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仆》枕头山的只爱猫

8、撩拨

　　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雨，宣示着雨季的到来。一阵滚滚惊雷，将沉浸在梦魇中的我惊醒。翻身从床上坐起，迷茫的眼神落在敲打在窗上的雨水。
　　很久没有做梦，梦见他了。
　　记得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雨季，那时候我还是条小人鱼，那个人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双瞳，和尾巴上鳞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笑起来很好看，一笑起来眼中就好像盛满了月光的水面。
　　他总是对哥哥笑，对父亲母亲也笑，对所有人都笑,他笑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会被温暖。我喜欢看他笑，偷偷的躲在水里，默默的看着他。
　　他是哥哥的男仆，陪着哥哥，照顾哥哥，只要哥哥在的地方，一定能找到他，也一定能看到他的笑容。
　　直到某一天。
　　那天晚上，月光特别的亮。我突然很想畅快的玩耍，嫌弃水池太小，大晚上偷偷的跑去花园里的人工湖里玩耍。我在水底和父亲养在湖里的小鱼们玩的开心，突然听到有人走近湖边。担心会是仆人们发现我不见了来找我，我把自己沉在水底，静静的躲在那里看着水面。
　　是他。
　　他脱了鞋，挽起裤管，把两只脚浸在湖水里。那是两只满是破皮和血泡的脚。
　　是了，最近哥哥打算学跳舞，那是人鱼的必须要会的技能。作为哥哥的仆人，他陪着哥哥跳舞，方便哥哥练习。
　　原来，他翩翩起舞的美妙，是这样换来的。
　　一瞬间我的心好痛。
　　我从水面上探出了半个脑袋，把他吓了一条，本能的就想朝后躲去，但是我拽住了他的脚踝。抬头，我看见了挂在他眼角没有收回去的泪水。
　　原来，你并不是只会笑而已。
　　从那天开始，大晚上的人工湖畔就成了我和他的秘密基地。
　　他睡不着了，就会跑来那里找我。而我，我还只是条骗吃混喝不用上学的小人鱼。白天我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睡觉，晚上我可以整晚整晚的湖里等他。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我都等不到他。
　　有时候他会跟我说学校里的事情，有时候他会跟我讲哥哥的事情。
　　他喜欢机甲系的制服，他觉得机甲系导师们的白色制服帅破天际，就因为这样，作为一个资质并不好的鱼人，他用更加倍的努力，考进了机甲系。那时候我就偷偷想过，哪天如果我穿上机甲系导师们的制服，他会不会也朝我露出那种倾慕的表情。
　　他会吐槽爱多里商业街上新增设的迎宾机器人，他说，那机器人哪有他当年在商店街的时候专业。是了，他一直都很缺钱。他的爸爸妈妈需要养育5个孩子，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弟弟妹妹都还没有成年。哥哥刚去人鱼幼儿园上课的时候，他就会跑去商业街，穿上可爱的迎宾服，站在街口，欢迎每一位来到商店街的客人。
　　他也会嘲笑哥哥的奇怪品味，比如早晨。哥哥一定要喝鲜阳草花配的牛奶；每次出门，哥哥一定要给一个拥抱才肯出门；晚上哥哥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留一盏小灯。
　　他也会哭，有一天，他抱着我的脑袋，哭着说他撑不下去了。他每一天每一天的那么的努力，只是为了能待在他的身边。现在，有人却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他的位置。那么多的努力，也没有办法填满基因上的差距。我知道他嘴里的那个他就是哥哥，我也知道早些时候，哥哥刚刚宣布和鲁德尔家的人鱼小姐恋爱的消息。
　　我很想告诉他，他可以待在我的身边，不用那么辛苦，我身边永远会给你留下位置。
　　可是，我只是一条小人鱼，一条还不会说话的小人鱼。
　　我只能静静的，静静的被他抱着，听他一句一句的说着。
　　最后，他笑着吻了吻我的额头，谢谢我陪着他。
　　第二天，我又看见他站在哥哥的身边，笑的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仿佛昨天那个哭到哽咽的是另外一个人。
　　后来，他还陪着哥哥一起学习了人鱼结，因为在人鱼诞的那天，哥哥打算用人鱼结像鲁德尔嘉的小姐求婚。那种结特别的难打，是我们家族特有的方法。好几个夜晚，我在湖边陪着他练习。为此我还特地偷偷的把父亲送给母亲的人鱼结给拆了，被一向宠我的父亲给训斥了一顿。
　　人鱼诞的前一晚，他终于把人鱼结做成了，他安静的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哭出来了，然后他居然把人鱼结送给了我。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我拿什么回赠给他呢？我还只是一条小人鱼，我，我要不要去把母亲给我的那条宝石项链作为回礼？还是祖父给我的那个手镯呢？
　　我还没有想好回礼送什么，他朝我挥挥手朝我告别，说太晚了，再不回去睡觉，人鱼诞的舞会上也许会打瞌睡，他不想那么丢人。
　　我只能傻愣愣的冲他挥挥手，目送着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