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八刀山》菊生

27、返程

　　苏适沿着听月台顶部的边缘慢慢走了一圈。他步子放得很慢，看上去有点像狮子在悄悄靠近猎物。他一边走着，一边仔细地观察和记忆所见之景，以确保在脑海里有一张准确的八刀山三位维地图。有些时候，记忆的准确与否会决定你是生是死。记好后，苏适轻轻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冥想。小男孩略长而微翘的睫毛抵在仍有泪痕的下眼皮上，透出一种神秘的庄重。他睁开了双眼，宝石绿的瞳仁中间露出散发着信心与力量光芒的瞳孔。这下子，小男孩正式行路了。
　　回到地河之源，苏适被发生的一切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眼前只有汩汩流淌的河水，先前的温带风情的世界荡然无存——绿草地变成了冻原，绿竹和薰衣草也被冻在了冰块之中。这是苏适自己造成的:他进入再离开温暖世界，打破了两处的冰墙，形成的对流气道让冷空气长驱直入，平衡被破坏，于是顷刻间那个仙境般的世界就被冻结了。一开始小男孩进入其中时并未感觉有何不妥，那是因为只开了一个洞是无法破坏冰墙内部的暖与寒的平衡的，这就像屋子只开一扇窗是没多大风能灌进来的一样。所以当苏适出来时这整个世界就都毁于一旦了，可惜他只顾活动身子来御寒，没发觉身后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小男孩置身一个冰河世纪一般的世界。像大冰期骤然而至一样，翠竹、薰衣草、鲜花、绿草，全都被冻在了巨大的冰块里。变成了被历史封存的艺术品。至少，它们被定格并永存于最美丽的时侯。苏适穿梭在这些艺术品之间，美丽的尸体呈现出异样的恐怖阴森。他加快了脚步，由快走，到跑了起来。
　　终于跑不动了，这下子小男孩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会。这些华丽的遗骸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好像植物们都有一腔的怨气亟待宣泄，现在它们成了僵尸，似乎随时都回蹦出来向害死它们的苏适报复。小男孩神经紧绷，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环视着周遭。
　　事实上，尸体没有从冰块里蹦出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也不会发生什么。
　　小男孩终于放下一点心来，没什么好怕的。稍事休整，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赶路。按照脑海中的地图，他一点一点的靠近地河入海口。
　　苏适来到了他最先打破冰墙的地方，这儿已经面目全非了。不过他依然认得出是这里，即使没有任何的参照物。苏适只是潜意识里的认得这儿，就像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阔别几十年的老朋友一样神奇。小男孩产生了一丝怀旧的感觉，又有些惋惜自己没能留住这儿的美丽。不过事已至此，后悔只是多余的，最好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停留了一分钟，足足60秒，苏适闭上双眼，感受自己与此地共同的心跳。
　　接下来，他要走更长的路，到地河的尽头去。这一路仍旧会是枯燥寂寞，可能会有不少艰难险阻，也可能会有许多意外收获，苏适都会淡然面对的。
　　冰雪中，一个坚强的身影，在流水的陪同下，一步步地前行着……
　　小男孩已经长成了青年男子，真是不可思议！因为现在还在极夜，所以时间绝不会超过半年，可是事实的确如此，连苏适自己都不敢相信。“难道说是这水的原因？岛上的动物尽是些庞然大物，跟它们喝一样的水，我是不是也长得很快了呢？”苏适自言自语的声音都变成了粗壮的男声，可是他还没长喉结，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吧。不过他的头发倒长得很快，已经披到肩上了。
　　经历了许久的跋涉，男孩的衣服早已磨得变了样。衣服磨损得十分严重，剩下的部分就像件连体比基尼，加上苏适长大了的身体，这衣服显得过于紧身了。衣服的边缘磨成了线绒，跟雪一样的白，整件衣服酷似一块兽皮。
　　终于，他来到了入海口。穿过一片树林，苏适到一条小溪流去饮水。由于有浓雾，他看不到岛的外面是怎样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