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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大结局 容均哥哥, ...

  •   宏景十五年,熙宁公主三岁的时候,熙和诞下了一个女儿,容均设宴款待群臣,顺道封了小丫头为乡君。

      王家尚了两位公主,又有一位乡君,以前出过状元,榜眼,还有一堆的进士,可谓满门显贵。

      喝高了,闹了一宿,日头才睡下,所有人怕打扰皇帝休息,都退开了,直到大总管照例去查验的时候,才发现陛下已经崩了。

      必真急匆匆的去请贵妃娘娘的主意,还有德妃她们,又让徒弟召了中书令和军机大臣,不得不面对一个铁一般的事实,陛下龙御宾天了。

      宸贵妃请来大宗正主持一切,大宗正德高望重,提议刻不容缓的发丧,并召来所有皇亲贵胄,共同商讨丧仪。

      同时也埋怨自己怎么一高兴就跟着喝多了?唉,他那么大年纪都没有猝死,陛下就那么脆弱?

      想起陛下豪迈的性子,又是几任帝王里最叫他省心的,不由悲从中来,哭的格外伤心。

      几个皇子也放下手头上的要务,在倚庐守灵,哭灵。

      英王平素里最爱结交文人,满口仁义道德,此时此刻第一个站出来,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怎能任由女人把持朝政?

      这话把后宫的一干女人吓得......

      但吓不住红衣,她照例做佛事,抄经,烧纸,带孩子。

      英王筹谋已久,还待做什么,谁知裕王及时赶到了,把人全部拿下。

      一身戎装,跪在大殿上接旨。

      山雨欲来,所有人都猜到要出大事。

      宫人服侍红衣穿上了青鸾衣,和中书令一起颁布皇帝生前立下的遗诏,简单一句话概括:敬王为皇室正统,血脉高贵,即位帝座,不得有误。

      至于蚂蚱似的一蹦三丈高的英王,罪名一一罗列,里通外贼,罪不容诛。

      朝臣们这才彻底醒过神来,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裕王不是拥兵自重,他是一直蛰伏着,是个忠的。敬王也一改顽劣本色,隆重登基。

      大典上,宸贵妃亲自把玉玺交到了敬王李明宣手中。

      敬王妃打死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做皇后,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有些晕晕乎乎的。

      还好世家出来的女儿,心中再有波澜,礼数上都不出错的。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从前重用的,以后未必受器重,比如说和敬王混在一起久的人,心里开始打鼓,他们家从哪里骗来的一只鹦鹉,敬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会秋后算账吧?唉,泪奔,谁能想到敬王是储君呢!要是早晓得也不至于勾肩搭背,说三道四,一定好好表现。真真悔之晚矣。也怪宏景陛下不按牌理出牌可以,朝臣们虽然习惯了,但也不能这么不厚道呀,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苍天啊!

      后宫的女人们跟着翻天覆地,卷铺盖搬到新的地方去住。

      因为东西六宫要留给新任皇帝的妃嫔。

      所有人都为宸贵妃捏一把汗,可否善终?

      宸贵妃的结局是很令人臆想联翩的。

      但她只是带着属于她的人搬到了宏景帝年轻时爱住的熙顺园,也就是她来大覃以后,和敏华翁主第一处下榻的地方。

      她嫌熙顺园的名字太普通,理由是熙和,熙宁,都用这个字;和顺郡王也有,皇帝便同意她改成了‘济善堂’。

      听起来像个尼姑庵一样。

      抨击过她的那些老臣们对于她的安分和未来将要守寡的几十年表达了无休止的歌颂和赞美,实在是始料未及。

      其他嫔妃则按惯例去了太妃们住的景祺阁一带的后花园,环境也是很雅致的,地方宽敞。

      德妃她们到的时候,很意外皇后居然让人收拾过了,心总算安回了肚子里。

      贤妃想要搬去和红衣一起住,说没个唠嗑的人忒没劲了,淑妃不要:“我就要在宫里死磕,自打跟了李元琅,我就下定决心要吃喝他们家的水米,现今好不容易轮到我荣养了,也没人管,岂不快哉!听说最近又有好听的戏,等哀期过了,请皇后为我们在畅音阁办一场吧。”

      贤妃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过去了:“对哦,哪出戏来着?嗐,先别忙着听,都是太妃了,要庄重,再悲伤几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悫妃同样感到心都空了,想到他的泓善,终归没有至尊的命。好在皇帝给了体面,赐李泓善为和平郡王,还特别讲道理的送了一窝女人,泓善来请安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告诉悫妃他现在住的金碧辉煌,女人们也很懂事,陛下宽厚,请她不要操心。

      皇帝没有册贵妃,只有皇后和妃位,为的就是宸贵妃地位特殊。

      虽说现今是宸贵太妃了,可理过政的贵妃历史上就她一个,为了好区分,红衣让人改口,有人称呼她为‘济善堂的娘娘’,但更多的还是宸贵太妃。

      出于尊重也好,政治原因也罢,李明宣就不立贵妃了。

      等到朝野稳定,红衣以庆璋与她有缘,问李明宣把孩子要去了,放在济善堂由她来抚养。

      皇后无所谓,敬王府的时候,李明宣就多的是儿子,她也有私心,对李明宣道:“济善堂的娘娘是有大德之人,庆璋交给她抚养,是孩子的福气。”

      李明宣想的却是:得亏了小皇叔眼疾手快,要不然等他儿子大了,会认人了,真把自己当爹,他怎么跟小皇叔交代?还是赶紧送回他爹妈身边吧!

      可真到了那一天,眼巴巴看着跟了他三年——吃喝拉撒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人类高质量幼崽被抱走,李明宣忧伤了。

      庆璋刚到济善堂的时候表现还不错,眨巴着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红衣要抱他,他也让抱,要亲他,他也让亲。谁让红衣身上香香的呢,软软的,还看着有点眼熟,待他很好很和气,挺喜欢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可得知李明宣要走,庆璋急眼了,立刻过去拉住他龙袍,扯开嗓门就哭。

      “去去就回,去去就回。”李明宣哄骗他。

      庆璋咿咿呀呀,别人听不懂,只有李明宣听的懂,随后伸出小手指同他拉勾勾。

      容均在一旁的树林里看的酸死了。

      赶紧放出了他的大宝贝熙宁。

      兄妹俩长得很像,庆璋好奇的摸摸熙宁的脸:“咦?”

      好可爱的小妹妹。

      李明宣赶紧脚底抹油。

      然后兄妹俩一整个下午玩的满头大汗,但总体庆璋的话不多,还是有点怕生。

      到了夜里,红衣哄熙宁睡下,庆璋开始啜泣,抱在怀里都没用,这时候也不觉得红衣香香的了,也不觉得她好看了,小手推着她,略微有点抗拒。

      红衣叹气:“这狗脾气像谁?”

      容均在旁边调香,不疾不徐:“反正不是我。”

      渐渐的,庆璋明白了,认清现实了,他是被李明宣给抛弃了,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簌簌掉泪。

      红衣去喂他吃饭,他用行动绝食抗议,可惜没抵抗住美食的诱惑。

      等到下一次李明宣心急火燎的去看他,已是三个月后,庆璋第一眼都没认出这个憔悴的薄胡子大叔,忙着跟容均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扎马步的时候满头是汗,李明宣上去给他擦汗,他闻见了熟悉的味道才想起李明宣是谁!

      这抛弃自己的狗贼!

      庆璋举起小木剑愤怒的朝李明宣刺去。

      李明宣大喊一声‘救驾’,往地上一躺,庆璋坐在他肚子上,蹦了几下,嘿嘿,气消了。

      “到底是小孩子。”红衣过去给他送水,帮他捋平衣裳。

      庆璋开口说话了,叫她:“娘......娘?”

      红衣皱了皱眉,半晌:“嗯。”

      李明宣感慨:“我们这些人真可怜,叫声娘,都是叫娘娘。”

      “小孩子不懂,不要在他跟前胡说。”红衣捂住庆璋的耳朵。

      但是庆璋是知道好歹的,所有人都叫她娘娘,包括小妹妹。

      唯独这个黑衣执剑的叔叔不叫她‘娘娘’,而且很厉害的样子,不但可以爬树摘果子,还会抱着娘娘飞到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

      为了有朝一日也能飞上去看外面的世界,暂时就和他做朋友吧。

      容均吃着桃子,木剑点地,教育李明宣:“有点九五至尊的样子没有!爬起来!”

      “我不。”李明宣耍无赖,两手干脆枕在脑后,眯起双眼看天:“叔,而今你自在了。”

      “我老子和你老子都玩过这招,你以后想退位了,也可以这样。”

      “不然总好像吃亏了。”

      李明宣嘟了嘟嘴:“我不。”

      “我要把这龙椅坐穿,坐到底下的儿子都不耐烦,坐到他们争的头破血流。”

      容均睨了他一眼:“嗯,你向来独树一帜,别具一格。”

      “养了多少儿子了?”

      李明宣得意的挥手:“嗐,不多不多,二十来个,跟叔不能比,我们是追求量,不如叔的追求高。”

      “你个兔崽子。”容均追着李明宣打,李明宣一边正冠一边跑。

      庆璋咧着门牙,开心的加入,他追黑衣叔叔,裕王来了再追庆璋,晚上歇息的时候,庆璋的衣裳都湿了,累的在红衣的怀里睡过去。

      再大一些了,不得不请西席先生来给他启蒙,李明宣安排的肯定是大儒,几堂课下来,庆璋有些心事重重,问红衣:“娘娘,黑衣叔叔是何人?”

      红衣绣花的手顿住,张了张口,思忖着怎么回答,回过头去,人小鬼大的庆璋已经背着手落寞的走开了。

      庆璋不是一点不懂得,小妹妹并非他真正的妹妹,是高贵的熙宁公主,尽管公主对他很好,不把他当外人,还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但他不是,这点心里要清楚,以后对公主要守礼,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他只是一个生母不明的孩子,要不是济善堂的娘娘收养他,皇帝的儿子那么多,世人根本不会高看他一眼。所以他容不得别人说娘娘的半句坏话。

      红衣跟容均抱怨:“千算万算,百密一疏,就是没想到给他请老师的时候,道德伦理那些会先占据他的小脑袋瓜,他如今盘算着管起我来。”

      容均相对比较坦然:“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既为他做了打算,要瞒他到底,这个过程也是难免。他对你极度依赖,自然容不下你有一点瑕疵。”

      说完,轻轻咳了两声。

      红衣在他背后垫了靠枕:“咳了两三天了,怎么还没好利索?让你不要平时带着他上蹿下跳,他一个小孩子一天可以蹦跶十二个时辰不带累的,回头睡得跟死猪一样,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你却要歇上好久。”

      容均释然一笑:“他前日来找我,绷着一张小脸,说要认我作师父,但有言在先,若是有朝一日打败我,就要我滚出济善堂,哈哈......”容均一笑又咳嗽。

      “别怪他。”容均握住她的手:“臭小孩也是你我生的。”

      红衣抱着他睡下,这个冬天,容均一直病着,大夫进进出出,自然免不了闲言碎语,说是昔日的宸贵妃娘娘不甘寂寞,在济善堂里养了一个男宠。为此,庆璋还和别人打了一架。

      回来后脸上挂了彩,一声不吭的回房。

      红衣连陪了几个大夜,脸色不太好,庆璋终于有些内疚:“让娘娘为我担心,是我的错。”

      红衣看着他酷似容均的脸,怎么都下不了嘴,明明脾气性子像自己,怎么长相都承袭了容均?

      她招手,庆璋乖巧的过去:“我以后不惹娘娘生气。”

      “以后你听到什么都无须和别人计较。”红衣抚着他的后脑勺:“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娘娘答应你,总有一天,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庆璋答应了,自那以后,他有了文师父,教授他文史经纶,四书五经。容均就是他的武师父。除此之外,袁兴将军等等,也经常过来陪他切磋。他们和武师父关系很好,这让庆璋意外。

      他十三岁那年,费尽心机,终于打赢了武师父,但他为什么并不太高兴?

      师父看他的眼神古怪,都是包容和宠溺,好像他闯了多大的祸都不会怪罪,他被看的尴尬至极,转身跑了。

      在外面浪荡一天,夜深了才回来,发现武师父备了酒在回廊上等他,他以为会有一番对峙,结果武师父只是叮嘱他:“打赢了我不算什么英雄好汉,没事可以去军营里找黄茆,袁兴他们陪你练练,还有裕王妃,她曾是天机营的营主,你若是从她手底下过一百招还没有死,就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说完这些,他起身慢悠悠的回房,庆璋没忍住,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答应我的,要践诺,搬出去,不许再回来。”

      容均的脚步顿了顿,挥了挥手,没答应也没说不。

      没隔多久,庆璋发现,武功第一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厉害的是武师父明明输了,还可以赖在娘娘身边不走,他的目的非但没达到,还触怒了娘娘。现在娘娘要为他张罗媳妇,把他送走。

      他伤心的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摔碎了好几只碗:“我不走,我就不娶。”

      但是宸贵太妃宴请了好多诰命夫人,欢天喜地的为他张罗,选来选去,思及这些年慕容家对自己有恩,一直以兵力相助。慕容老爷子的爵位由儿子慕容锋承袭,也就是皇后的阿兄,他有一个年纪相当的女儿,教养的很不错。便定了这个女孩儿。

      庆璋嗤之以鼻,打定主意死不就范。

      谁知慕容小姐并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弱不禁风之辈,只会吟风弄月。当他打算捉弄人家一下,下场就是躲在树上差点被人家的弹弓打下来,才发现慕容小姐善弓马,剑术一流,他脸一红,结巴了。

      之后两人偷偷出去赛过一次马,慕容小姐也不输他,但打不过他,急得哭了。

      他便答应娶人家。

      娘娘问他:“怎么又同意了?”

      他红着脸作答:“因为把人家弄哭了,不好不负责。”

      师父嘴里含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事情就那么定下了。

      因他娶的是慕容家的女儿,婚宴自然很盛大,流水席七天七夜。娘娘本来还为熙宁公主的婚事着急,专程进宫找过一次淑太妃,未料想在他的婚宴上,熙宁公主和萧家的一个纨绔子弟不对付,开启了斗嘴模式,娘娘很无语,同样姓萧,她看上的是一个文绉绉的性子温顺的,举止从容有礼,满腹诗书。熙宁却偏偏看上了这个纨绔。

      娘娘没办法,把人家查了个底朝天,听说纨绔是在裕王手底下当差,很是威猛,甚得重用。

      他怕熙宁被欺负,便约了那个姓萧的,竟然意外的投缘,于是在娘娘跟前,挠着脸很不好意思的替纨绔说好话。

      熙宁公主出嫁那天,是从宫里走的,声势浩大,到皇帝还有各宫的长辈和娘娘们那里磕头。但最让熙宁伤心的是,就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忽然不肯走了,哭着喊:“我要爹爹,我要爹爹,熙宁要父皇。”

      庆璋过去安慰她,要不然去牌位那里看一眼?

      熙宁哭着骂他:“你这只笨猪头。”

      后来熙宁的轿子上了桥,他看到武师父钻在人堆里,难得穿的很喜庆,沿途相送。

      熙宁仿佛感应到了一般,掀开了帘子,哭的更凶了。

      庆璋郁闷:他们感情可真好。

      不过自从他成家立室,就不怎么爱管闲事了,反正只要娘娘高兴就好,他们都离开了她,娘娘一个人寂寞,总要有人陪伴。

      武师父好歹长得很帅,就是身子骨差点,这几年尤为拖沓。也不知道娘娘喜欢他什么,嘁,喜欢他柔弱不能自理?

      但奇怪的是,有一天,他蓦地对妻子说:“倘若我死在你前头,你还有大把的日子可以过,别犹豫,改嫁吧。”

      慕容氏狠狠的啐了他一口。

      日子就这样顺风顺水的过下去,很多亲王都有封地,他没有,但他过的很宽裕,他领了不大不小的差事,肩上担子不重,又是有油水的要职,受人尊敬,总之过的一帆风顺,连生儿子都咕隆咚,五年生了三个。

      他把孩子抱去给娘娘看,娘娘搂着他们一个个亲过去。

      娘娘还是那么美,一点都不见老,妻子回去以后,嫉妒的不行,盯着镜子横照竖照,说为了给他生孩子,自己搞成了肥婆,小拳头对着他一顿乱锤。

      他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因为他很奇怪,武师父怎么不见了?

      现在他不再是梗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他却没了踪影?

      月黑风高夜,他又折回去调查。

      真相是武师父病了,缠绵病榻,瘦的不成人形。

      娘娘在一旁照看着,到了时间就喂他喝药,同他说话。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还摸娘娘的顶心,安慰她说:“我老了,病是正常的,你不要太难过,总是忧心忡忡的,给孩子们见了平白生出一堆猜测。”

      娘娘抱着他泪眼汪汪的,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庆璋没再看下去了,偷窥娘娘的闺房秘事,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他还是觉得武师父很怪,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为什么那么坚强的娘娘见了他,就成了一个讨糖吃的孩子?

      答案,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回家去了。

      一眨眼,到了荣晋十九年,他和熙宁公主凑在一起打算为娘娘操办五十大寿,安排了一堆项目,保准喜庆热闹,哄得娘娘开心。

      可就在生日前夕,听闻济善堂出事了。

      他还以为是黑衣服的貌美男宠终于想开跑路了,未承想,他竟然死了!

      璎珞姑姑守在门外不让人进,她一辈子没嫁人,说要服侍娘娘到老死,无有反悔。

      屋内红烛摇曳着,容均还剩最后一口气,他抬手摸了红衣的耳垂:“我恐怕是不行了,没陪你到最后,不要怪我。”

      红衣伏在他身侧:“你不是会学狼叫吗?那么能耐,你为什么丢下我,你别走。”

      “没关系的。”容均扯了扯嘴角,他的肺很疼:“我们来世再见。”

      “我不要什么来世,我就要今生。”红衣抱住他的肩膀:“我就要容均哥哥。”

      “我们永远不分开。”

      容均的呼吸困难,抹着嘴角的血迹道:“傻姑娘,你都老大不小了,要有大人的样子,你不是那年冬天,扯着我的袍子祈求我的小可怜,你那么勇敢的来到我身边,吃了多少苦......我想生生世世都补偿你啊。红衣......下辈子,让我先找到你。”

      沾血的手指点上她的耳垂。

      “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你的耳珠上有我留下的痕迹。我记在心里。”

      红衣点头答应,泪水滑落到容均脸上,她咬破手指,鲜血在他的眼尾氤开......

      “我也会来找你的,我和你的恩怨,这辈子不算完。”

      容均握住她的手,按在胸前,郑重的承诺:“好。”

      “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说完这一句,就咽气了。

      红衣发出痛苦的悲鸣,头抵在床沿抬不起来。双肩也塌着,全身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自那以后,她生了一场大病,毫无疑问,也就无法搞什么生日宴了。

      熙宁获悉之后,闭门不见,日夜恸哭,驸马来找庆璋想法子。

      庆璋莫名其妙,不就是一个男宠嘛,何至于?

      他教训熙宁:“公主辈分甚于我,但要谨记你高贵的分身,乃大覃宏景皇帝的女儿,不可失了分寸。”

      熙宁公主哭的更凶了,对他拳打脚踢:“你个笨猪,让你读书,你读成了书呆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个笨猪!”

      他被赶了出来,思量再三,去济善堂看望娘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发现娘娘一夜之间老了,竟然有白头发了,脸上的皮肤也不再紧致。

      她不苟言笑,坐在花园里晒太阳,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双目无神。

      顺着她看去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如果真要说是什么,无非就是他和武师父在林子里练过功夫。

      他想开口安慰娘娘,然而得知他来了,娘娘立刻换上笑脸,方才的抑郁一扫而空,眼神里也迸发出光彩来,追着他问家里的情况是否都好。

      他一一作答。

      娘娘开心的点头:“好,你好就好。”

      “慕容氏辛苦了,为你生了三个孩子,你不可辜负了人家。”

      他笑说:“我不敢,她会打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逗趣打动了,娘娘一直笑眯眯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把一切转告熙宁,公主听后愣愣的,嘴角耷拉着,不哭不闹了,但是也没精神。

      他们经常去济善堂看娘娘,三天两头的找理由往那里跑,娘娘看起来对市井上的新鲜玩意很感兴趣,还爱带孩子,爱看戏法,嘴角经常堆着笑,渐渐的,他们放下心来。可前脚才走,他有一次回头去捡孩子的玩具,却发现娘娘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动如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难受不已,走近了唤道:“娘娘。”

      她‘嗯’了一声,眼珠子动了动:“哦,放心吧,我没事。”

      “人人都要我活着,我会好好活着。”

      活着不好吗?——他听的云里雾里,但又感觉到娘娘真切的痛苦。

      笑逐颜开的,和行尸走肉的,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娘娘?

      人人都说宸贵太妃娘娘好福气,陛下在世时,她有权有势,备受宠爱,陛下过世后,孩子们膝下承欢。

      但总有哪里不对劲。

      一晃眼又过去十年,庆璋的孩子也会跟他犟嘴了,他头疼的很,怒极就把他们打一顿,谁让他武功高!

      儿子哭的人中上全是鼻涕泡泡:“你欺负人,你就仗着自己年纪大,会武功,你欺负小孩儿你!我要告诉外公,告诉舅舅!告诉济善堂的娘娘!”

      他握着戒尺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喷勃而出,但又抓不住......

      他想起来,娘娘马上快六十了,上次错过了五十寿诞,这次无论如何要补办,要格外的隆重。

      陛下和熙宁都同意了,宴会就在济善堂开,由熙宁公主牵头,他负责安排,皇宫里还专门为她放了烟花,璎珞姑姑扶着娘娘的手。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唯有娘娘有些意兴阑珊,他们大抵也以为娘娘是高兴的,娘娘向来伪装的很好,可是他是娘娘养大的孩子,只有他看到了娘娘眼底的孤寂。

      陛下大赦,教举国同庆,所以等六十大寿之后,市井上流传起了最新的戏文,《青鸾记》。

      说的是一个孤女身负血海深仇进了皇宫,其后遭受了百般磨难,每一次都有一个人出来英雄救美,其中最出名的一段西皮流水就是孤女发现救她的竟然是皇帝,自此从相爱到怨憎,谁都不让谁好过,甚至刺杀了皇帝。然而临死前,皇帝却把玉玺交给了她,她大彻大悟,痛彻心扉,举起刀剑要殉情,但被救了回来。

      临危受命,平柔然,定仙罗,扶助下一任储君登基,随后功成身退,颐养天年。

      《青鸾记》唱的红红火火,便又有人出来改戏,因为受不了皇帝英年早逝,便安排了皇帝的英魂始终跟随在心爱的人身边,保护她,直到孤女寿终正寝,两人魂魄重逢,化作两只大雁,飞走了。

      《青鸾记》影射的是谁,举凡是个正常人,心里都明白。

      庆璋不打算瞒娘娘,正预备告诉她有这一出戏码,改天安排戏班子进园,请她鉴赏。却收到消息,娘娘病危了,让他立刻,马上到济善堂。

      陛下甚至要他放下手中一切要务,以侍奉娘娘为主。

      他抵达济善堂的时候,所有的仆婢跪了一路,璎珞姑姑失魂落魄的,红着眼睛为他开门:“娘娘等你很久了,小公子。”

      他走进去,四周的陈列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而是新婚成亲的布置,至于古董,字画,乃至香炉,都像是未央宫的。

      他跪到床前,轻声道:“娘娘。”

      床上的人没有动,聋了一般,自言自语道:“记住,我叫岳红衣,青州采参人的女儿。”

      “我们家有九道门,可惜,官兵来的时候,一把火烧了,我爹和哥哥死在他们手里,我娘死在我眼前,她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青璋闻言心头钝痛,原来如此!

      “我活的好难啊......”她痛苦的呻-吟,“爹——娘——”

      她像个孩子一样痛哭。

      庆璋含泪握住她的手:“娘娘,我来了,我是庆璋。您醒一醒...”

      “宝镜,福如,梅窗大人.....”

      “他们是谁?”庆璋问。

      没有回答。

      “容均哥哥......”红衣啜泣道:“容均哥哥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

      “庆璋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没告诉他,容均哥哥,你不在,我害怕。”

      庆璋脸色大变:“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你娘有名有姓,叫岳红衣,是青州采参人的女儿。”红衣重复道。

      她的双眼看向虚空,忽然笑了,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嫁衣,头面华丽,璀璨夺目,衣裳刺绣精美,巧夺天工,连鞋上都缝了一颗好大的珍珠。手用力的伸向高处:“容均哥哥,我,我来嫁给你了......”

      “娘娘——”庆璋如同有预感,大喊一声,但没有用。

      须臾,红衣没了呼吸。

      她双目慢慢阖上,手缓缓垂下。

      所有的细节瞬间分明,一切线索陡然清楚,他的那些困惑,不明,在此刻豁然开朗,一下全通透了。

      宸贵太妃为什么大费周章的把他抱来养,黑衣叔叔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里好像总有很多话要说。

      因为他是宸贵太妃的儿子,是宏景帝最小的儿子。

      宏景帝姓李,名元琅,字容均。

      他跌坐在地上,恨不能更孝顺一些。

      难怪妹妹骂他笨猪头,因为他就是笨猪头。在这园子里度过的每一天,小妹妹真的是他妹妹,娘娘真的是他娘,叔叔则是史书上记载的已经崩殂的父皇。

      他跪在地上哭,哭到不省人事。

      之后,陛下为娘娘举行国丧,作为大覃历史上最声名显赫的女人,岳红衣被追谥为孝懿德皇后,又因为《青鸾记》的影响,民间有呼声,陛下自己也要为贞显皇后加谥,便再为红衣追谥孝全懿德皇太后,入葬宏景帝园陵。

      至此,宏景帝的陵墓终于封土。

      璎珞是个死心眼的人,要追随娘娘而去,被庆璋救下,庆璋请她无论如何活下去,璎珞答应为陛下和娘娘守陵。

      至于仙罗的崔淑嫔,早几年就死了,在大覃决定扶持王世弟延礽为安康王的时候,崔淑嫔就莫名其妙病死了。

      死之前,肃王派人偷偷的找过延礽,交代他世子承昀身体向来不好,体弱多病,若是大覃同意他继承王位,他这个弟弟当多加照顾,人参汤是顶好的东西。

      延礽不明所以,但回去以后心头直跳。

      果然,承昀继位没几天,就又病倒了,从小体弱多病的王世弟入宫去侍奉更体弱多病的哥哥,依照肃王的教诲,伺候哥哥人参汤吊精神,结果只坚持了一日,承昀就死了。

      这也是延礽继位后最被人诟病的地方,怀疑他弑兄夺位。

      不过大覃不在乎这些,谁当仙罗的小王都可以,只要不妨碍大覃统一的教化臣民。

      延礽经常参见裕王,相比世子,他这个王世弟与裕王关系更近一些。

      有了大覃的支持,延礽的位置总算坐稳了,唯一遗憾的是,他有生之年,几次想要为生母崔氏加封都没能成功。

      肃王与仁粹王后合葬,张禧嫔作为罪人依旧为七大嫔之首,她母亲崔淑嫔,历史上最大的功绩就是生育了他,以及告发张禧嫔。

      他好几次怨怼,母亲为何没有留下什么宝贵的东西给他,只有这副破身子。

      又听说谦烈亲王到青州了。他很意外。

      谦烈亲王原先只是是大覃皇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儿子,名李庆璋。忽然自请去青州,与裕王隔江相望,两人还合计造一座桥,好让两岸的臣民可以自由来去。

      不同于以前的苦寒,青州在裕王和几任知府的共同努力下,逐渐焕发生机。

      青璋是在红衣故去之后,亲自到内务府问宝琛公公拿了册子。

      宝琛公公仿佛早就知道,一直等着他来询问,当即便交给他。

      他看到上面清楚的记载,皇祖奶奶仙逝,青州岳家罪不可恕,男丁死,女子流放。

      他抱着册子在合欢殿哭了一夜。

      从那以后,合欢殿就彻底封起来了。

      这座宫殿曾是孝淑睿皇后的寝宫,也是孝懿德皇后住过的地方,以后的后妃左右是无人可以再住,干脆封了罢。

      一路车马劳顿,到青州以后,他专门去了岳家的宗祠,里面供着香火,当地人很迷信,求子必来参拜。

      他还研究岳家留下的医术,合欢,合欢......

      喜光而耐寒,和缓心气,忘忧蠲忿。

      他哄着最小的女儿睡觉,如今他身为人父,过的合和而欢愉,都是爹娘给的。

      “我很好,娘。”
      “我很好,师父......父皇。”——李庆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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