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贬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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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天上仙被贬下凡，故人居小蓬莱山
白裳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叹了口气。
凡人的身躯果真孱弱，才登了半座山就受不住了。
也怪恩师偏偏要住在山上，若是在山脚盖房，自己也不用受这种苦了。
然而谁又能想到今日？
曾经风光无限的上纯元君，竟大胆触犯天条，跟着齐天大圣美猴王谋了反。
然而再猖狂又如何？还不是被执法刑将剔了骨，一脚踹下下诛仙台——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怕是能让向来平淡的天庭热闹好些时。任谁也想不到惯来淡泊安逸的上纯元君，脑后竟会长着反骨，一颗七巧玲珑心原是贼子祸心。
思及至此，白裳有些头疼。
她是很怕别人闲言碎语的。非是害怕误解，不过是单纯的感到不自在。可她哪来选择的余地呢，一介罪人，天庭的那几位无不想杀她后快，恨不得生啖其肉，白裳没被放锅里煮了就很幸运了。
她想象了下自己被活活煮熟的样子，心中有些恐惧，一时不慎，岔了气，赶紧坐在台阶上休息了下。
虽然心里很苦，但是她还是苦中作乐。
“不坏不坏，幸好恩师修了台阶，否则这山我是爬不上去了。”
然后又摘了朵毛茸茸的蒲公英把玩。“这凡间却也有良多趣味，花花草草，皆是清新自然。虽不比天界的奇花异草那般绮丽多姿，但本元……本人更偏爱凡间的小花小草。此次也是因祸得福了呀。”
就是自己的凡人身到底太羸弱，今后还要勤加锻炼才好。
将蒲公英吹散在天空，看着成百上千的白色的小伞在空中飘荡，白裳的内心一片如松海听涛，无比宁静。
她曾经是九重之上的天仙，人人都要敬她三分。如今做了凡人，也非要做人中龙凤不可。
不过千万年的修为，重头再来又有何难。虽不是天资绝顶，但也算卓越过人，对生来就有仙骨的白裳来说，修炼从来不是难事。
掸掸长裙上的灰尘，白裳继续赶路了。
费劲全身力气，总算爬上了山顶。
白裳长舒一口气。
择了处干净的空处坐了下去，白裳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句：“师尊怎么想的，非要把仙居修在山上。”
“某也不知上纯是如何思量，竟敢触犯天规戒律。”一道清雅的声音传来，虽是责备言语，却不显刻薄，反而温厚至极。
“师尊！”白裳连忙起身，跪拜在地。“弟子不肖，请师尊责罚。”
她被一双温暖的手搀起，“师尊从未怪你，只是不忍你为了那泼猴自毁前途。”
男子将白裳凌乱的发丝别在她耳后，嗓音温柔，似春风拂柳，脉脉温柔。“上纯是女娲后人，这漫天神佛，见了你都要尊称一句姑姑。你呀，何苦。”
白裳黯然，勉强笑了笑，声音透出一股委屈劲：“弟子不肖。”
她被男子宠溺地揉了揉脑袋。“我没有不肖弟子，上纯一直是我的得意弟子，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依旧是。”
“师尊……”白裳眼里泛起点点泪花，心中的躁郁烦闷尽数消散，只恨不得回到儿时，好好扑进师尊怀里大哭一场才好。
男子揩去了白裳的泪珠子，笑着说：“多少年过去了，上纯还是像小孩一样爱哭。”
白裳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白裳只在师尊面前哭过。”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男子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在人间历练时，遇到的那个小乞儿。明明衣衫褴褛，瘦小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脸上却挂着天真的笑容。阳光灿烂，毫无阴霾。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他将小孩牵了过来。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二丫。”小孩软乎乎的声音，像极了京云散不久前尝过的红豆汤圆。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你以后认我做师父好吗？”
小乞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眼巴巴地问：“跟着哥哥有饭吃吗？”
京云散一阵心疼。他轻言细语地告诉小乞儿：“有啊，餐餐管饱。”
小乞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吞了回去。踌躇片刻，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有没有那个，那个香香的肉吃呀。”
“有的，你就算想吃山珍海味，师父也能跟你弄来。”
“不用啦，二丫不喜欢山珍海味，二丫不挑食，师父给二丫吃什么二丫就吃什么。”
京云散忍俊不禁，点了点二丫的额头，道：“你倒是个机灵鬼。”
小乞儿吐了吐舌头。
“给你起个名字吧，修行之人，总不能叫二丫吧。往后叫其他道友听了，是要被笑话的。”想到身边友人知晓他收了个叫二丫的小乞丐该是如何神情，京云散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他轻轻一拂袖，一个俏生生水灵灵的小姑娘就浮现在眼前。他微微一惊，似是没想到。再仔细一看，那件脏兮兮的衣服，竟然是干净的纯白。原先已经脏得失去本色了。
小乞儿，不，现在是小姑娘了。提起裙子转了圈，崇拜地看向京云散：“神仙哥哥！”
京云散拿扇子掩住半张脸，嘴角忍不住上翘。“你以后就能跟着神仙哥哥做小仙女了。”
然后在小姑娘眉心一点，结了个印。“你以后就叫……”突然卡了壳，但看向女孩洁白无垢的裙衫，他忽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你以后就叫白裳吧。素衣白裳。”
往事久远，可是回忆起来仍然历历在目，生动活泼。
白裳也想到初遇时的记忆，轻声说：“以后再无上纯元君，只有师尊的白裳了。”
京云散叹息一声，疼爱地应了。“是了，从此再无上纯元君……”
他心道，我原本觉得，你放弃大好前程很傻，但是仔细想来，恁个天庭，怎容得下你？
我的好徒弟八千年也脱不去性子里的天真烂漫，与那群肚子里都是坏水的神仙在一起，不晓得要受多少委屈。不如跟着师尊这个散仙自在逍遥，虽是落魄了点，但是多快活！
世人皆道成仙好，可免生老病死之灾。可京云散向来只是付诸一笑。与友人提及，他坦荡地说：“我倒愿意痛饮三千凡间水，在这滚滚红尘走一遭。伤心了，就喝他个大醉酩酊，一觉睡醒，什么烦恼都没了！做什么神仙啊！神仙要守规矩，神仙……嗨，不提神仙。我京云散这辈子都只做散仙！”
大家笑成一团。有好事的多嘴：“老云，这辈子那么长，莫要失了悔！不如趁那岳华仙子赏识你，从了她，去天庭讨个职位，以后仙丹妙药、荣华富贵少不了！仙途一片光明，还有天帝闭月羞花的小女儿做道侣，岂不美哉？”
他当时如何回应的呢。大概是摆摆手，吟上几句好诗吧……“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京云散啊，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就免不了被嘲笑几句：“老云不要脸！”“老云又怀春啦！”“那岳华仙子不好么？”
想起那几个朋友，京云散就带起了笑意。“我发个请帖给妙正华、绫波仙子、云嘉、岔巴子他们，多年不见，要好好聚聚。”
白裳笑了，“我也很想念他们，不知道岔……咳咳，秋歌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她忍着笑，“一样耿直。”
京云散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前几年他化作道士卜卦算命，开口就是我观阁下有血光之灾，定然命不久矣，被人打得骨折。笑死个仙了。”
白裳担忧地问：“他没事吧？”
“咳，能有什么事呢。他一个神仙，怕得了凡人一顿揍吗。再说他皮糙肉厚，养了几天就好了。”
“哎，这可真是……”
“嘴贱。”
“师尊，这是你说的。”
“咦？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一仙一人同时笑了出来。
忽然，京云散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哪来的芦荟味？”
“嗯？”白裳也嗅了嗅，除了草木泥土的味道与熟悉的花芳茶香，没闻到其他气味。
她摸了摸脑袋。“师尊，你是不是闻错了。”
京云散却忽然凑近，却又在一个恰当的位置停住。“原来是这样。”
白裳满头雾水，呆呆地问：“啊？”
京云散握拳掩住唇角笑意，声音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乖徒儿原来是个芦荟仙。”
哦！
白裳道：“徒儿是女娲后人，曾经的上纯元君，如今的凡人白裳。怎么会是芦荟仙？”这话说得好有气势，如果没有扯着袖子闻闻，就更气势了。
京云散笑了。
白裳也笑了。
“肯定是爬山出汗了。”
“有道理。”
京云散问：“你要去屋子里沐浴，还是我掐个诀给你净身？”
白裳想了想，“沐浴吧。更惬意。”
于是京云散把徒弟领进了出云仙居，带到了白裳的住所。
“一切都是原样。就不用师父介绍了，自己家嘛，随意点。衣柜里有衣物。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
京云散从戒指里取出一打纸鹤。
白裳接了过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谢谢师尊。”
京云散佯怒，“和师尊这么客气做甚么？再这样，师尊就要生气了的。”
两人相视一笑，最后没再多说，各自【忙碌？】了。
师尊离开了，白裳放松地泡在汤池里，唱歌。
“假如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泡蛋土豆粉和馅饼的家……”
她用捧起一抨带着桃花花瓣的水，轻轻一吹。
“如果我有一只猫，我要叫他小叮当，京云散的时空宝盒能去任何的地方~~”
唱着唱着，她就忍不住傻笑出声。
白裳看着黄昏的天空，轻轻感叹：“做人真好啊。”
彼时，风和日丽。
彼时，万物生长。
彼时，一切恩怨情仇，贪嗔痴妄还有厌憎别离，都酝酿在三月的和风细雨与那浓浓春意中，如诗意积蓄，如山洪欲来，没有谁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贬下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