队的姐们儿也是出了很大力的。”成菲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可不是，对面学校的啦啦队和你们一比，那颜值可真是差老远了。”旁边的副队挤过来，好像有些喝大了。
　　“你也就嗓门大。”杨烁忍不住笑出来。
　　“你说什么。”成菲接着用大眼睛瞪他。
　　“没听清啊，也就……”杨烁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行了行了，别说啦。服你了，明天别忘了来我家给我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