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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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景本身就是满身伤痕，这般放肆地笑出声来混着满头满脸的斑斑血渍，衬托得出他整个人面目说不出的狰狞。
他低声念道：
【予、予吾……此生魂力……】
他的声音很低，因为五脏六腑的重伤，说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和着血沫往外吐。
戚景的声音极小，因着许之彦离得近，只字不落地听进耳朵，只觉得这个人吐出的每一个字，既不是字正腔圆的中文，也不是哪一个地方的方言，哪一个国家的语言——他读过几年书，绝不是英语俄语；他的记忆力很好，也绝不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哪一个流浪者有说过的话——那些声音，在让他脑海里深深烙印下，在心底不由自主地重复着，却始终不得要领。他没有试着鹦鹉学舌地说出来，就已经知道他的口腔是没有发出这些音节的构造的。
这些语言更为古老，庄严，悠久，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传承，带着远古族群的底蕴，沉淀着深厚的情怀，穿过亘古不变的时光河流来到他面前。
他一时恍惚。
陈明倒是被戚景这般在他眼里是发癫的情形吓得倒退几步，生怕他临死前还来一个反杀。上次陈明追击戚景也是这样的情景，让他以为自己志在必得放松心神的时候闷口吃了个大亏。
摸了摸身上的枪，陈明把它掏出，胆子又长回来了，他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刘天东皱着眉头看戚景，在他听来，戚景不过是在咕哝些无意义的字眼罢了，更何况在他们眼里，取两人性命如探囊中之物，躺在脚下的两人有再多的动作，也不过是临死挣扎。
他心里想到上头贴的悬赏已经需要自己这个等级的人来揭榜，说明戚景这个人极为棘手，而这人轻易看穿自己布下的好几个陷阱，带着一点也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老辣，难道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能留有什么后手？
六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有后手，在他抓出那个小老鼠之前就应该拿出来了，不然留着要等陈明那个头脑简单的蠢货打死了好上路吗？现如今……
他阴冷地把视线投向许之彦，冷哼一声：“虚张声势也救不了这只小老鼠，来世投胎就不要投畜生道了。”
室内四人心中各有所想，看似个个念头转的慢，实则万般思绪瞬息间掠过，方才一刹那而已。
【助……汝……时光……】
戚景拖着没有知觉的下半身，努力地向许之彦靠近。他伸出手来握住许之彦的手，没有人发现两个人的掌心里，沾染在玉佩上的血迹漫漫渗入其中消失不见，那块看起来劣质无比的山寨假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温润。
六爷搂住消音手.枪，瞄准了许之彦：“能死在我的手上也算是你的荣幸，给你留个全尸，也走的好看一点。”
连着两颗高速旋转的子弹击中心脏，许之彦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暗红色的血以伤口为中心争相涌出，顺着手臂一路流向掌心浸透玉石，在他身下氤氲开一朵暗色的死亡之花。
玉佩碧色愈发水润。
剧痛袭来，心脏猛烈地收缩，许之彦疼的睁大了双眼，视线溃散，外界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忽远忽近地飘来。
“打在这里。”六爷调转枪.口，对准许之彦的眉心：“这样就不会出现小概率事件了。”
【回……溯……】
看着许之彦身体不断抽搐，生命体征急速变弱，戚景用力一握他的手后放开，狠狠一咬舌尖，迸溅出一抹血直直飞出附在玉佩上，慢慢露出一丝毫不起眼的微笑。
六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三伏天里穿堂风吹的他后背发凉，他瞥了一晚陈明，见他并无异样，方才那丝感觉又转瞬即逝。
应该是错觉吧。
他冷静地稳下心神，目光冰冷地扣下扳机。
【祭！】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在许之彦渐渐阖上的眼帘里，那个动了隐恻之心去施救的陌生男人用尽力气扑在自己面前，一颗子弹穿透那人的眉心绽开一朵绚烂的血花！
而握在他手心里的玉佩温度急速地上升，烫得他快离体的灵魂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在燃烧！
玉佩越来越晶莹透亮，双龙空白的眼睛部位竟然出现了两颗鲜血凝成的眼珠，一声长啸怒吼，它凭空幻化出一条伤痕累累的金色残缺龙躯，在废弃楼道里霸占了整个空间释放威严，带着不可抵挡的怒意环绕在戚景和许之彦尚且存留温度的身体上，炽烈的、灼热的光芒，在六爷和陈明带着惊恐的难以置信的眼神里，将笼罩在这片光的空间里的两人和周围一切活着的生物击碎成一片血雾！
空间在扭曲。
许之彦已经没有能力解读这违反自然科学理念的科幻一幕了，他闭上了眼睛。
许之彦死了。
带着他小小的、卑微的梦想，死在南郊一栋废弃的烂尾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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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朵红色的花在黑暗中漫漫开放，向四周柔软地舒展花瓣。
花的颜色渐渐淡了，影影绰绰勾勒出一个熟悉的、陌生的面容。
你是谁？
许之彦努力地在如墨般的黑暗中挣扎，想要看清那张像是隔着千万层水雾的面容。倏而那面容又逐渐淡去，一条金色的龙在浓墨中忽隐忽现。那抹金色极为耀眼灵动，活力非常。
许之彦伸手试图去抓住它，又找不到着力之处。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水母，在阳光照耀不到的深海里随着水流四处游荡，张口呐喊不出声音，包裹在幽深的黑暗中，回荡着断断续续的、他听不明白的却又可以理解的似曾相识的祭言：
【予吾此生魂力，助汝时光回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