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
-
事实证明，雪啸的临时驻地还是很隐蔽的。
至少在雷承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倒是没到最糟糕的境地，没被敌人发现攻击。
伤员和休息的人大概是躲进了山洞中，门前是一片寂静的悄无声息。
只有一只矫健的雪鹰正阖眼敛翅，立在山崖中伸出的松柏枯枝上，做出一副看门的样子。
——“！！！？？？”
远远望见此景的雷承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等等！远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是仔细一看的话，这不是雪皇的原型吗？！什么情况？！他伤的这么重吗，都被打回原形了？
他没有认错，这只雪鹰就是现出兽形的雪皇。
而且问题还远不止如此。
只见雪鹰的胸口处正盘踞着一道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不仅看上去又深又长，还正以一种缓慢但却令人难以忽视的速度，一点点的往外渗着鲜血。
原本密实柔软的银白翎羽和雪白绒羽濡湿了一大片，交错着留下丝丝缕缕粘腻的蜿蜒血痕。
这种微小但持续不断的失血宛如慢性的毒药，在他微阖的眼睑上投下一片死气沉沉的青灰，更让看到的人憋闷窒息，毛骨悚然是感觉顺着脊背冷冰冰的蔓延。
云行动作一滞，死死的皱紧了眉头。
伊蓝的脸上更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难过。
就连因为久别重逢原本还有些变扭的白术都被惊得心神巨震，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抛出一个最高级的治愈术过去。
一片寂静中，雪皇缓缓的抬起眼帘和他们对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焦急，没有痛苦，只有着迎接远来客人的温和平静，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郁的冷淡：
“诸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了。可惜现在局势特殊，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就请你们……多多谅解了。”
未竟的尾音轻不可闻，逐渐消散在他平静缓慢的擦拭嘴角血丝的动作中。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竟然依旧是那一副气定神闲、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是想找死吗？！”
看到他这副鬼样子，白术是心里控制不住的一阵无名火起，不等其他人开口，就抢先质问了起来：
“都被人锤成这样了还不乖乖回去躺着，冰天雪地的在这浪什么浪？还嫌自己凉的不够快是怎么着啊？！”
雷承等人：“……”
莫里斯：“……”
“……不，其实我的伤势没那么夸张的。”雪皇顿了一下，还是无奈的落地恢复了人形：
“并不是伤势严重到只能现原型，我只是觉得……兽型好歹会更省力一些，能够留下更多精力，坚持更长时间。如果我能多守一会，那其他人就能多休息一会，恢复的更好了……”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很牵强了，莫里斯的声音越说越低，越往后越没底气。
白术：“……”
——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什么啊！解释就是掩饰！
白术看着他依旧殷红一片的前襟，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恶狠狠的磨了磨牙，面色更是十分不善万分不满，赌气般的一把上前攥住了雪皇的肩膀，一手又小心的虚虚停在他的前胸伤口处，口嫌体正直、念念叨叨的开始了治疗：
“这么重的伤都不害怕，你可真是心大！就算是偷袭，可你居然能被伤成这样，到底是那个狠人下得手啊……”
从一进来就被晾在原地、一点也插不上话的雷承的云行也没有计较被无视的境遇，毕竟，其实他们对雪皇和北部落得如今境遇的原因也是非常的在意。
莫里斯既然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把他们弄过来，显然也是打算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此时的他一听到这个问题，神色立刻控制不住的阴沉了下来，仅剩的一丝笑容也消失了，脸上唯余深沉的阴郁和疲惫：
“诸位既然从西部来，应该已经对那个实验有一定的了解了吧？你们觉得……还能是谁呢？”
白术瞳孔一缩，心生不祥：“……郁苏？”
莫里斯自嘲而苦涩的一笑，只是点头这样简单的动作仿佛就耗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可不是。”
白术：“！！！”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最糟糕的构想骤然得到了证实，白术不禁如遭雷击，直接愣在了原地。
云行也是皱眉咬唇，心神巨震。
——郁苏现在是疯了吗？他究竟要做什么？！
只有一向不怎么读得懂气氛的雷承兀自啧啧感慨着：
“哎呀……我说他怎么销声匿迹这么长时间，原来跑这里搞事情来了，真是厉害了！话说回来，这家伙真是个人才啊，以一人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得大陆各地都不得安宁，乱的不行，还真的……嗷！好疼！……为什么又打我啊？”
雷承瞬间挨揍，捂着肚子一脸的委屈巴巴。
“……”云行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肘，斜他一眼：“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忍你很久了。打的就是你，有意见憋着！”
雷承：“……”
雷承：“……嘤。”
雷皇陛下扁了扁嘴，又委屈又怂的缩了回去。
不过经过雷承这一打岔，云行倒是从那个差点愈演愈烈的负面状态里挣脱了出来。
而且他也终于意识到了——现在他们当中唯一靠谱的人大概只有自己了吧……
云行深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神智清醒，并且迅速展现出身为一团之长的优越心理素质和超强承受能力，条理清晰、态度冷静的对着莫里斯盘问起来：
“郁苏是如何伤你的？挑起这次雪原内战的，莫非又是实验？你们是否知道郁苏现在的踪迹？他还在这里吗？白术当年的那件事到底有什么隐情？实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有……”
“……”云行连珠炮一般的无数问题让雪皇不由得一愣，随即无奈的扶住了额头：“是我疏忽了，看来诸位的问题还真不少……”
莫里斯面容一肃，神色晦暗不明：“此事说来话长，又干系重大，牵涉众多机密旧事，所以，接下来我会从头讲起，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你们想知道的东西，在听完后自会找到答案的。”
“你……”白术一上来就拼劲了全力，此时才终于止住了莫里斯胸前伤口的血，此时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坚持要立刻促膝长谈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揪心。
幸好伊蓝这个副团长办事还是很稳妥的，立刻不容争辩的把众人转移进了临时驻地，铺好软垫，端来热茶，还细心的帮住白术给自家团长绑上了绷带。
可惜此时的莫里斯早已无心在意这些小事，他沉重的低垂着头，面色丝毫不见转好，反而更加苍白了少许，看得白术简直恨不得扒开绷带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真的给他治好了。
——这个曾经性格冷淡疏离、但永远身姿挺拔的高傲兽人，此时却仿佛刚刚遭受过什么致命的打击，在情绪的重压下几乎摇摇欲坠，又因为责任和爱而毅然□□着。
白术从没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在他如冰封寒湖的脸上见到如此浓郁的懊悔和戾气。
……但这种改变他并不喜欢，也一点都不希望看见。
“其实说到底，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在下可谓是罪无可赦的……”
莫里斯依旧低垂着头，语气隐隐带上了自嘲：
“这大概是最讽刺的事情了吧？我此生唯一的一次顾念旧情，竟然会酿下如此大祸；固执相信着的友谊，竟然出自于虚伪的利用；而妄断的无辜受蒙蔽者，竟然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