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的星星》厄瑞涅

1、钱吗，都拿走吧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座城的，她自己也记不清楚。
　　一个从农村来的娃，灰头土脸。正逢秋季，理应多加些衣裳的，身上却只套着件明显大她许多的格子衬衫，满是补丁，明眼人一见就知是历史悠久的百家衣。倔强似的，睁着大眼睛，瞅着路过这条街的每一个人，下巴却紧紧埋在领子里，如若仔细瞧，还能发现她无处安放的手。
　　女孩独自蜷缩在街的一隅，小憩不像小憩，要饭又不像要饭，这条街甚是繁华，来来往往的人走过都得盯着她会儿。倒是有些许人不顾周遭诧异的目光，投给她几枚硬币，有出手阔绰的，一丢就丢个十块二十，偶尔也怜悯地咂咂嘴：“这孩子倒是可怜。”女孩静静看着躺在地上的钱，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如坐针毡似的，任由这些话堵着心。
　　深夜十点五十二分零秒——
　　这座城到夜里才会躁动，白天却给人僵尸化的感觉。女孩依然靠在酒吧门口，角落里，格格不入。LOKE，是这座城最大的夜生活空间，它是LOVE和LIKE的结合，大多数人常有的感觉，介于爱和喜欢之间，从而形成的感情死胡同LOKE。
　　凌晨三点零分零秒——
　　“你醒了。”女孩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果然一天就这样混过去了。
　　睁了睁眼睛，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脸上稚气，一副正太的样子，衣服华贵却破烂不堪，眉眼倒清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满是不羁。大概几天没吃东西了，瓷般的脸上除了尘土有些病态的白。
　　“有事吗？”女孩淡漠的眸子直逼他的眼睛。
　　这话像是问住了他，忸怩了很久，完全没刚才的嚣张和理直气壮。像是鼓起勇气，开口道：“请问能借我些钱吗？”
　　门内男人的脚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放下，饶有兴致盯着玻璃外的女孩。
　　“钱？”她没反应过来。
　　男孩更加窘迫，“对。”紧接着加了一句，“我会双倍还给你。”
　　女孩明白了，但谁又相信没有担保和借条的债会被还。她慢慢起身，拍拍身上的烟火味儿，今天要找份糊口的工作，亮了亮能照出人影的眼睛，嘴角有了笑意，“钱吗，都拿走吧。”
　　“真的？太多了。”男孩看着她的背影。
　　“太多？把你觉得多的还给我。”女孩回过头，噙着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如果说这世界上的女孩分为天使和恶魔，那么她只能算天使和恶魔的矛盾体。
　　“多的？”男孩忽然有些迷茫，“那你过来。”
　　女孩蹲下身，修长的影子倒映在地面，男孩抬起白暂纤细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指甲盖渲染呈淡粉色。
　　门后的男人玩味地看着。
　　慢慢张开握成拳的手，掌心摆着一枚五角的硬币，“多的，给你。”她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正欲离开，男孩似乎生气了，叫道；“你叫什么？”“林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