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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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方锐的最要命的那次争吵其实发生得十分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互相咒骂，连高声讲话都没有，就这样平静地往我们这段关系上血嗤呼啦地划拉了一刀。
讲实在话，我都不知道我们的感情是水到渠成还是莫名其妙。我选择性地逃避了这个问题，并且觉得自己的这个做法十分理性——感情嘛，又不是验尸，一刀一刀剖心挖肺拆筋剔骨非要看个明白，很疼的。
“做人要难得糊涂。”我倒了一杯梅子酒，这么跟方锐说。
我们学校旁边开了加日料餐厅。我不喜欢日本菜，但是爱上了那种青梅酒，加了冰块以后淋在杯子里，口感清甜得很。
于是方锐家的冰箱里就多了这么两瓶。他自己是不喝的，就着我的杯子抿了一口尝过味儿以后，拿着果汁可乐酸奶跟我对饮。
我一个好朋友说过，有一个特别舒服的状态，叫做微醺。
那是一个头脑放松，身体懒散，情绪稍稍压过理性的时候。我小饮了一杯，仰面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跟他辩驳。
“这跟我说的不是一回事。”他挥了一下筷子，不知道在哪儿学的领导口气，抑扬顿挫，拉长了调子——我猜可能是呼啸的老板。
他说的是哪回事呢？
当时他喜滋滋地跟我说，他请了一个很有名的健身教练，想要变得更加健美。
本来话题进行得很正常，谁料他突然问我，你怎么都不对我提要求啊。
“就是我一直在跟你提要求，但是你从来没说希望我在哪个方面有所提高，”他说，“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啊，我觉得双方都了解对方的理想型以后，为了恋爱的持续而不停地提升自己其实是很浪漫的事情。”
话题突然变得严肃了。
我愣了两秒，挣扎了一下直起身子，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他想了想说阳光一点儿的，有幽默感的。完了又补了一句，身材曲线好的。
三个要求轻飘飘地丢了出来，我脑子因为酒精变得有点钝，托着下巴自己对号入座了一下，发现咦，填空填不进去啊。摸着良心的话，连句牵强的“‘还凑合”都不好讲。
“我怎么觉得，”我慢吞吞地说，眼睛没有看他，一下一下摸着手里的杯子，“我一条都不符合啊。”
他没吭声。
我问那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其实这个问题我只是随口一问，他随便挑一个我的优点来答，甚至是打个哈哈忽悠过去，可能也就揭过去了。
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矫情个屁，还怕谁跑了不成。
然而方锐在我面前实诚太过，连谎都不会撒。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当他当时一句“不知道啊习惯了吧”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觉得他这种毫不隐瞒简直糟糕透了。
无意义地深呼吸了几下，我“哦”了一声。
不舍得让给别人。
然而自己收了以后发现也不是特别喜欢。
跟他买房一样，初衷只是“不买会吃亏”，而不是“我喜欢或我需要这个房”。
冲动消费，商场打折坑的就是这种货色。
我沉默地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他敏锐地觉察到了我的不快，然而我也敏锐地觉察到了，我的不快是在他预料之中的，而且他觉得是在可控范围内的，所以也并不需要来哄。
甚至连这种沉默都是他刻意留出的冷却时间，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跟鬼疑神迷有点像，蒙了层吊儿郎当的外皮，但其实控局稳准狠，头脑清醒得蛮残酷的。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我觉得并不是很严重，可能让我自己别扭一会儿也就没事儿了。相比于所谓理想型的话题，他这种在感情里高高在上的态度突然更加让我不快。
对他很不公平了，我这可能就有点蛮不讲理的意思。
我知道这个话题没有结束，只是我没想到他晚上又迫不及待地提起。
那会儿我在回学校的地铁上，神色木然地看着手机，看着方锐一条一条的微信跳出来，中间还撤了一条。
“我其实想说这个问题很久了。”
“恋爱可以平淡，但是我觉得平淡不等于乏味。”
“你吧，好像上个世纪的人，思想比较保守，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想着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跟我爷爷奶奶一样，一点儿也不像年轻女孩子。”
“就比方说我玩游戏，那种不停刷记录的游戏可以一直玩很久，但是那种通关大结局的游戏，玩过了就会卸掉。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你应该理解我说的意思。”
“所以荣耀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新活动，要你下载更新包。”
“你看我，我会给你买些小礼物，会请健身教练，因为我觉得这样可以更加吸引你。虽然你第一反应是不要乱花钱。要求吧，我倒是提过不少，有的你做到了，有的你不喜欢，或者觉得自己做得足够了。”
“我不知道这种不是你勉强，就是我凑合的感情还能不能走下去。”
“我是挺累的。我也不知道你要什么。”
他最后一句是，我不知道你是有足够的自信觉得可以一直吸引我，还是觉得做得足够多了不想再做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其实看的时候我没有哭。
我在分析和反省，然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看了几遍以后又觉得这些话看起来很理性，却又主观到幼稚的程度。
谁错了吗？
谁都没错，只不过他要的我现在给不了，他给的我不想要。
听着地铁呼呼呼的声音，我发着呆，脑子里想着一些无意义的东西。
方锐好强势啊，小时候就这么强势了吗？
不对啊，小时候段位好像没这么高。以前就算强势也是“显眼地强势”，不是这种柔和地施压。这种反而更让人透不过气来。
到底是长大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我不了解的环境蹉磨着长大。
因为单纯地有点不想和他说话，我拖到学校才慢慢地开始打字。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做得足够多了，或者说我可以足够吸引你。”
“相反我总是很没有自信，谈了恋爱以后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什么都做不好，人也变得很不合时宜，所以之后你才再也没有夸过我。唯一一次夸我是我给你口了以后。”
“我一直觉得应该抱着感激的心态去看待一段感情。你给我买礼物我很感激你，就光是这个初衷就让我很高兴了，我觉得我不该再去要求什么。”
“我只是需要时间。我在努力地去变成你喜欢的那种人，但是游戏更新也要时间，你不能指望我明天就变得和你要求得一模一样。”
“你不要着急。”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肯定我，很讨厌你跟我说话的那种口气，好像我是一个智障，所以招你嫌弃。”
我说方锐，如果不喜欢又等不及的话，要不然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一起往下走。
学校小花园里的路灯体贴地坏了，藏住了躲在黑暗里泣不成声的我。
真的，感情没坏掉的时候就拿来解剖，太疼了。
后来我跟一个朋友说起这个事情，两个人都唏嘘不已。
“很多事情就是阴错阳差，怪来怪去只好怪老天。就像我文里的男女主人公一样，”她说，“如果不是我刻意写了那么多‘恰好’，他们怎么会分手。”
我对她拆我CP的行为怒目而视，并以拒绝陪她看异形作为报复。
其实她讲得有道理。
如果那天我没有回学校，如果方锐晚上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如果我早一点回复或者他晚一点睡觉，如果他夜里突然醒了看见微信然后给我打一个电话，甚至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让人更加矫情的夜晚而是更加理性的白天，事情都不会那么糟糕。
可能当面抱一下就好了。
统一印刷体的文字安静地躺在手机屏上，其中感情被砍了大半，语气任接收者脑补，然后可能最终他理解到的意思已经与你想表达的意思南辕北辙。
怪谁？
也怪不着谁。
那晚我一夜没睡，反反复复将那两段独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压抑着呼吸无声哭泣。直到天亮的时候方锐给我发微信，手机震了一下。
我记得我当时眼睛特别酸痛，也不知道是哭得还是困得，强撑着揉了揉眼睛解锁手机屏幕，心脏砰砰乱跳。
他说好，我考虑一下。
我盯着那几个字，然后扔下手机闭上眼睛。
真疼啊。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又现出方锐那张脸，笑眯眯地说话。
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之前我家里的猫跑丢的时候我哭肿了眼睛，他跟我说说，这种情况下不能揉眼睛，来哥给你拿眼药水，效果立竿见影，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你值得拥有。
我仿佛预见到了那个可怕的答案，终于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