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浮生记》煜九

2、魂念（二） “江冷不傻

　　“江冷不傻，可只要是伏卿想要的……”她唇角弯的越发厉害，“无论什么，江冷都会给。”
　　谁叫七月乞巧，月下相见的第一眼，她此生就认定他了呢。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虽不想再接受虚情假意的关怀，却又不争气地沉溺其中，如今她等到了。
　　连她自己都很想唾弃自己的不争气，好在黄粱一梦，终该醒了。
　　伏卿蓦地伸出手抚上江冷嘴角的笑纹，伸手一揽将她摁在自己怀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江冷错愕地望他。
　　“你当真以为……我全是在骗你不成？”伏卿的声音有魔力般，声声烫慰着江冷本有些惨淡的心情，“或许骗着骗着，我这个骗子……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他俯在江冷耳边，字句坚定，“你如此信我，伏卿……定不负卿！”
　　在那种年纪那种时候，这番动作可谓是及其大胆。江冷按捺着自己鼓噪得厉害的心跳，浅笑温柔。
　　“好。”
　　“我会为你拿回江家的地位。”
　　“好。”
　　“待我功成名就，便回来娶你。”
　　“好，我等你。”
　　征兵的日子来的比预料中还要快，皇榜一贴，伏卿便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江冷坐在一旁，引一针一线，第一次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伏卿身上。
　　伏卿提着整理好的包裹，微微苦了脸：“冷冷，我该不会……要扮成女子吧。”
　　“不用，反正我本就要女扮男装。”江冷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道，“江家的人参军，向来是用男子身份上报的，你不必担心。待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你便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混出了名声，就没有人会去在意你当初征兵时用的是江冷还是伏卿了。”她引完最后一针，用香料把它塞得鼓鼓囊囊，左右打量了一番，又从头上剪下一缕青丝长发，打了个结，小心地将香囊束了起来，交给伏卿，“喏，做好了。”
　　“这是？”发丝在手中柔软的触感像是少女企盼的心，伏卿从不记得她会做女红，一时怔然。
　　“祈愿香囊。”江冷只是笑，“我去法华寺为你求了护佑，只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还做坏了好几个。”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还灵不灵。”
　　“灵，当然灵。”伏卿将香囊小心地放入怀中，故意忽略她伤痕累累的双手。
　　是当出征时，不宜儿女情长。
　　只是他忍不住回头一望坐在原地安静含笑的少女，就忽然觉得此生不枉，三生有幸。
　　伏卿第二日便离开了，江冷没有去送他，青年将军的目光在城头逡巡许久，终是一声叹息，策马扬鞭而去。
　　江冷在祖宗祠堂跪了七日七夜。
　　牵扯到一家性命的大事，江爹大发雷霆，险些把她的腿给打断。
　　一向顽劣的江冷第一次没有反抗，所有的罚都平静地跪下受了，江爹瞪着眼睛暴喝执鞭的人不得心软，江冷便抿着嘴，将拳头握得青筋暴突，在心中一下一下地默念。
　　伏卿，伏卿，伏卿，伏卿……
　　每一鞭，每一次。
　　于是这样，她就能将那个青年记到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去。
　　在祠堂独自跪着的时候，她用指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伏卿，伏卿，伏卿，伏卿……
　　好像要把这名字再刻到骨头里去。
　　终于在三月后，罚抄完几千遍江家祖训的江冷一迈出房门，就听到越国大胜的消息。
　　仆役们惊讶地发现，这个连打板子都一声不吭的江家小姐猛地蹲了下去，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伏卿没有辜负江冷对他的期望，此后一年，战事频频告捷，伏卿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响。终于在第二年，越国的铁骑征服了赵国的王城，班师回朝。
　　皇帝很是高兴，他只看重结果，也不再追究伏卿用了江家的身份，更何况伏卿名望每日愈重，他若是冒然责罚，恐怕会引起军心不稳。
　　他重重地道：“赏！”
　　风尘仆仆归来的将军在朝堂上不卑不亢地跪下，护膝的铁甲铿锵作响，掩在冷硬背后的面容仍如当初那般俊朗温柔。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大声说：“臣与江家之女江冷两情相悦，还望圣上赐婚！”
　　皇上允了，于是这位年少的将军眼中，便浮起了孩童般快乐的神色。
　　皇上的速度很快，第二日一道圣旨便到了江家。江爹一把揪回了直往外冲的江冷，直叹女生外向。不久，将军府也建了起来，第一个踏进门的不是伏卿，而是江爹。
　　他终是没有背信弃诺，将江家昔日的荣光还了回来。
　　将军府建成当天，礼乐齐响，江冷就在那一日走进将军府，也嫁给了伏卿。
　　成亲的形式她走的浑浑噩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若不是有喜娘的搀扶，从小习武的她还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摔倒。她等了两年也赌了两年，真的到了这一天却有些怀疑起来。
　　不是梦，她告诉自己，她确实是等到了。
　　然后红盖头下的少女面庞就明艳地笑了起来。
　　洞房花烛夜的烛火分外柔和，伏卿一身酒气地迈进门，微笑地望着床边安静坐着的女子，眼神却不带丝毫醉意，只留满眼温馨安然。
　　一如两年前摘下她的面具那般，他珍而重之地挑起了她的盖头。
　　火光映红了她的娇颜，江冷细细地打量着伏卿。两年过去，青年的眼中少了些迷惘，多了些沧桑，他也有了自己的执着与坚持，心怀家国，心怀天下。
　　成亲之前不得见面，这还是伏卿回京以来他们第一次相见。
　　所有的侍女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留这对阔别两年的恋人相看不厌。
　　“抢了你的名号，夺了你的位置，可我还是放不了这天下，你可怨我？”伏卿望着她轻声道。
　　江冷轻笑，握住他的双手，字句掷地有声。
　　“愿予君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