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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这就尴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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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连着一个月去了,西北步入深秋。
没有美丽的树木落满地金黄告示着秋天的繁美,只有无边黄沙充当着秋季简陋的金毯。然而秋总是美的,就连西北也一样,泉水汩汩流动,青翠的草儿染了金,像哪里沾了金粉,意外繁荣。
大王筹划着自己的生辰,整个寨子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一个生日弄得像过年一般。
然而有一处却与那热闹的景象不相符合。
将军每天每天待在家里,料理着出逃的事。波丽在上个星期画了一张地图与他,并且愿意随他走过边荒最复杂的一个路段,她详细给他指点了去长安的路段,还给他分析了可能有的困难,将军如今已经对逃离的一切有了五分熟稔。
他秘密筹备着出逃的物资,也问过他的武士们要不要随行,然而除了军师,没有人有脸回到长安。将军内心分外失望,虽然已经知道会有人贪恋寨子的安妥生活。
军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者,他听了将军出逃的方案也觉得不错,就暗地里安排马匹与食粮,也出了不少睿智的方案,这让出逃又多了几分胜算。
当然,如此方案自然不能让寨子里面的别人知道,武士承诺了不会说出去,他们就要瞒住大王和喽啰,将军每天呆在家里,营造了他每日寻欢作乐的假象,有实例可以为证。
话说大王的心腹手下正在为大王安排贺礼,猛然想起将军为大王准备的贺礼,便将它呈上,大王也就问起了他的近况,白衣男子也在一旁,裹着狐裘,披着面纱,慵懒地躺在大王的怀里。
“哦,他呀,”小喽啰神秘地一笑,“我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还是敌不过波丽的美貌,每天和她寻欢作乐呢。”
白衣男子没什么反应,大王倒是有些惊讶,“噢,之前给他许配的时候他还很排斥呢。”
“男人嘛,都改不了本性的。”
“那必须,”大王笑得夸张,抚摸着白衣男子黑亮的长发,“而且还是宝贝亲自选的呢。”
白衣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嗯嗯,公子好眼力无人能比。”小喽啰应和的时候加上腹诽,而且还把大王迷得神魂颠倒。
“对了,”大王猛然想起来什么,“可别叫波丽怀了孩子呢。”
“小人知道,波丽姐姐的体质不能怀。”
“若是怀了,那身材毁形,他可就没那么喜欢了哦。”
“哈哈哈哈,大王说的是呢。”
白衣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怕什么,波丽手段高得很,他还能不服贴?”
“哎唷,公子,你可是把他玩弄得要紧呢,耍得团团转。”
“过奖了。”
白衣男子淡淡道。
一连三四个月,白衣男子一句话都没有和将军说,好像正如他所说的只是玩弄,他爱听将军被波丽迷住的消息,当成乐事娱乐,前面时候的温柔和照顾像被风吹走了,只是幻影。
真难以想象那些带着温柔的目光是虚伪的,那这个演员是要有多深的底子啊。
也有可能一直在演戏。
对大王摆出的温柔,自然也是假的了。
将军独自一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这样想过。
他还以为自己欠了他什么呢,没想到只是那人为了戏弄他而已。
“那他有没有说到我?”
“没有听过。”波丽回答,“每一次说到将军和……”她的脸微微一红,“和我的事他就觉得很好玩。”
“哼,人渣!”
将军忍不住愤怒,“我都说过我有妻室了,却还希望我近女色,没有人伦道德的家伙。”
“那将军许诺他的事……那故人……”
“他在开玩笑,戏弄我罢了。”
“也是。”
波丽有些同情又有些不平地看了将军一眼,“那人太过分了,是要毁将军的前途啊。”
“还好我没有被他牵着走。”他愤恨地说,“不过是一些疗伤的手段,真是一个妖精!”
“将军,以后波丽就陪着你了,为你疗伤。”
“波丽……”将军心头一酸,被她这话打动了,那漂亮的女子也睁着水灵的眸子担忧地看着她,忍不住把她抱在了怀里,然后慢慢放开,“你真的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将军之前不是把公子当朋友的吗?”
“哼,那是我被骗了。”
将军冷哼,明明耍弄他却要对他那么好,制造那些柔情的假象,害他为言语中伤他那件事自责了几个月,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对。而且那句话,那些目光,真是白花费了心思!
“波丽……”
“嗯?”
“你回来以后可千万不要把我的身份说漏了。”
“波丽记着呢。”
波丽微微一笑,“波丽虽然是舞女出身,但是波丽没有忘记道德,将军是波丽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波丽怎么可能出卖将军呢。”
“真是伶俐的女孩。”
将军又忍不住会心笑,“若你是男子,我便扶持你当了军师。”
“啊,波丽愚钝……”
“不,”他说,“你非常聪明,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心腹。”
波丽被感动了,眼光楚楚望着将军。
金秋时节天气愈来愈寒冷了,风像带了刺儿一般,将军出逃的日子也迫近了。
“将军。”
军师坐在将军屋子里的藤条椅子上,面色凝重,“将军务必快些动身呢。”
“我也考虑过。”
“将军,依计划来看,还有两个星期方可出行,然而这天气却是估摸不透,老夫觉得若天气寒冷了,西北的夜路不好走,添了诸多困难。”
将军最近就是为这事困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了,“依军师来看……”
“将军担忧的不过是准备的妥当,老夫已准备好马匹,行李也收拾完毕,而且还拟定了一个路线图,分批出寨子,利用守夜喽啰的安排表可以巧妙绕开眼线。”军师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递到将军的手里。
“军师……这……”
“将军莫管老夫如何拿到,只看便是了,货真价实。”
将军细细浏览了一遍,在三更时候会有一个换班的缺漏,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出逃,“这……天赐良机啊。”
“将军,拟定一个好日子吧。”
“依军师来看,这日子越近越好吧。”将军又看了一遍安排表,“要不,下周就走?”
“依老夫看,余七天准备便走,最好。,干脆利落,再来几天,便到初冬了。”
“军师良策,必要相依。”将军笑笑,定了时日。
“老夫便去准备了。”军师告退。
准备意外来得顺利,还差两日,便完全安排妥当,他们夜晚三更出行,第二日正午便可以碰到一块绿洲,在那里胡乱安顿,五日便到长安。
将军兴奋难耐,想到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妻子,就巴不得即刻动脚。
在还差一天的三更时,将军出来查看,发现在西边的一个豁口真的没有人把守,那豁口不大不小,刚好马匹可过,到了四更,豁口旁边便站了一个小喽啰,将军隐在阴影处,将交班看了个真切,暗暗拟定着出发的时机。
三更是人睡得熟的时候,值守的人也会劳累,必然听力会差,将军在图纸上完善着路线图,觉得万无一失了,便准备回房。
意外地,他到了茅屋前,却看到白衣男子走出了门。
他睡觉还是穿着白衣,依旧带着面纱,举止投足优雅而高贵。
不能绕道,将军没有办法,只好装着起来小解的模样从他面前走过。
白衣男子高视阔步,连正眼都没有瞧他,完全当是一阵风吹过。
将军在肚子里筹划的说词全部打了水漂,心里隐隐地生出愤懑来。
本来以为他会问的,没想到根本看都没有看,有这么无视人的吗?之前的关切到底到哪里去了!
不会他还在生气?
“公子……”
却还是忍不叫了出来。
白衣男子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走。
“公子请留步!”
男子似乎有些不耐,走了几步以后停下来,连头都没有回,甚至连“干甚”都不问一句。
赤裸裸的无视。
这么一个装模作样的人,将军在心里冷笑,怪不得喜欢玩弄别人。
“公子前些日子给在下的小妾,在下甚是欢喜。”本想为之前的话道歉,说出口来却一下子变了味儿,挑衅的话语。
白衣男子半句话都没有说。
意料之中的无视。
“公子,真看不出来还有这种喜好,喜欢听在下的恩爱。”
白衣男子微微仰了仰头,半晌“嗯”了一声。
却是默认了?!
将军的火一下子窜了出来,每次见到他,那火根本止不住,连“出逃前尽量别太引人注目”的金科玉律都忘记了。
“却是公子和大王恩爱有加,做着违背天伦的断袖之事。”
“多谢夸奖。”
这是夸奖?!
“若是勇士欲求不满,在下这里还有美女若干,可供勇士挑选。”
白衣男子徐徐说着,轻蔑地笑。
“你……”
“玩个女人都自认为了不得,真是好笑。”白衣男子继续嗤笑着,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话语夹杂着嘲讽扑面而来,“所以活该做人笑料。”
将军愣住了。
之前还有一点点不想相信波丽的话,现在却不得不相信了。白衣男子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而且句句都是嘲讽与轻蔑,把他贬得如供人观赏的动物一般。
“纯情的男子,”白衣男子继续嘲讽着他,而且根本压抑不住笑声,“寨子里面头一回看到那么单纯又可笑的蠢夫,只会舞些刀枪,还抢着自杀,多么愚蠢。有个老婆就当作个宝,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而且还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让我想想都发笑。你都不晓得,有一次我和大王说我们在土堆上的谈话,他差点笑得要喷出来,你简直愚蠢到家了。”
那是将军唯一一次吐露自己的心声,将自己的思念倾诉,同时还以为自己获取了白衣男子的思念,就这样在寨子里面谋得了一个难得的友人……却没想到。
将军已经呆在了原地。
“哦对了,我还没有说你骂我的呢。”白衣男子的语音居然提高了,带了些屈辱的愤怒,“我竟然还被你骂了,一个蠢夫,真是可笑,要是被大王知道了我的身份都要被拉低,怎么,我之前说要上你的话还记得吧,我就不信你忘得了,有没有内心蠢动有奇怪的感觉呢?”
将军被他一句话道破了想法觉得愤怒,的确他疑惑过,不解过,甚至还有一点点蠢动……但是这句话他想来想去绝对想不到是白衣男子戏弄他的调戏话语,内心蒙上了怒火,还有一层悲哀。
一种被欺骗的痛楚。
“这是你戏弄我的?”忍不住开口,强压着翻滚的情绪。
“哦,要不你觉得呢。”白衣男子轻笑,声音低沉而动听,“难道你觉得我对你有那方面思想?行了,纯情的男孩。”
“你……”
将军气得够呛,自己前些日子骂他的话全部被他还了回来,如今自己那些抱歉全部转变成了恨意,“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你这个人渣。”将军觉得自己简直像被当作猴子一般耍。
白衣男子只是笑。
“我还真没想到会有这种人,行,你就这样吧,我会把你当成我这一辈子最痛恨的败类。”
“切。”
轻蔑地、冷冷地,白衣男子转身就走,留下不愿意理睬他的背影,将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在他面前恣意表演着。
“败类!”
他骂着,走进了茅屋。
那白衣男人蓦然顿住了脚步。
带着讶异转过头去,看向将军离开的方向,白衣男人愣然地环视了一圈,似乎在思索着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嘴唇抿了下,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痛苦,那痛苦虽只有一瞬,却尖锐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白衣男人一下子脱力一般扶住头,靠在茅草堆旁,缓缓蹲下,用手臂圈住脑袋,身子在剧烈颤抖,似乎还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出逃的时机,将军回去倒头便睡,一连睡到了中午,吃了饭,想起今晚一晚上的奔波,强迫自己再度入了睡,对外就说旧疾复发,寨子里的人也没什么疑心。还好现在他很难碰到白衣男子了,之前自己那些抱歉、感激的情感全部被一刀斩断了。
搞笑的人渣,将军想到就忍不住冷笑。
一晃到了夜晚。
波丽哭了一阵,因为马上就要分别了,将军难得地久久抱了她,任由衣服被她的眼泪浸湿,再难碰到那么机敏又纯真的女孩子了,将军感到遗憾。
是夜三更,将军和军师约好了绕小道到豁口,天公作美,他们几乎是同时到的,果真没有人把守,而且旁边几个大门的守卫也昏昏欲睡,将军睡了一天觉精神头不错,军师虽然年纪大但是显然今天也休息了,在夜晚没有任何困意,在波丽的带领下绕过豁口出去了,波丽带着他们加快脚步,一连走了一公里,才停下了脚步。
将军抑制不住兴奋之情,他离开了这个寨子,马上就要回到国土了,内心掩埋太久的思乡之情一下子涌现出来,半年了啊,半年的时光一晃,他又要见到国土了,军师眼看着也很激动,两人忍不住凑近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波丽却站在一旁,泫然欲泣。
将军很快意识到要和波丽分离了,这么个难得的女孩!他忍不住再给了她一个拥抱,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找个好人家嫁了。”
波丽流着泪点头,伸出手臂搂住将军,用着自己国家的习俗吻了吻他的鼻尖。
“你是个好女孩,我不会忘了你的。”将军摸了摸她柔顺的发,内心也酸酸的,“以后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系。”
“这是你说的哦。”
波丽的话语里带着严重的哭腔。
“那必须,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真好……”
波丽哭着拉住他的手,“下辈子有缘,我做你的新娘……”
因为将军的排斥,波丽一直没有露出什么爱慕之情,现在离别之际情非得已,话语一下子脱口而出,话刚出来她就急忙闭嘴,担心地扫了将军一眼,没想到他只是笑笑。
“嗯。”
波丽眼泪不停地流。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在四更半左右,几人分别。
波丽独自回去,一个女孩子,勇敢地走在荒凉的大漠,还在那么晚的时候,将军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还让女孩子走西北的夜路,不禁眼睛一酸。
“波丽!”
忍不住叫。
“啊?”
漂亮的女孩转过头来。
“这个给你,防身。”
将宝剑扔了过去,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宝剑,然而他愿意给她,人生知音能觅几个?
波丽接住,又要哭泣。
“我教你的剑法,记住。”
她拼命点头。
“再见!”
“再见……”
孤单的女子拿着剑,向寨子走去。
将军等待她的身影消失,然后再继续赶路。
波丽走进了寨子,拐进一处黑暗之地。
“走了么?”黑暗中,有一个男人轻声问。
“走了。”波丽回答。
“我就不懂了,你为何要这样将他逼走,让他临走前对你的印象好些难道不行吗?”波丽急切地问。
“呵……”白衣男人发出压抑的笑声,薄纱下的眼睛发红,一瞬而逝地,是巨大的悲恸:“如果我不这样逼他,他怎么会逃呢,不逃,就这样将他困死在这荒漠里吗?”
波丽沉默了。
军师老了,路途上休息了两次,都没怎么耽搁时间,果真在第二日中午左右,到达了那一片绿洲。
将军卸下了背上背的毯子,铺在了地上,全当做了床了,两个人先将就着睡了一觉。
这个绿洲很大很美,所剩无几的水壶又被装满了水,他们在第三天凌晨的时候继续走,一连走到第四天的凌晨才到达下一个绿洲,军师的脚已经打起了泡,但毕竟是战士,半声都没有吭,将军背着沉重的行李走了一天,到达那个绿洲的时候感觉肩头都麻木了,行李都是用粗布包的,特别伤肩膀。两人到达绿洲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顾着喝水,喝饱了才说起话来,将军分析路程,眼看着离长安越来越近,筋疲力尽的他们却还是笑了。
五天的粮食倒是足够,里面还有波丽塞的零食,西北的面食,够他们吃一阵子了。
吃完饭,过了夜,白天继续走。
这样一连走了五天。
其实估算的不太准确,路上突发的各类情况无法预料,同时路程也难走些,他们险些遇见了沙暴,还有各类噁心的虫蛇,到达有人烟的地方时,他们两个都快潸然泪下。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继续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到达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