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蝶白衣

3、不知道 太阳渐

　　太阳渐渐高升，集市上人多了起来，长乐认真向文人雅客推销着竹笛，向病痛或需进补之人挑选药草，不时的有桃李年华的女子以问草药为由，问长乐是否婚配，年华几何，长乐也都一一作答，信口捻来那些谎话，说家中已有妻子，嘴角浅笑，梨涡微现，青衣薄衫，手肘处略微挽起，露出素白纤细的手臂，并无流露丝毫不耐。
　　大多女子虽被长乐相貌、气质所吸引，但听长乐有妻，都知其拒绝之意知趣而退，唯有一红衣女子，容貌算是最出挑的一个，墨发披肩，眉梢上挑，整个人生动活泼，蓬步轻移，如花枝招展一般，偏生不信长乐家中已有妻室，待在摊前不肯离开。
　　“姑娘，在下家中确有妻室，自幼与我两小无猜，在下早已打算与她死生契阔，白首不离――况且我们已育有一女。”

　　长乐看着红衣女子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被女子缠的耐性全无，脸上原本努力维持的笑意也所剩无几。
　　一旁边数钱边吃糖葫芦的简柒看着长乐认真板起的俊脸，跟长乐一起呆久了，心下明了师父是被眼前女子痴缠久了，心里烦了，瞟了红衣女子两眼，心里想，我师父岂是你能配的上的，不买东西还占在摊前不走，唉，这半天，害的我们一笔生意也没做成。本来乐呵呵数钱吃糖葫芦的简柒，也学着长乐板起一张小胖脸。
　　“公子敢让轻舞随公子去府上看看吗？若是真如公子所说，轻舞一定与尊夫人和公子赔罪。”名唤轻舞的红衣女子还是不知趣，依旧不依不饶。

　　长乐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一贯的直来直往，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师父林峰死后，独自一人隐于山林四年，十五岁那年捡回小简柒，一齐隐居山林六年，性子磨的虽淡然了些，还是保留了那份无邪的纯真与稚气，撑不了多久脸上就表现出了不耐。平时简柒也会任性、胡闹，但这孩子是自己一手照顾大的，又聪明讨人喜欢，小孩嘛，平时任性、闯祸，长乐也愿意让着、忍着，但今天这位，长乐公子觉得自己忍受无能。
　　“姑娘，跟你明说好了，我刚及弱冠之礼，并无婚配，骗你实在是因为我没有看上你。”
　　话不多，一气呵成，声音犹如玉石之声，沁人心脾，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就是这意思差强人意，实在伤人。
　　此时长乐眉眼中全无笑意，神情高雅不可攀附，刚刚勉强为之的温柔秀色，都被此刻的高旷之气洗涤一空。
　　听完长乐一席话，轻舞的细眉上挑，眼睛睁大，似是不敢相信如此伤人的话是出自面前这个容貌秀丽、从容淡泊的单薄男子之口。
　　“咳咳，姐姐，其实你长的特别漂亮，不过跟师父比起来，就算是丑了，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毕竟这样的极品不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简柒听师父刚刚一席话虽短，说的却实在伤人，想安慰安慰面前这红衣姐姐，不料，一席话说完，眼前女子眼眶更红了……
　　顿时有些愧疚，闭上嘴巴，低头继续数她的银子去了。
　　“轻舞明白公子的意思了，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来日方长，咱们江湖再见。”说完擦了擦眼泪，跑着离开了。
　　“唉~”看美人径自伤心哭泣离去，又瞅瞅身旁一副事不关己的，径自摆弄面前小摊的长乐，小简柒长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了？”看小简柒一副小大人模样叹气，长乐颇为无语。
　　“自古颜色多争艳，奈何巾帼这回是争不过须眉了呐，师父，你真是……”一席话还没说完，简柒在长乐眼神的胁迫下闭上了嘴巴,耸耸肩，小简柒表示自己很无奈。
　　“这么一闹腾，看来咱们得待到下午才能把剩下的东西卖完了。”长乐大掌揉了揉简柒的墨发，本来想早点卖完，带着七儿去吃她最爱的糖醋鱼的，又得往后拖了，难得得有点愧疚。
　　旁边摆摊的叔婶们，看这两人，一年轻，一年幼，两人一上午行为举止都彬彬有礼的，长的也都漂亮极了，越看越喜欢，都拿着自家种的果子过来送给简柒吃。临走前，长乐分别包好一些能够消炎、驱寒的草药，在纸上写清各种药包的功效，让简柒分别给这些摊位的叔婶子们送了过去。

　　长乐带着简柒用今个赚的钱到饭馆要了条鱼和几个小菜，累了一天本打算休息一下，结果鱼刚上来，就发现简柒有点不对劲，蔫头巴脑的，只夹了几筷子鱼就说吃不下了，长乐摸了摸她的额头，才发现烧的厉害。
　　长乐虽懂医术，可眼下二人也没有个落脚点，简柒难受趴在饭桌上，叫嚷着要睡觉，长乐放了块碎银子在桌上，抱起来简柒就往外走，任凭身后店小二卖力叫喊也不顾，“唉，客官，您的菜还没上齐呢！这怎么就走了呢！”

　　店小二挠了挠头，这公子，看着也不像个铺张浪费的人呐。
　　找了附近一个客栈，要了间通风的屋子，让小二准备了热水和毛巾，还有蜜饯，写了张方子，让客栈小二哥帮忙去抓药，自己则留在客栈照顾小简柒。
　　用热水洗了几把毛巾，扭干，叠好覆在七儿额头上，“七儿，起来喝点水。”
　　“师父，我头疼，还想吐。”小简柒脸通红，晕晕乎乎的，喝了几口就不喝了，躺在长乐怀里嘟囔着。
　　“等药抓回来喝了就不难受了，今天鱼也没吃多少，等你好了，咱们再去。”
　　“啊，不回家了呀？”
　　“等你能起来活蹦乱跳了，咱们再回去――”

　　“呜――哇！”

　　长乐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儿吐了一身。
　　倒吸了一口凉气，长乐平日里是极其爱干净的一个人，此刻努力稳住自己抱住七儿，忍住没赶快扔出去，“自家孩子，没事，自家孩子不脏，自家孩子，店小二！！！出事了，快过来！！”

　　――
　　一直折腾到晚上，小二哥帮着跑腿买药，换被褥，又被长乐指使着去帮忙熬药，这才刚熬完拖着沉重的双腿捧着费了好大劲才煎好药送过来。
　　看见长乐仅着白色里衣，乌发披散，如墨画般，正站在洗脸盆旁边神情专注的搓洗女孩吐脏的脏衣服，另一个盆里一件青色袍子正搁里面泡着呢，见此刻长乐侧身背着他，小二哥轻轻的进来，打算放下东西就撤。碗底才刚沾到桌子，长乐背上长了眼似的，头都没回，淡声道，“回来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这都是应该的。”　小二哥整个人吓得一哆嗦，赶忙堆着笑答道。
　　“我得喂七儿喝药了，这两盆衣服麻烦你了。”
　　一贯淡淡的语气，没有急声厉色，没有命令警告，但他就是说不出来那个不字，仿佛他做这些是应当应分，原本天天在客栈招呼客人的他应付各种客人都游刃有余，他不是害怕面前这个专心为女孩儿试药的男子，更何况，长乐是身材虽高，脸色却苍白的很，身子也单薄，他觉得真要打架，两个长乐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但男子倨傲的气质、绝美的面容、颀长的身材，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是那么完美，越看就越觉得美丽，自己也是男人啊，竟然会被一个同为男子对方惊艳成这样，客栈小二哥很无奈，拖着疲累的身子去帮这两位祖宗洗衣服去了。没错，祖宗，真是祖宗。这样想着，小二哥摇了摇头。
　　试完药，觉得没问题了，“七儿，七儿~”轻轻拍打着女孩儿滚烫的脸颊，想叫醒她，简柒觉得头懵懵的，她听到了师父在叫她，想睁开眼告诉他别担心，还有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吐在他身上了，师父平日最爱干净，想起来道歉，但眼皮好沉啊，就是睁不开。
　　长乐一手扶着七儿，一手端着药汁，自己先喝一大口，慢慢的渡进七儿口中。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终于喂进去半碗药。
　　看着长乐这么紧张怀里这个小徒弟，又是嘴对嘴喂药，又是抱在怀里的，小二哥突然想问一下长乐，“还收徒不？”
　　还没鼓起勇气开口，“小二哥，能不能再拿床被子来？七儿得出出汗。”床边清冷男子又出声了，“我马上就去拿。”客栈小二哥又小跑着去办事了，全然忘了刚才想拜师的那股劲。
　　一个姿容臃肿的中年女客正倚在隔壁青松苑门框上，看着客栈跑堂从下午就进进出出着秋樱轩，一脸愠色，冲着秋樱轩酸里酸气故意大声道，“哎！你说啊这客栈晚上整个二楼就一个跑堂的，怎么就一直往隔壁‘秋樱轩’里跑啊？这傍晚到现在啊，就没见到过人影。也不知道这秋樱轩到底住了什么样的狐媚货色！”隔壁雅间的女人大声叫骂着，小二哥赶忙把被子拿来递给长乐，衣服也给晾好，吩咐有事就喊他，这才急忙跑了去隔壁赔不是。
　　给七儿加了一床被褥，被角都给塞的严实合缝的，知道发烧头会胀难受，坐在床边给七儿按摩头。

　　按了会儿，感觉头没那么烫了，掀开被角小心翼翼的进去，七儿身子冰凉，长乐像感觉不到似的，将七儿紧紧搂在怀里，怀中的人儿小小的，软软的，像只小狐狸。
　　上一次搂着这小徒弟睡是多久之前了？长乐回忆着，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才六岁的小七儿刚到家里，瘦瘦小小的，不敢一个人睡，每晚都像个袋鼠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粘粘乎乎，弄得自己整夜睡不着觉，烦的要死。后来小简柒有了房间，就再也没搂过这小丫头了。长乐回忆着，嘴角微微翘起，连自己也没有发现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下意识般早已经在心里接受这个闹腾的徒弟了
　　，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自己仅剩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