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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琅琊珠(上) ...

  •   文案:
      相逢不语,
      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晕红潮,
      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语,
      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
      转过回阑叩玉钗……

      乾帝早年有一人名躁江湖,世人称其为魔头,冷焱。此魔头性情阴晴不定,时而凶残至极将人玩虐致死,时而温和异常令人恐惧殊甚,此人无恶不作,为江湖人之所惧,却养有两孩童,皆从其姓,一名曰容,一名曰翎。然在乾帝十六年,有江湖人称,魔头冷焱已亡,震惊江湖。然一年过后,又有一毒堡名声大噪,是名为——翎毒堡。此毒堡之主更是神秘至极,有传言道,此人便是魔头冷焱之徒,名曰翎之孩童——冷翎。翎毒堡位于帝都险山会峰山之上,该山终年不见阳光,又因毒堡立于此,便是鲜有上山者。翎毒堡堡主善炼毒,武功一绝,被世人称之为——魔尊。

      NO.1 琅琊珠
      乾帝二十六年,国强民富,生活安定,王公贵族,平民伤亡百姓皆拥戴乾帝。其在位二十六年内,从未有暴乱、大旱、洪水,甚至常有金云罩顶此一奇观。在其仙逝后,世人常称其为——仙帝。随后其四子为幼帝,登基时年仅十五岁,待幼帝弱冠前,由右相代掌朝权。时年又恰逢北境异族来犯,北方常年战乱不断,直至文武将军思炎宇决战异族,大获全胜,才换得一方安宁。这文武将军乃是武官世家,其父曾是帝都的开国将军,先皇甚是看重。自思炎宇年纪轻轻便是立下赫赫战功,名誉天下,且其相貌俊逸出尘,一副儒雅书生模样,却是自小跟随父亲阵守边防。故先帝为其赐婚两广总督卢正明之女卢蕊,生有一独女,先皇赐名,思华年。

      “吱嘎——”微风吹进,门应声而开,伴随着一阵脚步声。
      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匆忙走进寂静幽暗的屋内,绕过正厅中的香炉,脚步虚浮却急切,最终停在一道珠帘前。
      “楼主…”
      “嗯?”珠帘后是一条铺上狐皮的长塌,塌上一名女子慵懒地靠着,一双嫩葱似的玉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散落在胸前的发丝,塌旁一盏红灯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不停地闪烁着,照耀着女子如同鬼魅般妖娆精致的面容。
      “有人求见…”
      “不是早说过,恕不见客?”女子冷哼一声,一股无言的寒意瞬间袭上那侍女。
      侍女心头一惊,退了一步,却仍恭敬的低着头,道:“可来者说有您会很感兴趣的东西…”
      “哦?是何物?”闻言,女子倒也收敛了怒气,饶有兴趣的问道。
      “奴婢不知,来人只说要见您。”
      “那便退下吧,我待会便去。”女子轻叹,坐起身,执起粉黛画眉。
      “是。”侍女应道,低着头退了出去。

      他是第一回来这。此时正站在楼下的李子生怔怔的看着满目艳红。
      “锦”字圆形灯笼…李子生脑海忽地闪过一幅画面,正是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圆形灯笼。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都如此眼熟。一楼的桌凳,用来喝茶品酒,二楼的醉香雅间,用来听曲赏舞,三楼,幽暗昏黑,一丝光亮也无,着实让人心生寒意。
      “公子。”刚才那侍女不知何时站在了李子生身后,幽幽的开口道。
      “啊!”李子生被唤过神来,慌忙转身,看见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春竹姑娘,楼主答应见我了吗?”
      “李公子,楼主说让您稍等一会儿,她待会便来。”春竹端过一碗茶,面色僵硬的递给他。
      李子生心道奇怪,这侍女还真怪异,便道了声谢,接过了茶。
      侍女轻点下头便退下了,李子生自嘲地笑笑,随意的坐了下来,有些紧张的喝了一大口茶,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便觉得有些睡意了,鼻尖蓦然嗅到一道撩人心脾的馨香。
      好香…他忽然觉得半点睡意也无,睁开眼寻找那香味的源头,刚一抬头,便愣住了。
      一身艳红的衣装紧包着曼妙的身躯,嫩葱般的小手正握着一把瑟琴,白皙柔嫩的肌肤,雪白的脖颈上刺着一把紫红艳丽的小巧锦瑟。目似柔水的双眼,泛着阵阵水光,一动一转,都如媚如丝。巴掌大的脸蛋画着妖艳的红妆,发丝洋洋洒洒的披落至腰。纵使面若冰霜,也丝毫不减损任何美丽。
      “公子。”女子不知何时已走至李子生面前,轻声唤道。
      李子生回过神来,俊朗的容颜流露出丝丝窘迫,两颊染上一抹血色,“姑娘,李某冒犯了。”
      “无事,听说你有意找我?”女子道。
      李子生异常惊讶,想不到神秘至极的锦乐楼楼主竟是名绝色的女子?“您就是锦乐楼楼主锦瑟?!”
      “你想要什么?”锦瑟踱步往楼上走去,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李子生忙跟随上去,边道:“实不相瞒,鄙姓李,名子生。府上乃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与文武将军思府更是世交,于是家父便有意让李某娶思府大小姐。”
      跟着她来到三楼,李子生一边说着,心里一边打鼓,这三楼,当真是阴冷极了。
      锦瑟带着他来到一扇门前,用力一推,便走了进去,李子生连忙跟上。
      “那便恭喜了,李公子。”锦瑟冷道,一挥衣袖,整间屋子便亮了起来。五列木柜上尽是瓶瓶罐罐整齐的排放在一起,再往里走,一张略大的木桌上也陈放着许多药瓶。
      “楼主…这儿是?…”李子生讶异道。
      “炼毒室。”锦瑟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坐在了屋内一张软座上,斜斜的倚着,凝视着李子生,满眼冰霜。
      “你来此的目的,怕不是为了让我贺喜吧?”
      “自然不是。”李子生快速答道,犹豫片刻,便自怀中掏出一物,“楼主,此乃李某的终生大事,可也不愿娶那将军之女,愿您能帮我。这是我李家的传世珍宝——琅琊瓶,凡是进入瓶中之物,七七四十九天后必成旷世奇毒,想必楼主您该满意吧?”
      “呵…”锦瑟撑着脑袋,手肘支着软座,冷笑一声,“的确是个好东西…”
      “那……”
      “你想要什么?”
      “传说中能使人暂时死亡三日的闭息药。”
      “闭息药么?”锦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凡是来此的人,不是想要换张皮囊,便是想要使人暴毙的毒药,像你这样要闭息药的倒是稀奇。”
      闭息药,人一旦吃下,便会立即发作,不出两个时辰,全身血液都会停止流动,呼吸心跳皆会停止,如同真死一般。
      “若是死了的话,李府的家产,怕是分不到了吧?听说,李老爷子也好像快不行了。”锦瑟似是自言自语道。
      “若李某是为了金钱而贪图荣华富贵的话,那倒不如一死为快!”
      “急什么?罢了,给你便是。”说着,锦瑟手一抬,细长的五指一紧,李子生手中的琅琊瓶便到了锦瑟手中。
      “倒真是个好东西…”锦瑟满意的打量着手中纯白中带有青灰的瓷器,赞赏地点了点头。
      “那…我要的东西…”话还未完,李子生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朝他袭来,不禁想躲,却是一个药瓶被丢到怀里。
      “服过此药后,你就如同真死人无异,三日后的午时,自会醒来,这药瓶里本只有一粒,今日便多赠你一粒。”
      “多谢楼主!”李子生得药后兴奋的道谢,刚转身要走,却又被锦瑟叫住。
      “李公子,赠你那药可是毒药,你可得仔细了,红为毒,白为药。”锦瑟话刚一出口,李子生不禁愣了愣。
      李子生深吸口气,忍下心里微有的恐惧,轻声道:“多谢楼主了。”
      锦瑟笑道:“今日再赠你一张人皮面具,日后也许用得到。”
      说罢,锦瑟从软座的暗格内拿出一个锦盒,又向他递过去。
      “多谢楼主!李子生将永世记住您的恩情!他日必当报答!”李子生略有疑惑,也不多说。朝她一抱拳,便径直离开了。
      “报答么…”锦瑟嘲讽地轻笑,看着手中的琅琊瓶,突然松手,任由它掉落到地上,碎成了残片。
      “可笑的爱情换得的东西,不要也罢…”锦瑟毫不在意的起身,踏着满地碎片,离开了炼毒室。
      锦乐楼外,繁星点点,一弯红月在天,阴风忽地吹过,刹那间,树梢梅花落尽,一幅血色妖冶的绝美景象……

      李子生珍宝似的怀揣着药瓶走回了李府,刚进家门,却发觉似乎有人站在池塘边,鲜红如血的衣袍,散落的长发,遮住了那人的面容。李子生顿觉心一紧,这个人,怎么如此眼熟?
      “该不会是碰鬼了吧…”李子生自语道的随即猛地甩了甩头,再望向池边,却发现已没了那人的身影,“看来是看走眼了…”
      说罢,他便转身打算回房,将药藏进里衣内。
      “咯咯咯咯…”忽然一阵女子的尖锐笑声回荡在这长亭里,李子生下意识望向池塘,依旧无人,可那声音越加刺耳。
      “谁!给我出来!”李子生惊恐的后退了两步,恐惧感在心中无限扩大,突然,他感到一个如寒冰般的东西划过他的脖颈。
      他僵硬的扭转着脖子,眼角却瞥到一丝鲜红,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扑向了地面。
      昏睡前,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好像是…一只圆形灯笼…

      “老爷!老爷!少爷醒了!”家丁见躺在床上的李子生缓缓睁开了眼,惊喜的唤来李老爷。
      “我儿!”李老爷拄着拐杖,脚步略有不稳的来到床前。
      “爹…”李子生疑惑的看着李老爷,发生什么事了吗?
      “子生啊…昨日你去哪了?为父派人找你,竟见你躺在地上,究竟发生何事了?”李老爷两鬓斑白,面上流露出担忧。
      “昨日?…”李子生不解,又不禁想起了昨晚,他似乎是去了锦乐楼…然后…然后他见到了锦乐楼楼主…那楼主……似乎是名绝色的女子…可他却对她的面目模糊极了,她长什么样的?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一只瑟琴…忽然,他只觉头痛欲裂,所有的记忆一刹那便消散了,头好痛…红衣的女子…披散的长发…看不清的面容…她到底是谁?对!还有药!
      李子生急急忙忙的去摸衣物,发现药瓶还在,便是松了口气。
      “子生,你…可想起些什么?”李老爷紧张的看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的儿子和他怪异的行为,不由担心起来,这要是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啊…
      “没事,爹,您别担心。昨儿孩儿归家晚,太累了,才不小心在亭上睡着了。”李子生收敛起情绪,又是恢复以往那副温和的样子。
      李老爷听他这样说,便是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缓缓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便拄着拐杖慢悠悠的离开了。
      “少爷,您可醒来了,老爷和夫人可是急的不得了。”一旁李子生的内侍看着他道。
      “嗯,已经无事了。”
      “少爷,您可要用膳吗?”内侍已经是将饭菜都布置好了,又问李子生。
      “撤掉吧,我不饿。”
      “少爷…此时已是未时了,您还是吃点吧…”
      “撤掉,我不想吃。”李子生不耐的打断他的话,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是…”侍从刚要出门,便又被李子生叫住。
      “阿丁,离婚期还有多久?”
      “回少爷,还有五日便是您的大喜日子。”
      “只剩五日了吗…”李子生闻言若有所思的敲着桌面。
      “少爷,怎么了?”阿丁见他一脸忧愁,不免担心道。
      “无事,你下去吧。”阿丁出去后,李子生执笔,铺开一张纸,抬笔良久,也未曾落笔。
      “唉…”终是叹了气,落了笔,笔尖快速划过纸张,不一会儿,笔尖已在末端处停下。
      李子生将信细细折好,又唤来阿丁,吩咐他去送信。
      “少爷…”阿丁似有为难,接过信站在原地局促不安。
      “怎么了?还不去?”李子生不解,问道。
      “少爷…奴才…奴才听说…”阿丁不敢说出口,躲避着李子生的目光,低下了头。
      “发生何事了?”李子生一愣,慌忙问道。
      阿丁被他盯着,下定决心般道:“奴才…听人说…前几日…少爷您要与思大小姐成亲的消息传了出去,帝都人尽皆知,而兰小姐她…她…”阿丁不敢直视李子生的眼睛,躲闪着说道。
      而李子生,只觉心一紧,脑子一热,上前紧紧抓住阿丁的衣襟,骨节处泛着白,双眼顿时熏红,死死的瞪着阿丁。
      “你…你说下去!”李子生剧烈的揣着气,眼神凶狠凌厉,如同一只被惹怒的狮子。
      阿丁被他吓到,全身不住发着颤,“少爷…少爷…兰心小姐…兰心小姐她已经离世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不是父亲让你这样说的?!是不是?兰心不可能会死!你在骗我!”李子生不敢置信的怒吼着,不停地摇晃着阿丁。
      “少爷…奴才不敢骗您啊…三日前兰心小姐就在屋里走了…是老爷怕您伤心,一直不让奴才告诉您…少爷…少爷您别这样…”阿丁惊恐的摇头否认,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颤抖。
      “不!不会的!你在骗我!”李子生不相信的摇头,如同疯掉般,对着阿丁的脸狠狠挥拳,用尽全身力气,待阿丁倒地后,他却是颓废的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阿丁捂着脸,看着这样的李子生,慌了神,忙爬过去要扶起他,“少爷…少爷…您保重啊…少爷!都是奴才该死…都是奴才该死…”
      “滚!”李子生却是一把推开他,双目呆呆地看着一处。
      “少爷…”阿丁皱了一张脸,急道,“少爷,奴才求您了…您节哀啊…”
      “滚!给我滚出去!”李子生突然发狂,一把揪过阿丁,怒吼着,随即竟是将他直接丢出了屋,“嘭”的摔上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了,李子生愣愣的呆坐着,心绪百转千回,忆起初见兰心时的季节,忆起两人那时欢乐的时光,不禁痛哭,只觉心中一片悲凉。
      兰心是个极温柔却又刚强的女子,并不突出的容貌却让人格外舒服安心。李子生第一次见她是在街头闹市处,她被人诬陷偷钱,无助的站在人群里,眼见对方是个泼皮无赖,死抓着她不放,更是欲要上下其手,却无人愿意出手帮她,兰心不言一语,背影却意外的坚强。待李子生上前制止了那无赖,遣散掉众人后,她却只是道一句多谢,便提起被那人拍落的菜篮走了,甚至都未看他一眼。李子生并不恼,也只觉有趣,从未有人对他如此冷淡。此后,李子生四处打听她的住处,日日跑去那乡野之地看她,即便只是躲在屋外,他也觉得十分满足。
      直至一次,兰心突然大喊起来,甚至带有一丝哭音,李子生忙跑进去,发现兰心卧病多年的老父亲浑身抽搐着,便知是犯病了,赶紧请来大夫,前前后后打点好了一切,才将老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自此,兰心便将李子生当成了救命恩人,二人逐渐走近。李子生与兰心相处多日,越发喜爱她,往来的次数也逐渐增多,而兰心,似乎就只是单纯的将他当成恩人,从未表态。可兰心的父亲终究是太老了,熬了一年,还是走了。当兰心被李子生抱在怀里痛哭时,两人的心,似乎更近了。俗话也说,日久生情,要说兰心对他无意,自是不可能的,自他从那无赖手中救下她时,她便一见倾心,可惜他是富家子弟,她是平民,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她对他,一直都是温柔却又疏远的,可两情相悦,任什么都阻挡不了。
      “兰心…为什么…再多等我一下不好吗?”李子生痛苦的将脸埋进手间,声音颤抖着。
      “兰心…兰心…别走…别走……兰心…我们说好一直在一起的…我只会娶你啊…只娶你啊…”
      “兰心!兰心!你回来啊…”李子生痛苦的吼声惊动了屋外的小鸟,扑哧一下便飞走了,可他依旧吼着,似要把心中的苦楚全都喊出来,从未流泪的他,此时却是泪流满面,心都在滴血…
      站在屋外的阿丁急得不行,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呆站着。
      “这可如何是好啊…”
      阳光正好,暖暖放晴,却温暖不了冷却的心…

      “你真不去看看他吗?”一间幽暗飘忽着红艳的屋内,锦瑟懒洋洋的撑着头半躺在长椅上,一身艳红格外显眼。
      “看了他,便有用吗?”珠帘内站着另一名女子,相貌平平,却使人看了心安。
      “为了你,他可是愿撇下一切呢。”锦瑟冷笑道,双手抚弄着眼前的瑟琴。
      “那又如何?他反正是向你讨了药,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女子无声的笑了,走至一旁的软椅坐了下来。
      “呵…你倒也不怕,他用毒药?若是相思入骨,殉情又有何不可?”
      “哼…毒药…你说的倒是好听。”女子无所谓的冷哼一声,声音却是妩媚动人。
      “兰心啊兰心,你倒是真动情了?”玉指一根根划过瑟琴,发出时而清脆,时而低沉的声线,锦瑟询问的语气一变,那女子便倏地站起。
      “动情?你真是说笑了,还有,锦瑟,你非得叫那傻乎乎的名字吗?”女子不悦道。
      “这可不是说笑呢,嗯?千姬…”面对她明显的指责,锦瑟并未恼怒,淡笑着看向面露不悦的女子。
      这世间敢对她如此嚣张的,怕也是只有千姬一人了。千姬,曾是名震江湖的千面杀手,受人委托杀人,也曾是杀人无数,令人闻风丧胆。在一次暗杀中遇上了棘手的对手,险些丧命,便是锦瑟救下了她,带回锦乐楼,细心为其治疗,虽美名其曰治伤,实则将她当成了药人。千姬醒后,虽不满锦瑟把她当成药人,可她的确是救了她的命。为避免追杀,千姬便在锦乐楼住下了,对外名为锦乐楼楼主表妹。两人中一人为水,像锦瑟,细水长流,淡漠如水。一人似火,像千姬,熊熊烈火,热情如火。古言水火不相容,可两人却似乎一见如故,成了至亲好友。从此千姬退隐江湖,锦乐楼名震江湖,无人再提及千姬。
      “总之那东西到手了你就别多想了。”千姬满不在意的撇撇嘴,道。
      “那李子生你可不管了?”
      “那可不归我管…”
      千姬话才说至一半,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二人对视一眼,停下了谈话。
      “进来。”
      “楼主。”春竹朝锦瑟行了礼,看见千姬也在,便也恭敬的行礼,“千大人。”
      “嗯,有什么事吗?”千姬点点头,问道。
      “禀楼主,千大人,有客来访。”
      “哦?现在可还未到酉时。”锦瑟顿时来了兴趣,清冷的声音也含了笑意,江湖人谁会不知,锦乐楼白日仅是一间普通的艺楼,只有到了晚上,有需要的人自会前来寻她。这若换了白日,那可无人敢提及她的名字,现在竟会有人找她,那看来是李子生无疑。
      “还能有谁,定是李子生。”千姬不耐的笑笑,伸手扯下了覆在脸上的面具,一张绝美容颜便是露了出来,狭长妖娆的狐狸眼,左眼角下方一点泪痣,更是娇艳万分,风情万种。
      “春竹,请上来吧。”锦瑟睨着桃花眼,一双美目含笑。
      “是,楼主。”春竹低声应了,退了出去。
      “你不是最喜欢那张面皮吗?”锦瑟笑,“现在舍得摘了?”
      “不取下来要去吓人吗?”千姬不耐的低吼,语气不太好。
      “千姬,兰心已经死了。”
      闻言,千姬忽地笑了,笑的妩媚动人,“我知道,所以现在,是千姬。”
      门口处传来两人的脚步声,紧接着,春竹的声音传来。
      “楼主,千大人,李公子到了。”
      “请进来吧。”
      李子生听到屋内那人的声音,也不等春竹说话,径直推门而入。
      “楼主。”李子生刚进屋,便发现了锦瑟身边那名亦是身着红装的女子,不禁迟疑,“这位是…”
      “有何事便说吧,无妨。”
      “锦楼主,她死了,李某,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说着,李子生从怀里掏出药瓶来,“我知上回您给我的药有一粒为毒药,此次前来,是为了归还闭息药。”
      “既是一物抵一物,又何来归还之理?”锦瑟笑道,扬起身旁的酒壶便喝了口酒。
      “换得的闭息药留在我这也无用,倒不如归还于您。”李子生一脸的疲惫,似是几日未睡,下巴处满是胡渣。
      “既如此,便还来吧。”锦瑟冷清的声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突来,将他手中的瓷瓶拿了去。
      “那,李某告辞了。”李子生心不在焉道,转身便要走。
      “公子,请留步。”忽然,千姬开口叫住了他,引来锦瑟戏谑的目光。
      李子生回头看向珠帘内另一位女子,只觉得她声音格外耳熟,却并不认识她,“姑娘,你还有事?”
      千姬心知,李子生必然认不出她,易了容,变了声,连锦瑟也得瞧上半天。
      “公子,伊人已逝,不如早日享福去吧。”千姬只是同情,她接近他,不过是为了李府的传世珍宝——琅琊珠。这才是锦瑟真正在意的东西,至于那琅琊瓶,仅是为了以毒养珠,那珠子,才算得上是件稀罕玩意儿。
      “呵呵…姑娘,或许李某做不到像姑娘所说般豁达,可李某也不愿心爱之人独下黄泉。”说罢,也不等千姬回话,李子生蹒跚着走了。
      “要去看他吗?”锦瑟轻叹,看着呆坐着毫无反应的千姬,也是无可奈何。
      “不必,都会过去的。在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再多这一个,也无妨。”千姬猛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锦瑟静静的听着,美眸低垂,眼前浮现出某个衣袂飘飘的人,也不知他还好吗…
      “他拿走了毒药。”锦瑟抬眼,淡淡的看向一边低着头的千姬。
      “嗯。”千姬却是冷淡的应了一声,便累了似的靠着座椅,闭上眼假寐。
      “服毒后三个时辰内,我可以救回他。”锦瑟也不管她是否在听,自顾自的说着,见她毫无反应,一声叹息自红唇中溢出。
      “何必呢…”

      “孽障!明日便是大婚!岂是你说退婚便可退婚的?!”李老爷坐于高堂手捂着心口,指着跪在眼前的李子生,气极发抖,险些背过气去。
      “爹!若不是这场错对的姻缘,兰心又怎会死?!”李子生不禁有些担心老爷子的身体,但仍是咬咬牙狠心道。
      李老爷闻言浑身一震,深吸口气,缓缓吐气道:“子生啊,爹知你心里有兰心,可她已经死了,听爹的话,啊?”
      “爹!我李子生今生非兰心不娶!”
      “兰心是个好姑娘,可那思华年乃是将军之女,府上也是名门望族,比起兰心自是差不了,你怎地这般愚钝?!”李老爷好说歹说,望着眼前固执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狠拍了几下椅把手。
      “爹,您说儿子愚蠢也好,不明事理也罢,总之,那将军之女,儿子是断不会娶的。”李子生倔强的别过头,不去看李老爷焦急的神色。
      闻言李老爷是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怒火,吼道:“混账东西!大婚在即,且莫说丢了我李府的颜面,这要是丢了思府的脸面,我李家还有立足之地吗?!届时皇上怪罪下来,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爹…”李子生顿时便犹豫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毁了整个李家。
      “儿啊…你要明白爹的苦心啊,爹不会害你的啊…”
      “爹,从小到大,孩儿从未求过您,今日,孩儿求您,不要逼我娶亲,孩儿心中,只有兰心一人,她为我而死,孩儿又岂敢辜负她?!还望爹成全!”说罢,李子生便是伏地磕头,哭声凄切。
      “你这又是何苦啊…”听到儿子的哭声,老爷子也不禁红了眼眶,只是这事真没办法,那可是思将军亲自前来求的亲,他们李家,可得罪不起思府啊…
      “老爷…”忽然,一位着盛装的妇女被侍女推着轮椅进来,虽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依稀可见曾经貌美的脸颜满是泪痕。
      “雪儿,外头风大,你怎么出来了?腿又冻着怎么办?”眼见妻子过来,李老爷忙上前,拿过披风就往她腿上盖,随即便是责怪的看向一旁的婢女,“如此冷的天,你还推着夫人出来!要是夫人病了,可和你脱不了干系!”
      “老爷息怒!奴婢该死…”那侍女一下便被吓坏了,连忙跪地求情。
      “老爷,我无大碍,您别怪她。”李夫人宽慰的对李老爷笑笑,见着仍伏在地上的李子生,霎时眼泪便流了下来,“子生啊…”
      李老爷挥退了那婢女,一时间,厅内只剩得他们三人。
      “子生啊,你就听爹娘的话吧…啊?”
      听到爹娘带着沧桑的声音,李子生软了心肠,“爹…娘…”
      “子生啊,你就听娘一句劝啊,听你爹的话吧…”李夫人拭着眼泪,李老爷轻搂住她的肩,为她将肩上的披肩拉好。
      “娘…子生不孝,今日子生不能答应娘的话。”李子生红着眼,对着他娘伏下了身,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闻言,李夫人哭得更甚,李老爷一边安慰妻子,一边对儿子气愤的怒吼,“混账!你娘都如此,你还冥顽不灵!我李家哪有你这样的子孙!”
      “爹!您为何要逼我娶一个不爱的女子?!您和娘,难道不是相爱的吗?!”李子生也是有些恼了,瞪大眼看向二人。
      “如今本就没有你们自己作主的姻缘!这婚姻大事本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娘,就是如此!可也不见得有多差!”李老爷震怒,指着他大吼,一旁的李夫人拉了拉他,示意他别动怒,李老爷才微微平静,深吸口气道,“子生,思府,那可是文武将军之府,我们李府,不过是祖辈经商留了点好名声,才一直延续至今,你可莫要将李府的名声,都给弄没了啊…”
      李子生闻言更是痛苦,无声的流着泪,“爹,娘,您们知道吗?只要一想到兰心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九泉之下,我就良心不安。孩儿不孝,今生恐怕无法尽孝,来生,孩儿定是做牛做马报答您们今世的恩情!”
      李老爷听罢,气的不得了,颤抖着手指着他,却是半晌说不出话。
      “子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知道兰心是个好姑娘,可如今兰心已经去了,你何必如此执着?你就别犟了,啊?”李夫人劝着他,一旁的李老爷却制止了她的话。
      “他要死,便让他去死吧…我也只当,李府从未有如此不孝之徒!”李老爷似是一下老了好几十岁,疲惫的挥了挥手。
      “老爷!”李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惊道。
      “他已是铁定了要陪兰心去了,多说无益!”李老爷劝慰她几句,又看向李子生,叹了口气道,“今日,你走出这家门,便不再是我的儿子,从此以后,你如何,也与我无任何干系!”
      李子生定定的跪在原地,有些愣着,他抬眼看了看李夫人,又是伏地磕头,道:“娘,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唯愿来世,能报答您!”
      李夫人捂着嘴哭着,不忍心再看,别过脸呜咽着。
      李子生随即又朝李老爷磕了个响头,道:“爹,您就怪孩儿吧,可孩儿无法强迫自己去娶那将军之女,孩儿此生,只愿娶兰心一人。哪怕是随她去死,孩儿也含笑九泉!”
      李老爷不禁也是老泪纵横,腾出手来擦尽眼泪,又挥了挥手,“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李家之人,走吧…”
      说罢,李老爷便转过身去,朝李子生摆了摆手,一声叹息而出,李夫人早已哭得成了泪人。
      李子生伏地良久,两行清泪落地,庄重地磕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道:“爹,娘,保重!”随即一转身,走出了大院,往府门口而去。
      身后,是李夫人悲怆的哭声与李老爷轻声安慰的叹息声…
      有何人知,所谓伊人,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是日,帝都忽然热闹了,布衣百姓们皆讨论着李府家事,都道李家公子前两日不慎得了风寒,这一下,便是突然暴毙了。
      这两日,李府做着白事,李府上下,顿时人如潮水。
      李家老爷正带着家丁候在厅前,迎接着来宾。这当头,忽有仆人来报,说是思将军已到了府门前了。
      李老爷一听,便忙谗着拐杖到门口迎接,正见一书生模样的清秀青年下了马,走至府门前,长相儒雅清俊,却是一身不凡的杀气,正是文武将军思炎宇。
      见人已到了,李老爷忙迎上去,将拐杖往后一递让仆人拿着,便对思炎宇抱拳行礼道:“将军造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将军莫怪!”
      思炎宇伸手制止他行礼的动作,道:“李兄不必客气,今日是令郎丧事,思某特地前来,还请李兄节哀。当真是,天妒英才啊。”
      “将军言重了,犬子不才,生前能得将军赏识,是莫大的荣幸,只可惜犬子身体不佳,年纪轻轻便是去了,不能与将军喜结连理,才是可惜啊!今日将军能来,也是我李府的荣幸啊…”李老爷勉强的笑笑,见思炎宇笑着,便忙请他进去,“将军快请进!请进!”说着,便迎他进府。
      思炎宇推就着进了府,同李老爷同坐于高堂之上,“李兄,果真是可惜了,令郎才气,思某早就听说,唉,可惜啊,可惜啊…”
      “将军哪的话,唉…人都去了,多说也无益…”李老爷红着眼摇摇头,道。
      丧酒已是开始,众人均已开始动筷了。高堂之上那圆桌却仅有三两人,思炎宇扫视一周,问道,
      “李兄,这嫂子…”
      “哦,将军,贱内身体不便,又过于伤心,李某便让她好生休息了,还望将军莫怪罪。”李老爷忙解释道,替思炎宇倒了杯酒。
      思炎宇点点头,端过酒杯,细细的尝着,才看似不经意问道:“李兄,令郎生前得了风寒,怎么也未嗅到半分药味?”
      李老爷一惊,险些摔了手中的筷子,才勉强的笑道:“将军有所不知,药味过于浓重了,今日丧事,怕打搅了宾客们,李某便特地让家仆用香熏遍了府上,故药味不重的。”
      “原来如此。”思炎宇了然地笑了,一口饮尽杯中酒。
      李老爷也只能跟着笑笑,一时无言。
      一时间,二人均不语,心照不宣的各自喝着酒。
      气氛微有些僵,突然一道轻呼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老爷!老爷!”只见一名家丁慌张的自侧院而来,面露忧色,刻意压低了声音。
      “何事?”李老爷瞄了眼思炎宇的脸色,见他并无异色,便稍稍侧过头听他说话。
      那家丁伏在他耳边轻声道:“老爷,琅琊珠不见了!”
      “什么?!”李老爷一听,便是惊地手一颤,筷子便掉落至地,思炎宇才仿佛刚听见般看向他。
      “李兄,可是发生了何事?”
      李老爷压下心头焦急,捡起筷子放于桌上,对思炎宇抱歉的笑笑道:“虽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去看看为好,将军请自便,李某暂先失陪!”
      “无妨,既是要紧事,李兄便快去看看。思某倒也用不着人招待。”思炎宇摆摆手也笑了,道。
      李老爷这才一拱手,拄着拐杖往祠堂去了,脚步虽慢却急切,思炎宇冷冷地看着,收了笑,眼中满是阴霾。

      急忙走到祠堂,李老爷才发现,竟是连祭台上原本供养着琅琊珠的琅琊瓶也遭窃了。
      “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是天要亡我李家啊…”李老爷一急,又是恨不得捶胸顿足,这琅琊珠是李家祖辈出海经商得来的宝贝。正是有了这琅琊珠,李府才日益辉煌起来,可如今,琅琊珠已丢,可不是不祥之兆么?!
      “查出是何人所为了?可还有其他人来过祠堂?”
      “启禀老爷,并未有另外的人来过祠堂,而偷物之人似乎对李府了如指掌,奴才…未能查出…”
      “废物!留你们何用?”李老爷怒极,拐杖在地上敲的梆梆响。
      “老爷息怒!奴才立即吩咐下去,让人暗中寻找!”
      李老爷这才稍稍平息了怒气,点头道:“切记,此事不可声张。若有半点流言,我拿你是问!”
      “是!老爷放心!奴才这就去!”那家丁说罢,待李老爷摆摆手让他下去后,便立即离开了祠堂。
      李老爷望着祠堂摆设,看着牌位处多了一张,顿时便红了眼眶,慢悠悠拄着拐杖离开了。
      李家八代曾孙——李子生之位。

      “爹,今日我听下人说,李家公子去世了?”正是思炎宇皱着眉头思索间,一着素装戴绿簪的妙龄女子走进了正厅,在他身后停住,细细的为他揉捏起来。虽无倾国倾城之貌,但生的也算格外貌美,双目之中满是柔和。
      思炎宇一听,便知自己女儿的心思了,自家女儿从小娇养,虽不是如一般女子骄横野蛮,但也是极倔的。原先为她订下与李家的亲事并未告诉她,现在看来,她也是不愿的。
      “华儿,你已经不小了…”
      “爹,女儿本就不愿嫁给那什么李家公子。”思华年替父亲揉着肩,撇撇嘴小孩子气道。
      “该是你嫁人的时候了,不然等你熬成了黄脸婆,可看你还嫁不嫁得出!”听了女儿带着庆幸的话,思炎宇却是皱了眉,开玩笑道,内心却有些着急了,如今华儿十六,虽才刚及笄,但再过不久便是三月三皇上选妃,作为朝廷重臣之族,必要使独女入宫为妃,可这深宫,又岂是华儿待得住的?况且,做了皇帝的嫔妃,思家便也算有半个把柄在皇上手中了。
      “爹!女儿还想好好侍奉您呢!您就这么急着赶女儿走啊?”思华年哪知思炎宇心中所想,赌气似道,“更何况,女儿也早已有意中人了…”
      “哦?是哪家公子?”听闻女儿的话,思炎宇心头一跳,忙问道。
      “他嘛…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公子…”一提起心上人,思华年顿时双颊酡红,双目中满是柔情。
      “还有这等才俊?”思炎宇一听,倒是有些好笑了,竟能让自家眼界颇高,又孤傲成性的女儿仰慕成如此模样,看来这男子,必不是一般人等。
      思华年微红着脸,自袖中拿出一物,递给思炎宇,“爹,您看看,这物什可是女儿的宝贝。”
      闻言思炎宇便一眼看了过去,刚看到此物,便是脸色大变,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一把夺过物什,仔细端详着,良久,才问道:“华儿,这玉珏,是哪儿来的?”
      “自是女儿心上人所给,爹,您可不许反对!”
      思炎宇顿觉心一下便跌入谷底,拿着玉珏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玉珏上雕刻着的,分明就是象征天子的龙啊,自己千防万防,哪想华儿与皇上早已结识,可他的傻女儿啊,以为入了宫,当了妃子,就能享受皇帝一辈子的专宠吗?日后她要面对的,可是后宫佳丽三千啊…
      “爹,您怎么了?是不是太高兴了?”思华年笑着推了推思炎宇,问道。
      “华儿,你听爹说,皇上日后要娶的,不止你一人,后宫深讳,心机耍尽,你何不听爹的话寻个官家子弟好生过完这一生?”思炎宇握着玉珏,眉头皱紧,细语劝着女儿。
      “官家子弟?如今这帝都之中,有哪家公子入得了女儿的眼?您看看那些官家子弟,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处处作恶,欺男霸女,让女儿见着就觉得恶心,爹,您就希望女儿嫁给这种人吗?”思华年不依,反问着思炎宇。
      “这…华儿,这后宫之中的危险,是你想象不到的啊…”
      “女儿并非不能自保,爹,您知女儿的性子,女儿并非狂妄之人。爹,您就如此不相信女儿?”
      “华儿啊,你怎地就不想想后果?这帝都的江山,都是你爷爷用命打下来的,你爷爷是开国将军,先皇收其为心腹,授他帝都兵权,赠我思家免死金牌。思家在朝堂权势滔天,新皇上位,早已将思家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若不是碍于爹手中的兵权与免死金牌,皇上又怎会迟迟不动手?华儿,你若进了宫,那思家,可就相当是把一半兵权都交出去了啊…”
      “爹…”
      “华儿,爹不是逼你,若是兵权也交与了皇上,那等来的,必是灭门之灾!华儿,你可要想清楚了…”
      “爹,女儿不依!皇上…皇上他哪有爹你说的这般无情。也许皇上是忌惮爹您手中的兵权,可您从未想过造反,又何必怕皇上发难?爹,女儿自问没有能力让皇上消除对思家的疑心,但爹,女儿与皇上之间的感情,也绝非爹您想得那般不堪!”思华年振振有辞,不满思炎宇所说。
      “华儿…你…”思炎宇当即便要发怒,却只得忍了又忍,吸口气道,“华儿,你就如此不听爹的话?你就非得让思府陷入绝境?”
      “爹,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华儿啊,你娘走的早,从小到大爹是事事依你,只这一回,你就听爹的话吧?啊?”
      “爹…”
      “届时,爹便为你去向锦乐楼求一张面具,那会爹便对外宣称你染疾而亡。华儿,你就听爹这一次?啊?”
      “爹,这可是欺君之罪!您这…”
      “冒这一次险又如何?这诺大的思府,那一处不是你爷爷所设?这家业,是你爷爷的命啊!你就不想想你爷爷?就不想想你爹我?就不想想你娘?”
      “爹…”
      “好了,不必再多说!来人,扶小姐下去休息!”思炎宇挥挥手,倦意地唤退下人,思华年见状,也不便再多说,乖巧的退了出去。
      刚进了闺房,思华年便唤来婢女。
      “巧儿,现在替我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巧儿低声应了,“是,小姐,那老爷…”
      “不能让爹知道,听见没?”
      “是,奴婢这就去。”巧儿稍一点头,便转身出了去。
      思华年握紧了手中雕龙的玉珏,望向远处,双目中满是不甘。
      “爹,望您莫怪女儿…”

      “唔…”躺在草堆中的男子幽幽转醒,抬眼一看四周尽是陌生。
      他为何会在这儿?男子摇摇脑袋,疑惑着。
      “公子,你醒了。”忽地,一只玉手端着碗茶出现在他眼前,女子的声音格外动听,似乎在哪听过。
      “你是…我在哪?”李子生蓦地一惊,这女子,分明就是曾在锦乐楼见过的女子,她为何会在这?
      “我救了你。”千姬面带银纱,妩媚悦耳的声音传来,李子生恍然。
      是了,自己的确寻死来着,兰心已死,他也不愿苟活于世。
      “为何要救我?为什么…”
      “为了一个女子,弃父母于不顾,值吗?”千姬轻声问道。
      救他的是锦瑟,找到他的是千姬,只差半个时辰,李子生便是活不了了,幸亏千姬及时找到他。
      “是我对不起爹娘…可我…”
      “兰心是个孝女,你此番举动,让她在黄泉之下如何安心?”
      “李公子,回去吧。”
      “姑娘,若你爱过,便会懂得李某此刻的心情,李某的确不孝,但李某更舍不得兰心一人独下黄泉!”李子生悲愤咬牙,便欲往旁边墙上撞去。
      千姬抬手一挥,一道薄纱自袖中飞出,缠住李子生往回一带,便松开了他。
      “李公子,兰心希望的,是你能活下去,何必如此执着?你父母为你操碎了心,你母亲恶疾缠身,本是你尽心侍奉之时,你却一心寻死,让你母亲如何?公子,做人不要太过于自私了,放手吧。人这一生,爱上不该爱的人,也不过是南柯一梦,早些回去吧。”千姬心中叹息,她有点后悔了,后悔找上李子生,更不该让他爱上一个虚无的人,可她也没有办法,她从不内疚,这是各自的命。
      “姑娘…你…你贵姓…”李子生只觉她的声音分外耳熟,虽带妩媚,但那清灵的嗓音还是熟悉的很。
      “我姓千,名姬。公子,人生苦短,珍惜眼前人…”千姬叹息一声,夹杂着风声的清脆嗓音飘散在空中。
      “千姑娘!千…”李子生反头一看,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她到底是谁…怎会知道这么多…”李子生喃喃自语着,随即转身收拾了包袱,离开了小木屋。

      “楼主,有人求见。”春竹略带阴沉的声音响起,在这幽深阴森的长廊里回荡。身后跟着的女子也不免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
      “请进来吧。”锦瑟慵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女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锦乐楼楼主竟是个女子。
      “姑娘,请进吧。”春竹让出道,请女子进去。
      女子推门而入,入目的是一具飘散着方向的香炉,转过身,缓缓的走进内厅,两根长烛闪着火焰,屋内的其他物件,均隐在黑暗里。
      一道珠帘挡住了倚在长塌上的锦瑟,女子也规矩的站在离帘子一米开外的地方。
      “姑娘,你找我,是为了什么?”锦瑟冷淡的开口,不停地打量着女子。
      “我…我想要换…换两张面具…”女子有些迟疑,传闻锦乐楼楼主喜怒无常,最大的乐趣就是将求物之人囚禁而后玩虐致死。
      “哦?两张怎样的面具?你知道我这的规矩吗?”
      “这是府中的稀世珍宝——七彩瓷,愿以此作交换。”说着,女子将身后的包袱打开来,一阵绚烂夺目的光彩过后,一件精美华丽的瓷器安静的躺在袋里。“望楼主费心为我做一张与自身容颜无异的面具,另一面具楼主随意便好。”
      看到这瓷器,锦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七彩瓷,似乎是御用的宝贝呢。“姑娘,可否与我说说是为的什么才来找我?”
      “为了…一个宛若天人的男子…”
      锦瑟一愣,便放声大笑:“有趣,有趣!这几日竟都是为情而来。也罢也罢,给你罢,明日就来拿吧。”
      待锦瑟说罢,女子便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袭向自己,随即手中包袱便离了手。
      “姑娘,我可提醒你,一旦带上了面具,便永世不得摘下,你既选择了舍弃原貌,那你便不再是你,否则,会有报应的。”
      女子低声应了:“自是不劳楼主您费心。”随即也未等锦瑟开口,告辞走了出去。
      “呵…思家大小姐…”
      【琅琊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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