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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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谈了恋爱也改变不了我在家无聊至极的事实。
过惯了把自己活成一块手表的日子，骤然有一天别人不给你上发条了，浑身都别扭起来。想去报点课外班吧又不甘心地想，好不容易有一个暑假可以肆无忌惮地浪费青春，不再瘫几天简直捞不回本，对不起我那吃饭洗澡都要掐点的高中岁月。
方锐看不惯我老咸鱼一样地放纵自己的躯体和灵魂，说你要不要趁呼啸赛季结束我还没回去，来n市旅游啊？我回头还能带你飞去看总决赛。
我还没表态呢，家长们倒是积极响应。方锐爸妈慷儿子之慨，大方地表示路费你方锐哥哥出，饭你方锐哥哥请，住你方锐哥哥家，没钱找你方锐哥哥要，一副恨不得掏空儿子腰包的架势。
我爸冷笑一声，说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高中一毕业楼上的就下手，臭小子回来我打断他的狗腿。
我面红耳赤，跑去我爸面前撒娇。他搬凳子在我面前坐好，给我足足唠叨了两个半小时，细数他从各种渠道听说的故事。什么你李伯伯乡下大哥的女儿没结婚怀了孩子结果孩子爸出去打工两年都没回来啊，你刘叔叔朋友的孩子才高一就谈恋爱结果被骗得人财两空啊，你王阿姨在医院工作，看到一个小姑娘去产检吐得一塌糊涂丈夫不闻不问啊，之类的。故事情节匪夷所思，主人公鱼龙混杂，然而故事套路十分相似，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我心情复杂，其实有点不开心的。
我明白长辈怕我吃亏的心思，但是讲道理这种做法实在称不上理智，更多像是一种他们自己发泄某种不满情绪的出口。然而这种情绪一经释放，对于正在经历懵懂初恋的女孩儿来讲——客观地说，如果不是我一向油盐不进，或者说，麻木不仁——一定是有打击的。
我妈犹如神兵天降，从厨房拿着锅铲出来伸张了正义：“你嘴巴怎么这么碎。”
她说方锐起码知根知底，是个好孩子，外面来个汉子跟泠泠谈你不是更不乐意吗？
我爸偃旗息鼓，屈服在我妈的锅铲下，并默认了这一说法。
“怎样，我老丈人同意了吗？”方锐在微信上紧张兮兮地问我。
我不禁抿嘴一乐，说同意了。
“卧槽，这么容易？”他惊呆了，“他个女儿奴知道女儿被我拐跑了，没撺掇你分手？没说我坏话？没说要取我项上狗头？”
“……”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描述了一番今日惨剧以后，他心有余悸：“完了完了完了，老丈人不愧是他高校国关学院办公室第一笔头，碎碎念功力大增雄风不减当年，我回去一定得被他念叨死。”
“不会的，他不会念你的。”我说。
他欣喜若狂地说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他只说会打断你的狗腿。”
“……”
可能这个威胁并没有被他唠叨可怕。
我背着包在N市机场看到方锐的时候，他裹得严严实实，帽檐恨不得拉到嘴巴，脸上还罩了个欲盖弥彰的口罩，浑身上下都是那种“高调的低调”的矛盾感。
他先看到了我，口罩上面的一双小狗眼笑得弯弯的，忙不迭地过来给我拉箱子，拉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又停下来，双臂环过我的腰，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可能是需要出镜的缘故，这半年他似乎没少跑健身房，整个人精壮了许多。虽然身形还是单薄得很，但是我趴在他肩上，甚至能感觉到他耸起的肌肉。
哇，不得了。
我脸红红地从他怀里下来，仔细打量他的肩膀和胸膛——也是可以给女孩儿安全感的类型了。
竟然有种微妙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真是扭曲。
方锐一路带着我到停车场，说你下次来如果我不能来接你，你就去那个出租上客区坐出租，看见没有就那个大厅，出去看很多人排队就是。
“不指望你坐地铁了，路痴。”他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我不是路痴。”我小声反驳道。
他呵呵笑了一声，说放屁。
其实我真不是路痴，只不过跟信得过的人一起走的时候从来不费脑子记路而已。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不是走得好好的。
他明显是带了显摆的心思，骚包地开了辆大奔出来，然而不问我也知道这肯定是人林队的车——他打比赛这两年基本上全部身家都砸去江宁区买了套房，现在“穷得浑身上下没一个大子儿拿银行卡刷俩豆腐包子都得咬牙”。这是他拒绝他爸妈“找你方锐哥哥要钱”的要求的时候，说的原话。
当然这是夸张。钱他肯定是有，只不过没那闲钱买奔驰了。
在车里的时候我看着他，忍不住在他那练出来的肩膀上摸了一把。
方锐被我这把摸得浑身发毛的样子，一下子耳根通红，色厉内荏地冲我吹胡子瞪眼睛：“干什么干什么你瞎摸什么，我告诉你啊，女孩子家注意点儿。”
虚张声势，跟螳螂遇到天敌一样拼命张牙舞爪，试图显得自己很大。
搞什么，我又不会吃你。
方锐带我去的是他目前租住的房子，房东是个戴眼镜的微胖工程师，据说是呼啸粉，签合同的时候看见方锐激动了半天，死活不愿意签字非要改合同，说不行不行我这租你太贵了我给你打个折，把这小子给乐坏了。方锐自己是半年前买的房子，听了他爸的劝告，靠着自己的积蓄和长辈的赞助，刚开盘就冲去售楼中心眼疾手快地全款抢了一套三室一厅带独立厨卫的户型。钥匙是拿到了，但是因为没时间搞装修，那房子现在根本就没法住。
有点失望。
目前他住的这房子是很有方锐风格的。
脏衣篮里衣服堆了两堆。
晾衣架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洗的，挂在上面没收——他只要衣架够用就懒得去收晾好的衣服。
厨房里炖锅砂锅炒锅平底锅买了一橱，但是有的连牌子都没剪。
门口堆了好几个快递箱子，拆都没拆。
书房桌上一块大显示屏，上面随意地挂着一副耳机；旁边是一大瓶喝了一半的果汁，盖子也没盖紧，歪歪扭扭地旋在上面；显示屏下面放了个机械键盘，桌边放了一摞厚厚的笔记，脚边还竖了个PS4。他理了一个排插过来，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电线数据线，看得我一阵头疼。
“这是我的生态系统。”他振振有词。
放屁吧你就。
我任劳任怨地跑去给他收衣服叠衣服，分门别类地洗衣服晾衣服，扫地吸地拖地，把快递全拆了还把他买的挂烫机给安好了，简直是劳模一样给他毛套的单身生活擦屁股，给他收拾这一屋的烂摊子。在我进厨房准备大扫除的时候，他有些底气不足似的，跟在我后面要笑不笑地进来了。
“嗳，”他拽我，“别干了。”
我没理他，转了一圈说你厨房清洁剂呢？这油烟机和对面这墙是不是就没擦过啊。
他小狗眼一眨一眨的，似乎很委屈了：“你自己算算，嗳，咱俩四个月没见面了，是不是？见面了你就光顾着弄这些，也不看我，也不跟我腻腻歪歪。”
说完后他想了想，看了我一眼，那副神情好似是要画龙点睛般地加上一个结论：“你肯定不喜欢我了。”
我被他的逻辑惊呆了，瞪眼看着他。想了想觉得无法用理智去说服一个打定主意要无理取闹的人，于是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洗了手，跑去抱他。
他带我坐在沙发上找电影看，选的是憨豆系列的一个喜剧。
然后他亲了我。
我觉得他其实图谋了很久了，因为一开始他就没认真看电影，跟小时候上课不好好听课一样东张西望，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起来倒水。然后可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倾下身来，含住我的唇瓣摩挲了几下。
极尽的温柔。
就这么一个吻让我的脸烧得通红，连呼吸都急促了。他倒是镇定地回头看电视，只是我倚在他胸前，听到他的心脏咚咚咚咚飞快地跳着，跟我的心脏一样。
跟方锐分开以后我曾想起这个沙发上温柔试探般的亲吻，心里如同被堵上了什么东西似的，难过得甚至生出悔意。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心痛其实是真的可以物理感知的。每天夜里，当忙碌的白天过去脑子变钝变懒的时候，我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方锐，想起我们曾经的亲密无间，想起地铁上偷偷摸摸的亲吻，想起他总是热乎乎的手，他一到阴雨天就痛的膝盖，还想起我们的年少意气和各自的骄傲，还有被这不肯妥协的骄傲葬送的青春爱恋。
然后就心痛如绞，泣不成声。
悔过吗？悔过。
但是一个人掉了个指头，赶紧拿着去医院还能接上。要是跟这个指头赌气，过了这么些年再说想去接，怎么还接得上呢？
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能将就过下去，我就不想再去触碰那道几乎已经无法修复的裂痕。我太胆小了，又怕疼，那负面情绪多得我吧，连试都不想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