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幻梦》亦之双

2、悲歌 悲曲

　　悲曲

　　小的时候，我在一个古老的小镇上生活过一段时间，那里的日子平静安逸，不论是谁，只要在那里生活过，都会喜欢上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每每想起那里，总有一个人的影子，让我无法忘却。
　　那是一个名叫阿炳的男子。
　　让我如此记忆深刻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才华横溢或是容貌出众，反而是因为他的那首悲曲，那首在小镇上流传的《悲歌》。

　　阿炳的人生说不上是一帆风顺。他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木匠，而他，似乎并未想要继承父亲的手艺，反而对音乐表现出了狂热的兴趣。父亲想让他放弃音乐梦想，继承自己的手艺，父亲说：“那都是有钱人的玩意哩，咱们家没钱弄这些东西，你要学会一门手艺，以后才不会饿肚子哩。”母亲也劝他：“娃子，弄这些东西没用的哟，没有手艺傍身，就只能卖力气才能吃饱饭呀。”
　　尽管家人都不理解，也不赞同，但是阿炳从未放弃过对音乐的热爱。
　　他用那双曾经打造过无数木制品的手，拨动着琴弦，弹奏出一串又一串的噪音，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噪音也从杂乱无章慢慢的变成一首首优美的曲子。而他的父母，也好似终于想通了，又或者是见他冥顽不灵，索性就不再管他。
　　日子慢慢的过去，忽然有一天，阿炳说，他想出去，他要去外面追求他的音乐梦。一如他决心要学音乐一样，这一次他的父母依然没能挽留下他，他偷偷走了……
　　等他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彼时他已经不再年轻，岁月在他的身上刻下了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谁也不知道阿炳离开的那些年经历了什么，只是这次回来，阿炳就再没离开过这里。
　　不久后，他年迈的老母亲也溘然长逝；从此只剩下了阿炳，和他的那把琴。
　　那首充满悲情的曲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
　　我曾经好奇的问过：“阿炳爷爷，为什么你要弹这么悲伤的曲子啊？”
　　阿炳就笑着摸摸我的头，说等我长大了，就能听懂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阿炳总是坐在小镇的广场上，身边放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琴。他的眼神苍老，浑浊，又悲伤，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那悠扬的旋律便在夜空中回荡。
　　一开始还会有人驻足聆听，间或滴上两滴清泪，仿佛他们正沉浸在哀伤的音乐中；可是时间一长，大家的脸上便全都是麻木的冷漠了。
　　只有阿炳的琴声一如既往地，在夜空中飘荡，如同一只孤独的鸟儿在寻找着归途。
　　等我再见到阿炳的时候，他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眼睛雾蒙蒙的看不清人，嘴角下垂，皮肤像是老树皮似的干巴巴的覆盖在骨头上，衣服空荡荡的穿在身上，佝偻着身体，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把琴。
　　他已经老的弹不了琴了。
　　后来，听说阿炳死了。
　　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但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似乎仍然可以听到那熟悉的旋律在夜空中回荡着，脑中就又出现了那个坐在广场上，一遍一遍弹着《悲歌》的老人。
　　那个曾经在广场上孤独弹奏的阿炳，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但是，他的音乐，他的故事，却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