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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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莉丝缓缓站起来，白纱似的睡衣被不知哪里来的微风吹动裙摆，紫色的桃花眼带着惊异凝视着虚空。
这是我能得到的？来自“天使”的温暖？
“天使，我听到了，唱吧，我恭敬聆听。”艾尔莉丝垂下眼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却又不安地降低了音量。“愿您常驻我身边，守护我。”
“乖巧的孩子，你未令我失望。”那声音犹豫片刻才缓缓开腔，醇厚迷人的音色让艾尔莉丝联想到了大提琴的声音。“没有抗拒音乐天使之垂青。”艾尔莉丝听着他的声音，忽然心中万般思绪翩飞，不自觉跟着接上下一句。“我在阴影中等待许久，终得圣光降临——”
密道中的人满意地听着艾尔莉丝主动唱出的发颤高音，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音乐天使，指引者，守护者，”艾尔莉丝眼中渐渐流露出痴迷之情，理智却好像还在这毒酒一般诱人且危险的歌声中挣扎。“天使”勾起嘴角暗笑，“不必抗拒这天使…”
“天使？”小姑娘没有带着音符唱出声，而是呆呆念出了这称呼。“音乐天使？”
“不错，孩子。”那声音温柔地回应道。
和克莉斯汀一样，她是个可造之材。如此好的歌喉，若是再辅以精湛的歌唱技巧，必能于众人中脱颖而出。
…尽管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也许不会纵容她立于过高的位置——剧院的红伶之类的角色，大概不适合她。
“音乐天使，请你告诉我，我的歌声哪里出了差错？”艾尔莉丝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期待地问道。“是太过稚嫩，是缺乏技巧，还是不够自信？”她用一小段欢快的旋律吐出这一串猜测，声音却带些忧伤。
“不，我的孩子，”“天使”思虑着她疑问的原因，回想她在剧院的经历，大概得出了答案，又结合自己所打算的淡淡回应。“你的歌声并无太大问题。”
“可是为什么我的歌声却要压抑在舞者们的脚步里？”艾尔莉丝从欢快的音符里平滑地转成了带着点哀怨的低音。
“或者说是我太过骄傲？”艾尔莉丝笑了笑，曲调又跳回原来的欢快部分，平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娇俏。“这本就不是我能获得的荣耀？”
“——哦，天使，请给你的孩子一个答案吧。”
他玩味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细细数着她歌声中的差错。
不错，是真有那么几分傲气。
——但她这幅天生的美妙歌喉绝对配得上那点任性的骄傲。况且这个精明的女孩在他面前已明显地收敛。
不过，那样自嘲似的笑可不该出现在一个小女孩的脸上。
艾尔莉丝见他久久未答话，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天使，恕我直言…若你不嫌弃女孩的任性，可否在她身上略施一二教导？”
那人扬起嘴角低声道：“无畏的孩子，天使亦导师会随时在此施以教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房间里的回响。
艾尔莉丝眼睛发亮，向着十字架行了个提裙礼，轻快地跑出了祈祷室。
第二天的舞蹈练习因吉里夫人的感冒而减轻了些压力，艾尔莉丝自然有了时间去祈祷室看看。
她站在上了锁的门旁，听见克莉斯汀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呼唤着音乐天使，不觉有些同情之意。
音乐天使？！
不，艾尔莉丝，就算是，你有什么权力如此自私？
当昨夜那震撼她心灵的壮阔歌声隐约从隔音还算不错的祈祷室传到艾尔莉丝耳朵里时，小女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捂着心口，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没有什么东西是她能独占的。
艾尔莉丝阖眸许久，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手上的蓝绿色手套。恍惚之间，好像手套指尖有了几粒冰碴。
艾尔莉丝才反应过来，使劲摇了摇头，摩挲着手套独自离开。
喝一喝下午茶，看看窗外的初雪，听听尚年幼的演员们的声乐练习，一个下午总不算太难熬。尽管克莉斯汀并非一直待在祈祷室，艾尔莉丝还是想着到了晚上再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许是因为夜深人静，也许是享受他人皆睡我独醒的感觉，也许是贪恋这美好的月光。艾尔莉丝并不介意为防止吵醒他人而提着鞋子赤脚走一段路程，或是在遇见起夜的人时躲在角落。
艾尔莉丝有意地拒绝承认这奇怪的“归属感”。
到了祈祷室，她甚至希望那“音乐天使”不要出现，让她独享这温柔的微凉月辉。
独属于这月夜的清冷静谧。
“你在这里吗？”艾尔莉丝过了一会儿就带些倦意地靠坐在了墙边半阖着眼。转念一想又添上称呼。“天使？”
“孤傲的女孩，”天使的语气里带了些嘲讽的意味。“你有何信心能让天使等待至日落月升？”
小女孩下意识往旁边一偏头，似是要隐藏自己的表情。后来想到“天使”也必隐瞒不住，却也没有坦然示之的意思。
——只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才半天又摆好恭敬的姿态款款道：“我以为天使更青睐这宁静柔和的月夜。”
“难道你不更向往白昼的光明？”
艾尔莉丝沉默许久。
“是。”
“天使亦如此。”
话虽这么说，可他怎不知自己只能蛰伏于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纵使能谱写出最华美的乐章，咏叹出最优美的曲调，创造出最精妙的机关——还不是要把才华连同这该死的右脸一起掩藏在面具下？
“魅影”，“幽灵”。除了这些称呼——
“音乐天使”。
克莉斯汀如此耀眼，如此圣洁。
他无时无刻不向往着光明，所以在第一次听到克莉丝汀的歌声时，他就下定决心——克莉丝汀，会成为天使翼敝下的歌剧红伶，会成为幽暗森林里的娇艳玫瑰。
会成为他黑暗王国里，唯一的光。
但他看得出来，艾尔莉丝不一样。如果克莉丝汀是一团施以燃料便能变得明媚的火焰，那么艾尔莉丝无疑是一块寒冷的的冰。
那孩子的眼里可不存在什么希望。
当然，他并不介意他的王国里再添一件这样的装饰品。
所以他开口，以歌声迷惑、捕捉这黯淡的光。并不期待它能有多么明亮，或是能多么温暖——可以称得上是为了消磨时光。
殊不知艾尔莉丝已把这猎人简单布置的陷阱当成了最温暖的庇护所。
艾尔莉丝微微启唇，欲言又止。
“难道天使没有沐浴在光明之下？”她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开口，心里却已有了答案。
对方避开不答，声音里带些威严。“好奇的孩子，你究竟是否想得到天使的教导？”
艾尔莉丝自知冒犯，低下头轻声道：“我不该对天使有所怀疑。”
动听的话语。魅影摸摸下巴，唇边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使会宽容你的过错，指引你的前途…”艾尔莉丝听那声音低声咏唱着，激动的笑意难以掩饰。
这是她能够拥有的东西？“宽容”与“指引”？
既然如此，是谁又有什么关系？那是，黑暗里的一团难得的光明与温暖。
如果自己会扑灭它，那远离就好。
在夜晚得到的陪伴，化作了艾尔莉丝在白天努力练习、摆出笑容的动力。
如果时间能过的快一些，她可以更快地在夜晚见到“天使”！
那神秘而诱人的声音指引着自己，唱出自己从未达到过的高音，学会自己从没在意过的技巧。艾尔莉丝的歌喉经过开发，渐渐变得更加动听起来。而这种喜悦，甚至提高了她练舞的效率。以往一直保持高冷形象的艾尔莉丝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毫不意外地引起了几个小姑娘的关注。
“艾尔莉丝，要不要一起走？”
“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艾尔莉丝…”
渐渐有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来搭讪。
那一天，一个最固执的女孩似乎是实在找不到话题，抛出了那个最令她惶恐不安的问题——
“艾尔莉丝，你为什么戴着手套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芭蕾舞女们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就是啊，艾尔莉丝为什么要戴着手套呢？”
“我看她戴了好久，也不见摘过呢。”
“啊——难道手套底下藏着什么秘密？”
艾尔莉丝茫然地看着眼前靠近的女孩们，下意识地向后退着。“不…”
“艾尔莉丝，能不能摘下来让我们看看？”
“不摘的话告诉我们也可以呀？”
“不。”艾尔莉丝发出细不可闻的抗议。“不行。”
摘下来？那我就会成为众人口中的“怪物”，“被诅咒的孩子”…
不知不觉中，被艾尔莉丝背在身后的手套上已敷上一层冰霜，甚至蔓延到了她所靠着的墙壁上。
显然这小声的挣扎被淹没在了议论之中，看着畏畏缩缩迟疑着的艾尔莉丝，有些人的话已经变了味。
“什么，不就是个手套嘛…难道还真有什么秘密？”
“艾尔莉丝，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告诉我行不行啊？”
“艾尔莉丝…”
“——够了！”
——这也许本该是艾尔莉丝在犹豫片刻后用来厉声制止吵闹的怒声，却被一个红发女孩说了出来。
“艾尔莉丝说她不想，你们没听到吗？”她站在艾尔莉丝身前，冲着安静下来的女孩们气势汹汹地喊道。“她不乐意，你们不能逼她！”
也是这一天，艾尔莉丝有了一个朋友。
莉莉丝有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和一头耀眼的红发。
——这是艾尔莉丝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性烈如火，活泼爱笑。
——这是艾尔莉丝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后得出的结论。
与艾尔莉丝正相反。
——这是剧院众人的想法。
“天使，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艾尔莉丝歪着头，靠墙坐着，两手手指交错相触。“这是好事吗？——父亲说，‘朋友’对我不好。”
“除了你所描述的，”“天使”缓缓道。“她还来看了看你靠过的墙壁。”
艾尔莉丝心里一惊，下意识握了握拳。
“和我一样，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但，我的孩子。”魅影观察着小女孩的反应。“天使洞悉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