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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菜鸟避世 菜鸟变鸵鸟 ...

  •   都市像一口大熔炉,把人塞进去炼成了是铁,炼不成是渣。渣中倒也有人能涅槃重生,重生不了的自然就成了菜板上的肉,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我用了四年通过司法考试,原本想去法院里混个差事安分守己,但年轻人都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猛劲,总想挑战自我。律师,表面风光但背地被人戳脊梁骨,这职业曾经也是我嗤之以鼻的,但仍然有无数年轻人为之疯狂,为什么?钱。说白了,在中国这种独特的司法环境下,律师的地位十分尴尬。
      想赚钱,容易,想做个好律师,难。
      不明不白的踏上律师这个行业,我不缺钱?不缺房?不缺车?缺,啥都缺,最缺的就是一本证,大司法的证。
      放弃了梦想选择父母希望我走的路,然而毕业后理想与现实双受挫,理想遥远,现实更变的遥不可及。一次次落榜让我气馁,脾气也越发古怪,和父母甚至大吵了几架。为了构建和谐家庭,我决定还是出去走一走,独自一人来到了都市。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逃避相亲。
      我离开家那年二十五岁,在老家是不结婚就被戳脊梁骨的年龄,甚至有人会背地里议论这女孩是不是有病,他们的口气像是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为此父母心里更是积压了怨气,他们终究在某个傍晚双双对我爆发了不满,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人家女孩二十五岁都能撑起一个家,你是在家啃老又不交男朋友还摆脸色给我们看,去死吧!
      有时候最亲的人无心说出的话都是最伤人的,他们肯定不想我去死,而我那晚却险些懦弱的选择死亡。
      收起床头的水果刀,我叹了一口气。
      死,我不敢,因为我怕疼。
      选择的都市离家挺近,但好歹不是可以每天往返的距离,一个周末回家一次让父母有了想念,家庭气氛越发和谐,在我通过司法考试后家庭更是美满,他们觉得我总算有了着落,然而我感觉自己仍然漂浮在这个都市里,哪里都没有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在通过司法考试之前,我在都市里生活了大半年,那大概是我最孤单的时光。没有父母在身边,少之甚少的朋友们也不在这座城市,上班的地方是我父亲朋友开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我在那里做行政,也就是跑腿的活,以为这位叔叔辈的老板会对我好一些,但得到的是刻薄和压榨。那段时光,我做梦也不想梦到。
      想辞职的时候走狗屎运终于过了司法考试,想想再忍一年吧,过了实习期再说。然而实习期过了半年,我依然在做行政的活,学到了什么呢?大概是隐忍和堕落。做行政的时候,一场饭局上的老律师酒后失言,骂我,‘小韩啊,你就是个屁!比你漂亮的多的去了,你给老子摆什么脸色?你是律师吗?连个证都没有的人跟我们律师吃饭是你脸上贴金!’我垂下头没有说话,身边的年轻律师大概是看的清楚我眼中的杀意,她给我使眼色说要忍。
      回到家后,我彻夜未眠,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失败。后来我在想,也许就是这位老律师的辱骂让我有了狠劲,开始疯狂的读书模式通过司法大考。
      “真没出息,实习律师还在干行政的活,你有没有脑子?”某位主任骂我。
      我心里冷笑,这种一唱一和的事情不要再演了。某位唱红脸,为了少花请行政的钱让我继续干着,某位唱白脸让我快点脱手来做律师的活。我的实习指导老师是大boss,若是跟他闹掰了律师证就很难拿到,想走也行,但实习期得从头开始。一年,我已经没有多少个一年可以浪费,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现在终于苟延残喘的拿到律师证,主任问我对哪方面的法感兴趣,我挑眉心里骂道,你大爷,我实习期学到多少你最清楚。“刑法。”我故意说道。
      果然,主任沉下脸色,用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斜眼说道,“你家背景够硬?公检法有人?”
      我慢条斯理的回道,“没背景,公检法也没人。”
      他嗤笑,“那你说个屁,这块没人你就是个屁,接到案子又怎么样?没钱赚。去看看房地产法吧好好研究,接触的都是高层次的人,身价哪个不是几千万过亿?”
      谈到如何赚钱他倒像个老师了,对我侃侃而谈。
      那天我走出办公室后就回家打包了行李,待不下去了,一刻也在这个都市里待不下去。

      “到了到了!怎么还有人死赖在车上!”
      每个地方总有那么几个嘴贱的人,我冷眼看了售票员一眼后背上双肩包下车。
      一下车,锃亮的皮靴上就染满了灰尘。
      “行李你还要不要?!”售票员吼道,那气愤的样子像是我杀了他全家。
      我不疾不徐的走到车厢处,并没有拿过自己的行李,而是在对方恼火的实现下蹲下身子打量我的行李箱。“你肮脏的手指甲,在我限量版的箱子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刮痕。”
      闻言,售票员怔住。
      深深叹息,我拿出手机拍照,挑眉对被吓到的女人说,“走一趟吧,派出所。”
      可能是我的口吻太过淡定,她心里揣测我的职业。她看我穿着破洞裤的样子不像个狠角色,但说话慢条斯理的。“那个。。。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点头,“哦,那我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跟法官说,不好意思,我无心的。”
      “你。。。多少钱?多少钱赔你就是了!”
      “一万八买的,这箱子有刮痕就跟处女被破了处,没法还原。”
      女人气的脸通红,不敢相信我一清清秀秀的丫头能打出这么流氓的比喻。
      我就是一流氓,只是生活太压抑了,让我成了淑女。
      最后在女人当着乡亲们的面低声下气的对我道歉事情才算结,我容光焕发的拉着行李箱走了,但其实心里并不快意。
      “我们家大律师来啦!哈哈小彬快进来!姨妈给你房间都收拾好了!吃饭没?”
      “哎呦这就是你说那个在大城市当大律师的侄女啊!长的跟明星一样!”
      被村妇们团团包围的我淡淡的笑着,把行李给伸出手的姨妈,我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恩,比我过年来的时候干净多了。
      “你咋没回家就来我这了?”
      帮我收拾行李的姨妈问我。我是个话不多的人,也不太会讨好长辈,所以老实巴交的回答,“来散散心。”
      “哦。”姨妈大概是猜到我有啥烦心事也没多问。“跟你妈说了没?我前天去城里还见到她,练什么。。。伽?”
      “瑜伽。”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对了小彬,你咋不在城里当律师,非要跑到那个大都市里去?咱们市也不差啊。”
      不差不代表繁华,虽然都是城市,但城市就是城市,算不上都市。
      我躺在床上小睡,“姨妈,我睡会再吃饭啊。”
      “好!你醒了饭我给你热热。”
      就这样,我睡了两年来最踏实的觉,梦里不再是让人难以喘息的画面,不再担心半夜手机会响。
      我该给自己放放假了。

      喜欢吃农村的大锅饭,有味,大概比城里多的是一份人情味。
      无奈的看碗里堆成的小山,我虽吃饱了但也乐于大家拼命给我夹菜,平时谁会管你吃不吃啊,十块钱的盒饭都要做出对老板感恩戴德的样子,还要十几口人坐在一个会议室里边吃边侃,把人逗笑了你才算合群,所以这两年来我一直消化不良。
      “锅巴来啦!小彬给你大块的!”
      我笑着用手接过表姐递来的大块锅巴,其实我喜欢吃用油过一遍的锅巴,那味道超级赞。但是没办法,在农村可别矫情。
      “咱自家的土鸡!小彬多吃点!”
      “姨,我真吃不下了。”我的胃快要爆了,有点反胃的看碗里的鸡腿。
      “你看你瘦的,城里人就知道减肥,脸上没肉没福气!”
      扛不住姨妈一家的热情,我打了几个超响的饱嗝后继续啃鸡腿。
      我有个外号叫‘冰美人’,对谁都是不冷不淡的样子很少露出笑脸,老律师说没啥,这是沉稳的表现。但是来到乡村后,我就像匹脱缰的野马,所有不好的习惯都暴露无遗,我喜欢这样叛逆的自己。
      吃完饭搬个凳子去院子里凑热闹,满满当当的人就像在挤公交和地铁,但差别大了,公交和地铁上大家虽紧挨在一块但都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搭理谁,最壮观的属站在地铁里往左右看,所有人都在低头玩自己的手机,手机似乎成了都市人最亲密的爱人。
      “听说没?林家老太硬是被大孙子和孙媳妇给饿死啦!咱们不是去过几次?那瘦的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可怜。”
      “是啊,那林家孙媳妇可厉害了,隔壁老王家经常能听到孙媳妇骂老太太呢,骂你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是要折腾死你孙子嘛!”
      “太不是东西了,死了也是活该。”
      死了?我并非八卦的人,但听到这谁不想知道个究竟。我低声问姨妈怎么回事,姨妈和村妇们面面相觑也没拿我当外人继续说道。
      “韩彬侄女,你可是城里的大律师给评评!林家两口子走的早,是老太太把两孙子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大孙子娶媳妇小孙子上大学,谁想福薄落了中风。老太太瘫痪半年被大孙媳妇给数落的太可怜,咱们这些人也插手不了别人家的家事,偶尔跑去看看,那屋子里的味道。。。”村妇回想当时那味皱了皱鼻子,“唉,可怜,糟死的,饿死的。”
      我心里不是滋味,没少听过村里老人被遗弃最后活活饿死的事,究竟是真是假不会有人去趟这闲事,中国人就是这心态,用鲁迅先生的话就是阿Q精神。
      “老太太死后才一个月,林家媳妇就失踪了,这都一年过去了,铁定是死了!”
      “就是,死了也活该,狗蛋也算出了气。”
      “唉瞎说什么呢!”
      村妇们噤声,各个心虚的看了我一眼,我装作没有听见。

      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我舒适的伸个懒腰慢慢踱步到客厅环视了一圈,没人呢,姨妈一家大概是下田去了。
      吃完姨妈做好的早饭,不修边幅的我随便捞了几把头发扎在脑后,吸吸鼻子走出院子往稻田的方向走。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村民们自家烧锅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在都市出门每天都得戴口罩防雾霾,活着真是憋屈,连喘口气都不自在的我们拼命想留在都市究竟是为了什么。
      秋天正是收割的季节,金黄色的稻田一望无际甚是好看,这才早上六点,村里的劳动力们已经下田忙活出满身的汗,他们见我路过都热情打招呼。
      “小彬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王伯好。”
      “诶好好好!你现在哪里上学呢?”
      “人家小彬都工作啦!考上大律师啦!”
      被王婶瞪一眼的王伯不可置信的打量我,看起来十分稚气的娃娃脸,“都工作啦?咋看着跟学生似的。”
      我笑了笑。以前不太喜欢别人说我长的小,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变的十分喜欢听显小的话。
      摸了摸脸颊上的两团肉,我感叹哎呦,缩水了,比以前瘦好多啊。
      扑通!
      “小彬!”
      “小彬!”
      被摔懵的我呆呆的躺在稻田里四仰八叉,只见无数张担心的脸出现在碧蓝无云的天空下问我咋样。缓过神后我傻笑,说没事,可是坐起身想站起来的时候才悲凉发现脚踝好像歪了。
      所以说走路的时候得长点心。
      被表姐带到医务室,她一边不停的数落我迷糊,一边着急的在屋子里四处找村医,骂道老家伙又死哪去了。
      “姐,我快被你绕晕了。”
      “你还有脸说!走路都能摔!多大人了?!”
      我但笑不语的看表姐那张黝黑的脸,其实表姐年轻的时候真的非常漂亮,她也有一张显小的娃娃脸,五官精致的像个芭比娃娃。而现在被岁月洗礼,加上乡村的风无情,硬是把一美少女吹成了脸色蜡黄的村妇。
      不知怎么的,我眼角酸涩起来。想到母亲那张开始有皱纹的脸,想到父亲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
      时间流逝的太快,我却还在这里逃避人生。
      “李叔。”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医务室外传来,我眼睛红肿的看过去,对上来人幽深的眸子。沉下脸色,不喜欢有人比我还高冷,于是别开脸,装作没有看见似的低头把玩手机。
      “狗蛋?!”从里屋跑出来的表姐甚是激动的指着男孩喊道。
      男孩打量了表姐一会后笑了,露出健康的白牙,“红姐。”
      “你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表姐冲过去比划,满脸惊讶的把擦过自己头顶的手比在男孩的胸口前。“上大学离开村哪会还没姐高呢。”
      “是啊。”男孩笑的阳光,一扫刚才走进来时眼中的阴沉。
      我撇撇嘴,心里腹诽这男孩变脸的速度。
      “小彬,这是狗蛋!狗蛋,这是小彬!”
      表姐天真的介绍让我和男孩嘴角有些抽搐。
      “小彬大五岁,狗蛋你得叫姐。”
      闻言,男孩眯起幽深的眸子打量坐在病床上的我,许久,他勾起唇角。
      我被看的心生抵触,向来厌恶别人长时间盯着自己不说话。抬起头不悦的对上男孩含笑的眼睛,心里猛的一紧。男孩不达眼底的笑容让人莫名心慌,那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应该有的狡黠。
      回去的路上,跛着脚走的我还在回想刚才男孩离开时留下的话,他几乎是嘴唇擦着我的耳朵说的,让我反感又紧张。可能,是他太高了给了我压迫感?
      好久不见。
      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个神秘兮兮的小屁孩。
      等等,狗蛋?
      突然想到昨天村妇们聊的八卦,提起林家老太太的时候,她们好像是说了狗蛋这个名字。
      狗蛋。
      我笑出声,为这男孩感到悲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起如此接地气的小名。

      “哦老爸,嗯吃过了。。。在看书。。。。出差半个月吧。。。好我知道了,你们吃饭吧。”
      有时候人生得有几个善意的谎言,越是重要的人,越是不想与他们分担自己的痛楚。我跟爸妈说要去常州出差半个月,他们起初很惊讶问为什么要出差这么久,后来也理解了,说辛苦了女儿。那晚握着手机哭了很久,满心愧疚。对不起爸妈,我真的快喘不过气了。
      “姨不知道你在这,要知道肯定杀过来。”姐拿了睡衣来给我,说我那身名牌休闲服在被窝里滚太糟蹋了。我笑着接过赶紧给换上。
      “对了姐,姐夫啥时候回来?”
      表姐笑了笑,不以为然的说,“谁知道,说工地上太忙,忙到连电话都没时间打呢。”
      我听这话不太对劲,也没说破。
      “哦姐,吃多了去散会步吧?反正睡觉还早。”
      “不去啦,白天累的腰疼。”
      “那行,你休息,明天我来给你们帮忙。”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算了吧!”表姐嘲笑我。“小彬啊,你长的这么漂亮怎么还没对象?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我最讨厌这样的话题,不耐烦的说,“我去散步了。”
      “行,早点回来啊。”
      漫无目的的走在乡村的小路上,我呼吸着深秋的冷气,像是吸到了心里冷的抽搐。心酸的看倒影在地上的我那美丽的影子,为什么就这么孤单呢。
      不是不想找男朋友,而是奇怪的从小到大就没有对身边的男性动物们心动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但是高中起疯狂迷上一男子组合春心荡漾的时候,证实自己是正常的,可怎么身边遇到的就没喜欢的,要求高?
      后来想想可能是自己的性格问题,我从小就孤僻,甚至有些怕和别人交往,渴望朋友却不主动给人高冷的感觉,尤其是男孩,开始都会被我美丽的外表吸引,然后在发现我如此冷漠时全都避之不及的跑远,连朋友也没的做。他们说我太高傲。
      苦笑,我发现自己真够悲哀的。
      “你踩着我家玉米了。”
      低沉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满脸惊恐的我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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