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红褪》旧文章

1、第一枝 落

　　落日西沉，给天边的的长安城镀上一层瑰丽的黄金，林雀一马当先朝城门绝尘狂奔，眉目深艳的少年迎着金晖回过头来，翡翠一般的的眸子里掺入了细碎的砂金，明亮得不可思议，他朗声笑道：“最晚进城的今晚玉春轩请酒喝！”
　　身后的少年纷纷大笑，拍马而前，不肯落于后尘。
　　今日是金吾卫轮值，顾念恰逢休沐，见他得了空，这些曾经日日厮混在一起的公子哥儿便吆五喝六去城外云翠山放猎。身后的仆童车马均是满载而归。
　　林雀第一个驾马跃入城门，顾念紧随其后，这群少年不作停顿，趁着最后一缕霞光在长安街上疾驰，径直奔往玉春轩。
　　玉春轩的店主是西域来的胡姬，腰软如春柳，肤白若凝脂，明眸如星月。要是舞乐一响，踏着歌儿跳起胡旋舞来，腕上腰间的璎珞玉石也随着飞舞，艳光四射，摄人心魄，此女闺名烟烟——这自然是另起的汉名了。烟烟姑娘和林雀娘亲的故乡是一个地方，在玉门关往外极远的大漠里。所以烟烟姐姐见了林雀总是亲近不已。
　　果然，林雀一踏进玉春轩，烟烟便迎上来，软声调笑道：“小郎君多日不来，莫不是把烟烟忘了。”林雀冷着脸并不理睬，带着一群人掀了门帘，寻了个雅阁进去坐着。烟烟看着林雀红透的耳尖，心下一乐，知他还是小孩子害羞。
　　酒至半酣。
　　“今日这杯酒先敬顾兄，恭喜顾兄高升金吾卫中郎将，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了，咱们哥儿几个以后可就巴望着顾兄帮衬了。”最油腔滑调的梁辰月端起杯来，满嘴跑马。听得顾念一个没绷住笑出来，用筷子狠狠敲了敲梁辰月的额头，：“梁贤弟还要我帮衬，你别在你皇帝外公面前给我乱嚼舌根，你哥哥我就烧香拜佛了。”众人笑得几乎掀翻屋顶。
　　酒灌猛了了，难免内急。林雀离席到院中如厕，回来时，撞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此人拦着林雀，见他颜色姣丽，高鼻深目，艳美非常，加之又穿了一身红衣，以为他是店中劝酒的胡姬，心生轻薄之意。将林雀逼到墙角，欲一亲芳泽。此人力大无比，林雀挣扎不得，逼不得已从腰间拔出一把削金匕首，正欲刺下——一白衣男子自暗处走出，看不清脸，只见他攀上此醉汉的肩膀，轻飘飘的便把此人推至一旁，取过林雀手中的匕首，笑道：“这样锋利的匕首可不适合小娘子的把玩。”林雀本想道谢，可恨他平生最厌烦人将他认做女子，劈手夺回匕首：“先生莫不是双目皆瞽？小爷我愿出银钱给先生治眼睛。”说罢丢下一锭银子扬长而去。
　　回到席上，见林雀脸色不佳，顾念便问为何，林雀将酒杯一放，冷哼道：“半路被野猫抓了一把。”
　　等酒足人散已是月上中天，诸人各有车马来接，林府车马未到，顾念便陪着他一块儿等一边闲扯。
　　“顾兄，甚巧。早知顾兄在此，必定要邀顾兄痛饮一番的。”一蓝衣男子看见顾念，忙来寒暄。这群人中林雀一眼就看见了烈江云，也许是夜深露重，他披着一袭玄色斗篷，眉目间英姿勃发，很有少年将军的锋芒毕露。
　　多年不见，他定是早已忘了自己，谁叫他当年出征时林雀还是个小孩儿呢。林雀心狂跳起来，不知是不是酒气上涌，一张白生生的脸染上绯色，心上失守，几乎要失了礼数。
　　“烈将军多年不见，此次回京不知要留多久，不知道有没有空闲来敝府一叙。”顾念问道。
　　“不急，烈某此次回京是来接秦老将军的班。”烈江云看向一旁的蓝衣男子——秦老将军的嫡孙。
　　“如此说来，烈将军要来金吾卫了，那岂不是要做顾某的顶头上司了。”顾念笑道。
　　“不敢当，以后就是同僚了。”烈江云微微一侧，看向林雀，“不知这位是——”
　　“林雀，镇北王世子。”
　　“久仰久仰”烈江云拱手。
　　林雀结结巴巴道：“久仰久仰。”
　　顾念送这几人去岸边坐游船，烈江云走过林雀身边时，掏出一锭银子，低声促狭道：“今日得罪小娘子，莫要见怪。”
　　林雀本面色如霞，听了这样一句话，登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心下涌起七八股滋味，恨不得立时找个洞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