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眸中有宇宙》池熹

2、有些爱碰不得却又舍不得

　　孟斯娴一回到家甩掉高跟鞋就倒在沙发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始料未及，她没有想到会在那里遇到许嘉年，更不会想到他的队友会过来为他出头。她听到花瓶摔碎的声音就下意识的看了眼许嘉年，知道他手腕被割伤了，但叶淮安在旁边她不便多说什么。
　　房间没开灯，从对面人家窗户中射进来的微弱光亮照在茶几上，茶几的玻璃面把光反射到惨淡的白色墙壁上，整个屋子看起来诡异的安静。
　　窗外华灯初上，楼下夜市的小吃摊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时不时飘来香味。

　　想到许嘉年手腕处的伤口，她比谁都明白他的手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调出许嘉年的号码。分开的时候明明是她说的以后最好不要再联系，可她最后还是没有把他的号码删掉，是舍不得吗，她不知道也懒得细细分辨。

　　在她准备按下拨通的时候，微信响了声进来一条消息，她点进去，是她妈妈：
　　“小娴啊，你弟弟的学费你要尽快打过来呀，眼下他马上要开学了。”

　　孟斯娴放下手机，眼前的茶几上还有中午吃过没来得及收拾的泡面，她环视了下这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只是简单的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就让它看起来拥挤不堪，这房子上了年头，隔音效果不好，她又听到隔壁邻居夫妻在吵架，话语带着底层的粗鄙。
　　她朝后靠在沙发上，抬手挡住眼睛，这就是她的生活，父母双双下岗，一家的开支全靠爸爸在外打零工，她工作后能贴补一点，但她也要在寸土寸金的S市生活，如今又加上弟弟上大学的费用，所以家里常常是入不敷出。
　　她还记得在饭店杨绮对她说的话，“孟斯娴，你现在就那么开心吗？”
　　开心吗？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再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做不喜欢的事情，应对不喜欢的人，为了这十几平米的小房子的房租和家里的开销焦头烂额。她也想要好看的衣服，名牌包，她也想风光无限的出现在别人面前，她不想在这社会肮脏的底层一辈子挣扎。而叶淮安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孟斯娴自认为她没有错。
　　孟斯娴最终还是没给许嘉年打电话，反而打开微信给叶淮安发了“晚安”，叶淮安没回。
　　她早已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许嘉年去医院处理完伤口回去的路上，董星半开玩笑，“我给你的纸条呢？怎么没打电话？”
　　许嘉年淡淡瞥他一眼，“扔了。”
　　“我说你这人，人家姑娘主动给你电话，指不定对你有什么小心思，你就这么糟蹋。”
　　“别胡说。”许嘉年轻踢了董星一脚。
　　董星转念一想，“也是，那是叶淮安的妹妹，你可别再和孟斯娴扯上什么关系了。万一前女友一下子摇身一变成嫂子。。。”董星转头看见徐嘉年眸子里的阴郁，识相地的噤声，手在嘴边一拉，没接着说下去。
　　警局事件没过多久KG全员就去邻市参加友谊赛了。这次比赛谈不上重要，只是配合漫展而进行的助兴项目，所以大家全当出去散心。

　　叶氏集团是改革开放时期发展起来的公司，以酒店餐饮业发家。轮到叶天成管理时，将公司的项目发展到了房地产方面并大有代替老本行餐饮的趋势。最近叶天成想要投资一些新兴产业，叶长安在美国又有风投的工作经验，于是老叶同志就火急火燎的叫她回国参与公司的新项目。

　　大概是直接空降到项目总监的位置让一些老员工对叶长安有不满，即使有耀眼的学历傍身，也难免还是存在闲言碎语。
　　这天叶长安正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有几个职员在议论她。她没急着进去让她们难堪，也没有默默走开，反而抱臂靠在茶水间门上，微笑听她们都在说她些什么。说实话，她还挺好奇私底下这些人都怎么说她。
　　“凭什么她一个新人能直接坐上项目总监的位子！如果不是她这个空降兵，总监的位子早就是晴姐的了。”说话的是投资部的一个小职员。
　　“还不是比我们会投胎，有董事长做爸爸，轻轻松松就能抢走别人辛苦奋斗十年的位子。”另一个职员马上附和道。
　　“你们别这么说，谁有能力这位子就谁坐。”一直低头搅拌咖啡的蒋晴抬起头来对俩人说道。“叶总监的学历的确比我出色许多，我相信她的能力也一定能更好的领导我们。”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搅拌手中的咖啡，顺手往杯子里扔了块糖。
　　蒋晴算是现在投资部里资历最老的职员了，前任总监退休后，大家都以为蒋晴是接任总监的不二人选，甚至私下已经有人称呼蒋晴为“蒋总监”，最后谁都没想到空降了一个叶长安接任投资部总监的位置。有些平时和蒋晴走得近的自然对叶长安不满。
　　那俩人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蒋晴专注于手上的咖啡，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三人转身离开的时候，蒋晴最先看到靠在门上的叶长安，她顿了下，眼神出现一抹慌乱，但很快被她转换的恭敬的笑意掩盖，她露出得体的笑容，“叶总监也来茶水间喝水吗？”
　　若不是叶长安一直站在门口，看到了她低头搅拌咖啡时眼中的不甘，也许就会被她此时的笑容所迷惑，以为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淡泊。
　　叶长安微微一笑，像是刚巧经过茶水间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刚好路过。”
　　而另外两个小职员就没有蒋晴那么淡定了，她们那精致涂抹过的脸上此时挂着说坏话被撞见的慌乱，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叶长安说完抬腿要走，余光瞥到那两个小职员明显松了口气，她玩心大起，又回过头来，“每个人出生不同，没法选择，但既然我比你的家庭环境要好上许多，那我凭什么放着不用呢。”
　　蒋晴听到叶长安这番话，朝她看了一眼，神色复杂。
　　那两个小职员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在心里纷纷懊恼自己刚才在茶水间的口不择言。

　　叶天成也多少听到些公司里对叶长安能力的怀疑，于是最近的一个项目他就交给叶长安去做了。为了不落人口实，叶长安这次带上了蒋晴。
　　蒋晴听到以后还很吃惊，但多年的职场生活让她比常人更加聪明，所以她没多说什么，隔天就收拾东西和叶长安一起去了邻市。

　　这次出差主要是对叶氏即将投资的公司进行考察评估，叶长安一伙人在邻市待了几天，也差不多摸清了这家公司的一切，上到管理层，下到生产线。
　　最后一天晚上，同行的下属提议说出去逛逛，叶长安因为胃不舒服就自己先回了酒店。她吃了药，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舒服了很多。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爬起来打开电脑写起了评估报告。
　　写到一半，楼上传来一阵阵音乐声和脚步声，似乎正是在开Party。叶长安此时正在算投资方面的费用问题，被楼上这一吵，思绪全无。
　　她摁亮放在电脑边的手机，屏幕显示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楼上的音乐声只增不减，她揉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感觉不仅胃不舒服，她现在都开始头疼了。
　　这已经算是扰民了。
　　叶长安穿了件长款针织衫，拿起房卡走了出去。
　　楼上的音乐声没有了楼层的阻挡，更加肆无忌惮的撞进她的耳朵。她循着声音很容易就找到了这深夜开Party的疯子们的房间。
　　她敲了下门，没人应。
　　叶长安本来写报告就挺烦躁，又遇上这种事，她也不顾什么教养，直接抬脚狠狠踹门。
　　大概是屋里音乐开的太大声，她踹了会才有人过来开门。
　　那人看到一脸怨气的叶长安，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开口，“你不是叶淮安的妹妹吗？”
　　叶长安起初并没有认出董星，她随意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满地的啤酒瓶，横七竖八的躺着，房间正中央还有个人正在声嘶力竭的喊着“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叶长安感觉头更疼了，这时她看到了在窗边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的许嘉年，在这吵闹的氛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坐在那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上蹿下跳的队友们。
　　直到董星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叶长安才移开目光，她这下可想起站在眼前的人了，是那天在警局她塞给纸条的那个人。
　　叶长安本想指责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带我一个！”，说完一把推开站在门边的董星，大步走了进去。
　　“你。。。”一个女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看到叶长安进来，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天在警局的队员也都认出了她。杨绮扔下卷着当话筒的杂志，直直的朝她走过去，“你，你怎么在这儿？”
　　叶长安退后一步，“我在楼下好好写我的报告，你们却在上面这么闹，本来我是想报警的，但好歹我们也算是有交情，就算了。你们玩什么呢，带我一个呗。”说完她朝许嘉年那里看了一眼。
　　许嘉年也向她看过来，很明显，他还记得她。
　　杨绮一副要和叶长安理论这个所谓“交情”的样子，董星走过来拦住她。他看的出来，这个叶淮安的妹妹对许嘉年有些小心思，他从心底里认为，抛去叶长安是叶淮安的妹妹以外，这姑娘还是挺讨喜的，好过孟斯娴许多。
　　董星把杨绮推到沙发上，走到许嘉年面前，踢了踢他，“你说这是冤家路窄呢还是金玉良缘呢？”下巴朝叶长安的方向一指。
　　许嘉年没理他，可也顺着朝叶长安那里看了一眼。
　　此刻叶长安已经和那些队员顺利打成一片，她抢过杨绮用来当话筒的杂志，正站在沙发上声嘶力竭的朝茶几前的杨绮大喊：“你输了，这三瓶酒，喝光它们。”
　　杨绮一副见了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