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度空间》owl0

2、第一章 我有点慌

　　这段话被女声说的柔情蜜意，好像是情人在贴着你的耳边撒娇。但正是这种不正常的亲密感，反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西林自认对这种展开算是比较有准备的，但也是心头大震，被吓的够呛。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一个个惊慌失措。在一段话的时间里，展现出了各种反应。

　　郑春礼停下了原本的动作，咬起嘴唇四处探看。李木子当时就停止了抽噎，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是已经被吓傻了。许鹤铭整个人猛的抖动了一下，好像是什么小动物在炸毛。就连不可一世的混混君也被刺激的眉头直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混混君不愧他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定位，可能是觉得之前的表现太丢人，他在反应过来后大声嚷嚷起脏话。混混君在骂人一道已至宗师境界，马上就问候完了那个神秘女声的祖宗十八代。言辞之粗鄙听的西林直皱眉头：

　　大家本来都是倒霉蛋一个，怎么就你这么突出呢？

　　就在女声话音说到接下来就不会那么轻松了的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骤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人影由远及近的出现，一圈圈向内延伸，很快把五人完全包围。

　　玩的开心！女声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彻底沉寂。

　　郑春礼呆呆的站着，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镇定，她甚至已经预想了几个方案，来应对突发情况。但到了现在，之前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眼前所见，只有那些逐渐逼近的人影。她尝试着张开嘴，却只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哀鸣。在绝对的震撼下，自己是如此脆弱，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靠近以后，可以发觉那些人影其实并不多恐怖，它们的外表并不像僵尸那样怪异。而且每个人都是最普通的打扮，长着最普通的面孔，就像你每天在街角遇见的那些路人。但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成百上千地在这里出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僵硬表情。

　　她曾经看过一本书，书里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座孤岛，在这片怪异的“人”海中飘摇。而这片海，还并不平静。这些“人”在出现后并不仅仅是站在原地，而是有序的行动起来。前一个“人”抬手，后一个就跟着对方也抬起手。明明是不同的面孔，这些“人”做出的动作节奏却完全相同。

　　这种动作模式不像是个体在行动，而更像是一个由无数个体组成的巨大生物在缓缓蠕动。而在此时，这个畸形的庞然大物，就朝着自己而来。

　　这种感觉比电影里的僵尸可怕的多。僵尸给人的感觉，就是人变成的怪物。主角作为英雄，要去杀死那些怪物。哪方是怪物，哪方是人，都是明确的。但这些“人”，明明和正常人的差距不大，行事却如此诡异。这使得怪物和人的界限模糊了，偏偏他们的数量又如此之多，让人无从分辨。她忍不住的想，有问题的到底是这些“人”，还是自己本身？

　　郑春礼不知道别人是怎样想的，但对她来说，这种异常感比纯粹的血腥更让人崩溃。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她的嘴唇早就被咬破了。

　　“发什么呆，跑啊！”恍惚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然后是手腕被抓住的感觉。

　　西林伸长手，拽住郑春礼，把她往游乐场大门的方向拉。天地良心，他一直以为五人中情况最不稳定的是那个小混混。谁知道郑春礼这么深藏不露，她之前表现的有多稳重，现在表现的就有多傻逼。

　　这些人突然冒出来，是很吓人。被吓住了不会动他不是不能理解，但吓呆了也不能呆这么久啊。游乐场大门就搁那儿呢，劳您迈迈腿。有什么事，等我们出去再说，行吗。

　　早在女声停止，人影出现的时候，他就大感不妙，不管那些人影到底有没有危险，他都决定先开始找撤退路线。那些游乐设施先不用去想，离的远，又不知道进入方法。就算真能蹿进摩天轮里，那些人影还是能威胁到自己。

　　最好的，还是能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不仅要暂时躲开这些人影，而且要把他们和自己隔离开。这样一来，他就打上了游乐场大门的主意。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女声讲话的期间，那扇门偷偷打开了条小缝。更重要的是，那扇门离得近，离得近！这说明什么，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明示。

　　所以一见那些“人”有朝他们围拢的意思，西林就开始告诉其他人自己的想法。因为怕太大的声音会引起那些“人”的反应，他一直用手势和目光同别人交流，交流的过程也很顺利。一看有办法逃脱这里，混混君立马就溜了，李木子和许鹤铭也紧跟其后。

　　唯独到郑春礼这里，任凭西林如何对她眉来眼去，她就是巍然不动。这下西林也懒得顾什么男女有别了，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然后抓起人就跑。

　　郑春礼被西林抓了手腕以后，总算清醒过来。先前的那种恍惚感渐渐淡去，她又回到了那种冷静的状态。恢复过来后，她顺从了西林的脚步，跟着对方往大门跑去。因为之前对“人”群产生了巨大恐惧的关系，她跑的分外卖力。女人踩着高跟鞋，居然硬是跟踩了推进器一样，跑起来飞快。

　　那些“人”似乎并没有要敌对的意思，虽然不断朝他们聚拢，但却没有对他们发出攻击。在这种情况下，西林拉着郑春礼，很快就跑过了大门。他这才长喘一口气，放松下来。

　　太久不运动，一下子跑这么多路，还挺累的。

　　“那群东西没跟上来吧？”西林调整了一下状态，向身边的李木子询问。

　　“没有，他们在大门附近徘徊，但没有到这里来。”李木子用温软的声音回答道。经历过最初的无措，她现在的情绪已经比较稳定了。她和许鹤铭一人守在一扇门旁，看见西林他们跑进来，就立刻用力关上了大门。

　　“看来这些东西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游乐场内啊。”西林转头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李木子所说。那些“人”只是在大门处转悠，而没有要撞击大门往他们这里来的样子。

　　“这就好，本来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能成。我们逃过了一劫嘛。”西林故作乐观的说着，希望能振奋一下人心。他在表面上装出轻松的笑容，心底却隐隐感到不安。如果女声所谓的不轻松和玩的开心就只有这种质量，是不是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游乐场的大门是大片荒地，只有一条泥土小路同大门相连，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谁都知道，这座游乐园绝对不对劲。试想有哪个游乐园大门外，会是乡村土路？而且那条路还看不见尽头……是的，看不见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地形起伏，但西林就是看不出着条小路究竟通往何方。在像游戏贴图一样漂亮的夕阳下，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和一条无尽的曲折小路。这场景真是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那我们……要往这条路走吗？”许鹤铭小声问。

　　“估计是。”西林苦笑了一下。觉得不安又如何，现在游乐园进不去，他们又离不开这地方，左右没有其它选择。

　　“草，根本没必要跑！”混混君在一边嘟哝：“那些玩意儿只不过会动两下，又不会打人。”

　　“可之前跑的最快的，就是你吧！”郑春礼看着他冷笑。她原本就对着家伙观感极差，加上刚受过惊吓，情绪波动大。这时候听了这种风凉话，使她心里直接窜出一股火气。

　　“他妈的，老子怕那种东西？”混混君感觉自己受到挑衅，立马怒目圆睁，额角青筋直跳：“你这贱人没完没了了是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之前那话意思。也就是我不打女人，不然你能活到现在？”

　　“那些玩意儿有什么可怕，不就是几个群众演员扮的吗？扮的还那么假，连点化妆都没有。就这样你们也怕，吓的跟什么一样……你们爱怎样怎样去吧，我懒的伺候。”说完这些，混混君伸腿一迈，径直拉开大门。

　　“喂，别去！”一旁的李木子喊了一声，想叫住对方。但那家伙完全不听，自顾自的走进了“人”群。她咬咬牙，还想再劝，却西林拦下了。西林对着李木子摇头，让她不用继续了。别人想作死就让他去呗，何苦管那么多。

　　“看见没，这些东西就是个摆设！”混混君随手抓住一个“人”，回头看向门外的四人。：“这简直比真人还乖嘛，就算你这么折腾，他也不反抗。也就是你们一群煞笔，对着这种东西还跑。”

　　他是真的不懂，不就是个蛊整节目。虽说制作的高级，但也没多可怕。不过是游乐场里突然出现了些人罢了，那些人长得又不奇怪……确实，这些家伙出现的有点诡异，但这年头，什么东西没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声，这些人的突然出现，肯定都是用了某些他不知道的高科技弄出来的。瞧对面的那四个蠢货，就被这种东西吓的跑来跑去，是不是傻！

　　手中“人”虽然被自己抓起来，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整个“人”软绵绵的，没骨头一样。就这面粉袋一样的东西，也值得怕？

　　哦，差点忘了，自己也被吓到了来着……真是耻辱！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想清楚这不过是个整人节目后，他已经不怕了。就这点水平也干来糊弄本大爷，你们以为我是谁？

　　我得盯紧对面的那四个家伙，让他们看清楚，这不过是个骗人的节目。等我把这里闹的个翻天地覆，让节目制作方不得不出来道歉以后，那些家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想到这里，他的手越抓越紧。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没有注意到，即使被攥的如此紧，手中人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他一心想挑衅的大门外的四人，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恐惧。

　　西林不知道脑袋进水泥的混混君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对方已经完蛋了。在混混君抓起“人”质往他们这里看的时候，那些一直安静温顺的“人”群就出现了异变。

　　他们一个接一个，慢慢地抬起手。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表情，那是过分灿烂又无声的笑容。“人”群一个个咧开嘴，朝混混君蜂蛹而去。

　　“怎么，突然这么硬！”混混君终于察觉到不对，手上抓的那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坚硬了。他猛的回过头，正和那些伸向自己的手撞在一起。

　　原本柔软的人类肢体在瞬间化作钢铁，无数双手朝他伸来，把他往他们的方向拽。

　　在西林的视角里，那些手臂以缓慢而坚决的态度抓住了混混君。尽管对方拼命挣扎，但手的数量太多。即使侥幸挣脱一两只手的抓握，也阻止不了其他手臂的攻击。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我！”混混君惨叫着，声音凄厉。那些手臂不断拉扯着他，尖长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西林确实想救他，不管这家伙之前多欠揍，但毕竟是个人。在自己面前的，毕竟是一条生命。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在众多“人”的攻击下，混混君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如果自己冲上去，不仅救不了人，更可能使自己受伤。

　　这样想的，显然不仅是西林一人。其余的三人也沉默着。他们表情凝重地徘徊着，时不时抓挠手臂，但就是没有过去救人的意思。

　　在他们沉默的时间里，混混君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以至于完全无声。然后，一些咀嚼和撕裂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一道血水透过人群，在游乐场的地面上蜿蜒，最后流到他们面前。

　　“该死！”西林无力地站在原地，低声咒骂。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不仅仅是对这些怪物，对这种情况恐惧。他更多的情绪，是愤怒，为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而感到愤怒。

　　莫名其妙的跑来这种地方，又遇上这种事。被那个声音牵着鼻子跑，实在令人不爽到了极点。不管能不能回去，他都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现在的处境。

　　愤怒和恐惧相互叠加，使他的情绪变得非常亢奋。西林摸摸自己的胳膊，上面已经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这样不行，至少先冷静下来，才好解决问题。

　　一旁的许鹤铭表情纠结，向前走了两步。他伸伸手，好像是要过去救人的样子。但最后，他的行动也只限于此。过了一会儿，许鹤铭又默默的退了回去。

　　看见他的举动，西林勉强笑起来，说：

　　“算了吧，这有什么用。那兄弟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堆马赛克了，你想过去看吗？”

　　许鹤铭赶紧摇头，退到了三人后面。

　　听见西林的调侃，李木子转头瞪了西林一眼，似乎对此感到很不满。她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但在李木子发话之前，那些聚集一起的“人”群已经一个个直起身体，用空洞的眼镜看向他们。

　　瞬间，无数双眼睛看向大门处的四人。“人”群的身体上还沾着红红白白的污渍，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碎骨肉正不断从他们身上掉下来。“人”群缓缓的蠕动起来，开始朝他们移动。

　　“我……快跑！”西林当机立断，丢下一句话，转头就跑。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赶紧跟在他后面。一群人迈开步子，沿着小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