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扶正

28、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中） 半夜的时

　　半夜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更显得室内寂静，金秀月在他怀里睡的正香，他明明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此时此刻却盯着床顶的帷幔出神。

　　这是他四年之后第一次踏进德城，走的时候那么决绝如今还是回来了，李远山想和范家搭上关系的事就算他在外面也听了九成。

　　范家……想到范家他不由得捏捏眉心，无论是范流云还是范重锦哪个都不是吃素的，他晓得李远山的远虑，可真要踏出了这步，说不定李家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能垮掉。

　　他阖上眼睛，一个穿着白色衬衣和格子裙的女孩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脸的纯真可爱，手里的手帕总是绣着一团云，想着想着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起来，脑子里面转的全是当年他初到德城的情景，他入了范暄和的军队，第一次见到范流云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的时节。

　　她的笑、她的闹和她最后穿嫁衣的样子，不知道想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金秀月已经准备起床了。

　　他假寐，微微睁开眼睛看她，她轻轻挪动身子下床，他一看外面的天色不过刚刚天亮而已，心道真是个勤劳的村姑。

　　她下了床悉悉索索的穿衣，轻手轻脚的准备往外走，巧心打了洗脸水进来，见床上躺了一个男人吓一大跳，金秀月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主仆二人悄声悄息的收拾完，留他一个人在房里，便匆匆往厨房去了。

　　门被轻轻合上，李秉文唇畔微微上扬，她的这种体贴总是亲身感受到才会觉得可贵，心神一松，竟也觉得疲累，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了。

　　金秀月到了厨房，厨房才刚刚开始忙活，她挽挽袖子系上围裙直接开始忙活，底下的下人见怪不怪，这大少奶奶就是有这个毛病，好日子不会享受。

　　很快早饭摆上了客厅二进里的小饭桌，李远山穿着藏青色的长袍，外面罩了件赭色马甲，王婉今天穿的鲜亮，一身的深橘红，领口那还绣了几朵芍药，脸上上了妆，倒是比平日里好看些。

　　李远山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金秀月站在饭桌旁，他满意的点点头：“你总是这么懂事。”

　　金秀月莞尔：“媳妇该做的。”

　　等柳萃萃也来了，李家准备开饭，李远山瞧了外面问道：“织情呢？”

　　柳萃萃拿着筷子不在意的答道：“我刚来的时候碰见了说是要去买点东西，早饭就在外面吃了。”

　　“那就开饭吧。”

　　李远山心里记挂着范家的事，没有多少心情吃早饭，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王婉见状也跟着放下筷子。

　　李远山擦擦嘴说道：“不急，你先吃着，等你吃饱了咱们再去。”

　　王婉知道他心里有事，哪能吃得下去，她难得露出温柔的笑：“老爷，咱们还是快走吧，叫人家等着就不好了。”

　　李远山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帽子，便起身离了饭桌，金秀月不敢耽搁，连忙提裙起来送他，柳萃萃一脸的不高兴，屁股愣是动都没动，王婉瞧她装着不在乎，心里高兴的要命，果然是个小贱胚子，难登大雅之堂。

　　金秀月把他们送到石桥那，李远山对她摆摆手说道：“回去吃饭吧。”

　　这时李家大门应声而开，范重锦带着范流云款款而来，李远山瞪着忽然出现的两个人，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很快他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迎他：“贤侄，为何来的这样早？”

　　“家里的下人不懂事，您的拜帖昨晚才看到，心中一直惶恐，晚辈一大早特意赶过来，还请伯父见谅。”

　　“唉~，都是小事。”

　　“李伯父，初次见面，我聊备薄礼，还望您笑纳。”范流云适时插嘴进来。

　　李远山早就注意到她了，她本身长的惹眼，更何况浑身上下充斥一种女强人的气场，他上下一打量便忍不住赞叹：“都说范家一双儿女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前年与上海周家的合开的洋货行，可以说是商界的一大传奇了。”

　　范流云只是笑笑，并不回应这些商界传闻，李远山也不追问，手往里面一摆：“请。”

　　范流云笑着上前，经过金秀月身边的时候似是惊奇的说道：“这就是令千金？”

　　李远山看了看金秀月说道：“不是，是我的儿媳妇。”

　　范流云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李伯父真是好福气。”

　　说完就去拉金秀月的手，金秀月一惊，直接往后一缩，范流云不在意的直接握住她，金秀月微微意外，不明白她为何这样亲昵只能说：“范小姐也很好。”

　　范流云对她的反应微微吃惊，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小门小户，也能镇得住李秉文？

　　她淡淡勾唇，看来有些事真是容易得很呢。

　　等李远山他们落座，金秀月默默端上茶水点心，便想退出去。范流云揭开茶盖风轻云淡的开口道：“这茶可泡的不够味。”

　　金秀月心里犯了嘀咕，这范家小姐是来找茬的么？

　　“要是不喜欢就自己泡。”李秉文从门外的长廊那过来，眼神轻佻的接着说：“老子娶的媳妇是给你泡茶的？”

　　范流云轻皱柳眉，对他这样的语气不是很适应，李远山见范流云变了脸色，也自觉李秉文没有礼数，刚想开口，就听范重锦说道：“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个臭脾气。”

　　李秉文嘴角微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你也没变。”

　　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却始终没看范流云一眼，范流云美眸微动，把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不是什么大事，底下的丫鬟不会泡茶，多教教也就会了。”

　　她这话实在难听，金秀月红了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那，李秉文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她手里的老茧说道：“我这个媳妇没刘大奶奶那样的福气，唯一能说得上嘴的也就多了我这么个男人可以依靠，想来刘大奶奶年少守寡应该不明白这其中的滋味吧。”

　　他句句捅她心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压下心里的怒火，噗哧一声笑出来：“看来李家少爷也不是等闲之辈，远在上海对我的消息还是了如指掌啊。”

　　李秉文把手里的打火机往空里一抛，然后稳稳的接住：“刘大奶奶的事不用特意去打听也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毕竟过门一年守寡，两年的时间就能把刘家的家产划归自己名下，啧，这其中的魄力和智慧又岂是我这样的小卒能够明白的呢？”

　　他一句一个刘大奶奶分明就是想要自己难堪，范流云目光锐利，实在不相信现在坐在她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温柔如水的小子。

　　金秀月冷眼瞧着他们一言一语都带着火药味，心里正奇怪呢李远山就笑眯眯打圆场：“今日你们初来，不如我带你们逛逛，虽是粗鄙之处，但偶尔也有可取之处。”

　　范重锦面色不变：“那就麻烦伯父了。”

　　李远山生怕这个儿子一会又说出惊天之语，连忙请他们往院子里去了，范流云很快跟上去，脚下的高跟鞋重重砸在大理石上发出脆响，临出门时，她回头正好对上李秉文扬起来的贱笑，她恨恨的转头，没几步就消失在长廊上。

　　等她消失不见，李秉文脸上的笑立刻落了下来，手忍不住掏裤兜里面的烟，晃了晃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火苗突的蹿了出来。

　　猛吸两口，吐出烟圈来，金秀月隔着烟圈看他有些阴冷的脸，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个之前肯定有过节，不然他怎么会当着面这么伤人家的脸面。

　　她若有所思，他猛地站起来，没来由的亲她的嘴，呛人的烟草味一下子冲进鼻腔，她红着脸去推他，他没用力一下子就被推开，他抖抖烟灰笑着说：“还是我媳妇亲起来够味。”

　　他鲜少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今天不知道抽什么疯。他丢了手里的烟头，一下子把她扛到肩上，她猛地腾空，忍不住叫出声来：“啊，你快放我下来。”

　　他拍拍她的屁股：“老实点，咱们这就回房去满足一下你的心愿。”

　　她挣扎着要下来，李秉文却大跨步的出了门直接往东跨院走去。

　　隐在假山后面的范流云看他那般轻松那般快活，觉得心都冷了，她闭上眼，可他说的话还是回响在耳边，看来他终归还是怨她的。

　　这么一想，却更加的不甘心，她就不信还能有她范流云得不到的东西！

　　逛了一遍李家院子，眼瞅着都要到中午了，范重锦看了眼范流云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忙告辞，李远山也不强留他，一行人转过后面的小花园正好跟逛完街回来的李织情碰上。

　　李织情显然很开心，对着李远山露出甜甜的笑：“爹，我今天出去逛街，正好看见你喜欢的老君眉，给你买了不少呢。”

　　李远山暗暗瞄范重锦一眼，笑着说：“知道你最贴心了。”

　　他一抬手对李织情说道：“这是德城范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快来见见。”

　　李织情并不知道他爹的用意，只是客气的说：“范大哥好，范小姐好。”

　　范流云点点头算是回应，范重锦头一次仔细打量她，长发披肩，穿的也乖乖的，嫩粉色的短袄上绣着玉兰，袖子上还系着蝴蝶结，胸前依旧挂着一个小小的蝴蝶项链，模样嘛也就是中人之姿，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唇形生的漂亮，桃心唇抹了口脂，倒是叫人很想一亲芳泽。

　　他移开眼笑道：“不知道您喜欢茶，我那正好有个茶庄有点好东西，等下午我就派人送来。”

　　李远山见他示好，心里高兴的要命，连忙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这也正好有上好的老山参，你拿回去给你母亲补补身子。”

　　“伯父留步，我这便告辞了。”范重锦见李织情毫无示好的意思便不作停留直接带着人往门那里走，李远山推推她：“去送送你范大哥。”

　　李织情皱眉，这算哪门子的大哥？交情这不好不坏谁稀罕搭理他。

　　等范重锦和范流云走出李家的大门，李织情连动也没动，一出大门，范重锦的脸上就露出了阴郁：“李家小子太不识好歹。”

　　范流云倒是没生气，只是弹了弹衣袖：“不着急，来日方长。”

　　范重锦瞥她一眼，径直上了车，范流云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大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叫某人请她进来！

　　李远山看着范重锦走远了，才转过头问道：“你觉得刚才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李织情把弄手里的手绢不以为然的回道：“什么怎么样？”

　　不对，听着这话的意思……

　　李织情一看李远山那副深奥表情，就剁了脚：“爹，现在都是民国了，大家都是婚姻自由的，你可别给我乱牵姻缘。”

　　李远山也不敢在她面前妄下定论，只是哄她：“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希望你交个朋友，范家少爷年轻有为，又只比你大七岁，这上哪能找到这号人啊。”

　　李织情听他的话音分明就是有那个意思，顿时不依起来：“爹，我可不想像我大哥一样随便就和人成亲，我要是嫁的话就一定要嫁给我自己喜欢的人！”

　　话刚说完，她就气冲冲的跑了，李远山在背后叫她，她也不听，心里气得要命，她才不嫁呢，要嫁也要嫁给……

　　这么一想就又心神荡漾起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算了还是先找大嫂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