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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就是一场荒诞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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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晴朗,我的心情却晴朗不起来。
我站在办公室里和老方对峙,抱着双臂歪着脑袋,踢着外八字,使自己在班主任面前充满气势,希望能够镇住他。
事情起因是下午一进教室,就发现大家纷纷抬起头用诡异的眼神看我,我还心想是不是我衣服穿反了,满头问号地坐下,同桌拉了拉我袖口:“黎椎羽,班主任叫你下课去他办公室。”
嗨,我以为什么事呢,大手一挥:“行行行知道了。”我哪天不去老方办公室,我还以为你们都习惯了。
“不是呀。”向来老实巴交的小同桌急了:“你看看你抽屉。”
不看还好,一看我瞬间火就上来了。
我的抽屉乱得跟战后现场没什么区别,课本被翻的乱七八糟不说,平日里我和周卓尔为了打发时间买的那些小说和时尚杂志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算了算成本,瑞丽一本20小说杂志一本至少5块,还没算那些成书,都是我挤压了十几本的存货,有不少我看都没来得及看,全都是活生生的钱啊,穷酸如我,心哗啦啦地流了一地血。
在小同桌的帮忙下折腾了好久才算把残局收拾好,冤有头债有主,想到我牺牲的精神食粮(和钱),我气不打一出来,随手将数学书重重地摔在桌上,全班人被我吓了一跳:“谁弄的,是不是手欠啊?”
欺压良民我干的轻车熟路,虽然我根本没法把别人怎么样,但是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能唬住人,在此我要郑重感谢那些为我渲染出了一个民间□□一姐形象的八卦路人们,没有他们就没有我黎椎羽今天。
有谁想去招惹定时炸弹呢,大家最后眼神交流达成一致决定把锅丢给班主任:“没人弄你东西啊就是方老师......”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连下课都不想等,直接杀去了办公室。
于是就有了我和老方大眼瞪小眼仿佛下一秒就要互相飚出一段rap来diss对方的情景。
“您,我强调一遍,您可以没收我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反对绝对乖乖服从,但是您的方式方法是不是太过分了?哪怕您过来跟我说我要没收你的闲杂书籍,我无话可说。没错,我是违反校规了,可您再怎样也不能翻我抽屉。学生要尊重校规,那我作为学生我最起码的隐私权被尊重了吗?您从高一没收过我那么多东西,我有偷偷摸摸来您办公室一件件拿回去吗?”
我先发制人,语速快还上纲上线,老方一个教数学的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把眼睛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缓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黎椎羽,你这是和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气哼哼地别过头去。
“来,你来来来,你好好看看。”顺着老方指的方向,我看到那堆花花绿绿的杂志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是姐姐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们:“你自己看看,你平常花多少时间精力在这上面?你现在已经高二了,离高考那是一眨眼的事情,你自己成绩什么样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班学生我才懒得管你我告诉你。作为老师,我难道还会害你吗?还不是希望你好!”老方越说越气,就差在我脸上刻下白眼狼三个大字。
我格式化地翻白眼冷笑:“您为了我好我谢谢您,但是请您下次高抬贵手离我的私人物品远一点,万一丢了点什么东西我都不保证说不说的清楚。
“你这小孩不要不识好歹!”老方是真怒了,我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过了,心里暗骂自己这个不动脑子就张口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掉,但是我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您第一天知道我这么不识好歹吗?我不识好歹的日子长了去了。”
就在这谁也不退一步十万火急的关卡上,有人推门进来:“报告。”
我下意识回头看,好巧不巧,哦不,好死不死,是钟云墨。
他抱着他们班作业站在门口,估摸着又是被二号主任拉来做无偿童工的。非常不幸的是,他今天没挑对时辰,挑了个办公室风水磁场最烂的时段,钟云墨的表情相当微妙,八成那句“不识好歹论”被他听得一清二楚,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诡异气氛的始作俑者,就是和他共处了个早自习算三分之一个同窗的我身上。
犹如从天而降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熊熊燃烧的斗志,老方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我,我无心恋战,只想给他就地磕个响头希望他能让我现在立刻马上离开现场。
“哦,小钟啊,你们赵老师不在...黎椎羽我实话告诉你,你那抽屉还真不是我翻的,要是不王远楚几个人蹲你位子上鬼鬼祟祟找东西,你那堆玩意儿我也瞧不着。我没收就是要告诉你,马上高三了,再胡闹也该好好想想自己怎么办了,你就算走艺术生的路子,你那点分你算算够去哪儿的?”
“啊?”
我被老方当头一棍打闷,合着今天是找错人了,闹了一个巨型乌龙,关键是让钟云墨旁听了场活生生的大笑话,我阴阳怪气的辣鸡本质也被他识破,何等丢脸,在谁面前出丑不好,偏偏是他。
老方没有想到的是,平日体育课只会偷懒的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拉开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冲了出去,满脑子全都是“我要给姓王的那死小子三百六十五度一个飞踢”。
“诶黎椎羽!你给我站住!小钟你给我去把他喊回来,她还想回去打人呢这是?”
我化身为疾风闪电还没几秒,连走廊都没飞出去,校服外套传来未知的神秘力量将我猛地一把拽住,神经质如我第一反应是:老方不会来和我亲自对打了吧?
“黎椎羽。”
不对,不是老方。
分明是钟云墨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心中有短暂的欢喜飘过,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原来他真的是晓得我的名字的。
但是我清醒的很快,他这时候过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钟云墨啊钟云墨,怎么哪儿都有你啊?老毛病犯上来,我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你谁啊你?滚开。”
完了,我是彻底完了,我对钟云墨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滚开,眼下倒不如我自己麻溜滚蛋来的合适。
在我第二次码好姿势准备撂蹄子跑路时,他跟拎只小猫小狗似的把我轻而易举拎回来,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根本不把我刚刚无礼的话放在心上:“别闹了。”
我很想跟他大吼我没有闹,我是真的非常生气,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你不要当看笑话一样看我,但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是得承认,有些人就有不怒自威的本事,仅仅只是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就是比虚张声势凶神恶煞来的有效。大概钟云墨体内除了供他学习的很多颗大脑以外,还隐藏着无数制冷剂,随时准备用来斩妖除魔,或者对付我。
我想我潜意识里有点怕他。
“被骂是一回事,打人记过是另一回事,跟我回去。”
他侧了大半张脸对我说话,可能是比我高太多不得不俯着身的原因,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从我脚底一点点蔓延开来,我壮起胆子和他对视,想探寻对方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成分,会不会是我预想的厌恶和嘲讽。可惜的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看着我跟看天天面对的一打子作业没有任何区别,也是,钟云墨干嘛为黎椎羽浪费情绪,连讨厌和鄙薄都不值得的。
他是真的真的看不起我,眉头都懒得为我这种人皱一下。
要是还接着和他僵持在此地,就真的是自找没趣,宁愿回去任由老方骂个痛快。
我转身便走,告诫自己谁回头谁就是惊天傻逼。
经过预谋打人失败事件后,我对钟云墨就有种莫名的防备。
敌意什么的说不上,只是既然你瞧不上我我也懒得理你,咱们各有各清高少给自个儿添堵。
我把这套逻辑和周卓尔在午餐时间一起分享的时候,她差点拿筷子撬开我的天灵盖修理我的脑回路:“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人家奉主任之命捉拿你的,你还想让他三跪九叩请你回去啊?”
“那不一样,”喝了一大口西红柿蛋汤,酸的我皱鼻子,买菜阿姨们多半是又买最便宜的西红柿了:“,我是真的能感觉到他很讨厌我,我及其十分特别地确信这一点。没关系,全校讨厌我的人都能排队绕操场三圈半了,不差他一个,反正他个高材生不用和我同流合污。”
周卓尔扔了两片牛肉在我碗里:“哟,很有志气嘛,看来我是没有江直树和袁湘琴的戏份瞧了啊。”
江直树和袁湘琴?我皮笑肉不笑,给钟云墨和江直树划个等号倒是可以,而我就没有做傻里傻气袁湘琴的福分了:“直树和袁湘琴是偶像剧,江直树和性转的泷谷源治是什么?黑色幽默讽刺喜剧啊?”
“你别贫嘴。”周卓尔挤眉弄眼,她可能现在觉得自己是哈利波特里的美艳女巫看透人心,从我的视角来看更像一个神神叨叨的算命婆:“你自己交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瞎说什么呢,我不就是夸了两句他长得好看吗,我心情好的时候还夸老方长得好看呢,你怎么不觉得我和老方有段忘年恋啊?”
我悄咪咪掩盖了一点点无法直视的事实,鬼知道我无法直视些什么。
我俩瞎贫了一阵之后很快就忘记了钟云墨的相关话题,等吃饱喝足遛弯去学校便利店买零食的时候,早就开始聊八卦明星电视剧了。
两个人转悠来转悠去琢磨是买巧克力还是话梅,我想了想话梅要吐核,上课吃容易被抓包,就随手拿了两条德芙。突然听见好像有男生声音高昂地在喊周卓尔,作为万人迷的闺蜜,我很见过世面地头都没抬,直到周卓尔拿着奥利奥猛戳我胳膊才把注意力从货架上移开。
喊周卓尔的男生我没见过,但是他旁边的男的我可太熟悉了。我想都没想决定直接无视掉头走人,谁知周卓尔个死丫头伸出毒手狠掐我一把,我迫于她的淫威之下只能干站着和隔了一排矮货架的钟云墨面面相觑。
奇怪了,上次的事情威风八面的是他,丢人现眼的是我,怎么他现在倒是和我同步尴尬了?还是对我的反感经过上次冲突的升华,已经到明面上都收不住的地步了?
和周卓尔打招呼的男生十有八九是钟云墨的朋友,这小子笑眯眯的看着比人型氟利昂和蔼可亲多了:“哎哎哎周卓尔,学生会刚通知我,定的我们俩从明天开始接替准备高考的学长学姐做六点钟广播,本来还想去你们班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你说巧不巧可真是太巧了......”
“我怎么这么背啊要去做晚餐广播,路衡是不是你惹着学生会哪个管事的把我也连累了?”
“没事没事,在广播室吃饭都是一样嘛。”我安慰周卓尔:“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上课了哈?”
“啊不着急吧?现在才一点,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呢。”新出场的路衡同学非常好心地提醒了我,我当然知道离上课还早得很,我只是想提早脱离尴尬局面而已。
“你那天...没事吧。”
钟云墨突然开口,我默默地给后面要买东西的人让出一条道,环顾四周意识到他是在问我,便搬出我惯用的敷衍语气:“挨骂呗,还能怎么说。”
我不懂他突然问这桩子事的目的,看上去也不像是对一个笑话追根究底的样子。
一旁的路衡却来了兴致:“云墨你认识卓尔她朋友啊?”
钟云墨沉默了两秒,才道:“黎椎羽。”
达成了他第二次叫我名字的成就,我不争气地又开始悄悄窃喜。
“啊......”路衡发出不明所以的音符:“你就是黎椎羽啊?”
这话问的相当有意思,看上去是对我说的,可从第四个字起路衡就有一下没一下地直往钟云墨脸上瞟,我恍然大悟,钟云墨你是不是个男人了居然还和别人说我坏话?
当着便利店里这么多人我不好意思直接发火,只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是,是我。”
见到八卦真人本体了,要签名不要伐?
路衡笑开了花,在我看来别有用心的很:“真是久闻大名我可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黎椎羽了,云墨他上次......”说的正开心时钟云墨一个眼刀飞过去,路衡赶紧识趣闭嘴:“没什么哈哈哈哈。”
我才不要听他对我的刻薄评价,就此打住很好很好。
拉起周卓尔就往外走:“真得走了,老方看我不在教室又得骂我,别磨蹭了快点快点。”
“你吃的不要啦?”
“不吃了,少吃一次不会死。”
周卓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我好像听见后面有人喊你......”
“大姐谁喊我啊你是不是没睡午觉晕头了?”
“不是啊我真的听见有人在叫你啊。”
谁喊我?反正不会是钟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