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乘风去 屈平离开郢 ...
-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就要走？”
张仪听说屈平要离开郢都，一时也很诧异。
屈平并不想把自己的糗事告诉张仪，毕竟一个男子被逼婚实在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何况那逢侯丑找到了太仆府，三天两头上门提亲，连南溪正都劝他不如答应吧。
太仆府反正是没法待了，如果他躲避到屈匄将军府去，屈匄大人一定会很乐意给他谋一份差事的。
所以，郢都留不得。
“停留的太久，总容易让人忘记自己的初心。”屈平解释道。
张仪点头表示赞同，他也感慨道：“我在郢都也停留了太久了，也许，我也该走了。”
他望着渺茫的天边，却一片茫然：“可是，该往何处去呢？”
屈平是楚国人，又是公族，他和张仪不同，只能选择效忠楚国，所以他说道：“如今天下各国，莫有比楚国更富饶的国家了，以张子之才，还怕在楚国无用武之地吗？”
说到这件事，张仪心有所感，他长叹了一声，落寞道：“你有身份有背景，想出人头地又有何难？”
屈平舒了一口气，望向天边归心似箭的大雁：“我见识浅薄，不足以担当大任。我还是想多出去走走，我是子民，才会知晓子民所需。”
张仪对这少年心性暗叹了一声，反驳道：“万物皆同，士求名，商求利，欲壑难填，哪里还需要去看去听？”
这世间本来就是这幅模样的，凡是人，皆有所求，而一旦求到便生不满，不满就会滋事。
所以要让众生求不到，却又给他希望让他去求，这世间才会安稳的过下去。
屈平望着张子渐生髭须的面颊，低声道：“也许吧。”
张仪顺手拾起一块碎石子，狠狠地抛了出去，他力道之大，使得那石子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我若有正则之家世，当无憾矣。”
他是人中龙凤，空有一腔抱负却无处施展，寂寥而绝望，愤懑而感伤。
屈平知道他心底不平，劝解道：“待我归来，愿张子高居庙堂，造福黎庶！”
虽然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从屈平的嘴里说出来，却有几分温暖之意。
张仪拱手笑了笑：“借你吉言！”
金风吹过，冷清的感觉肆意袭来，张仪穿的单薄，便觉得有些冷，但他挺直了身躯去接受那清冷，看屈平抱紧了双臂，便拍了拍他的肩：“你走那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没有问为什么，屈平还是淡淡说了声好，张仪也没有解释。
两人默默走在郢都的街头，要分别的时候，张仪忽然说道：“你是我遇到最无趣的人。”
屈平笑了：“你是我遇到最无赖的人。”
张仪仰头大笑，却莫名觉得胸中酸涩：“可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有趣了呢？”
屈平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可我却觉得你越来越无赖了！”
每到分别的时候，总让人有些无所适从，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让人不由自的想长长叹息。
不知道这是因为要分别的人，还是因为离别本身。
转身错肩而过的时候，张仪忽然道：“下次相见，我请你喝酒。”
屈平依然淡淡说了声：“好。”
“平大哥真的要走啊？”清漪很是难过，他在郢都的这两年，自己好像多了好些乐趣。
屈平知道小小如她，也不忍别离，便劝解道：“我会回来的，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清漪并没有感到好受：“那我大婚你也不参加吗？或者我大婚后你再走不成吗？”
屈平忽然生出一身寒栗：“等到你大婚再走我只怕也得大婚了”
清漪很是失落，反问道：“逢侯姐姐不好吗？”
屈平一滞，半饷才说道：“她很好，只是，我还没有成婚的意思，我也不想成婚。”
清漪没工夫理会屈平的感情世界，弱弱道：“我觉得公子槐也不想成婚，他好像不大喜欢我”
那天和张仪出去喝酒了，所以也没有见到公子槐，屈平更是没办法了解公子槐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过据说是未来的大王之选，公子槐只怕也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清漪还小，所以有些女孩子患得患失的心思也是寻常事罢。
“清漪很好的，不要胡思乱想了。”他笑了笑，试图安慰清漪。
清漪却很严肃的说道：“这不是胡思乱想！他看我的目光，就好像你看逢侯姐姐一样”
他看逢侯妜的那种目光那是谦和有礼的目光，是不含一丝杂念的目光，没有喜欢，也没有期待，只是像看向芸芸众生一样。
公子槐想必也不想成婚罢，只是如他那样的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也许连这婚事，都是别人为他安排的。
他难道也像自己一样，渴望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吗？
可他们这种在王公贵族眼里看来幼稚可笑的想法，徒徒只为自己添加笑柄罢了。
见屈平陷入沉思，清漪越发不满：“平大哥，我在和你说话呢！”
见她纠缠不休，屈平难得认真一次：“那你呢，你想嫁给他吗？”
清漪想说想，却又不好意思，所以说道：“我不知道。”
若对于一个问题的回答是不知道，那么这个人应该是迷茫的，可清漪的不知道却说得铿锵有力。
屈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意愿，他郑重的道：“那你记得，一旦做出决定，就一定要遵守自己的承诺。不管你以后要嫁给谁，便应当以那个人为重，因他喜而喜，因他忧而忧，终生终世都忠于他，不论他如何对你，你都要从一而终。”
清漪觉得很可怕：“为什么？”她心中忽然很不满：“他若对不起我？我也要从一而终？”
“是。”屈平的声音莫名坚毅：“我们是正人君子，自然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君子，不应该因为对方而丧失了自己的准则。我们若是放弃了自己的原则，那和对方又有什么区别？”
清漪似懂非懂，睁着大眼睛望着屈平。屈平觉得自己说这么深奥的话给一个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他笑了笑：“清漪，公子槐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祝你幸福。”
虽然被他的思想折磨的头脑乱成一团，但祝愿总是让人觉得开心的，她点点头，自己应该会幸福吧：“平大哥，那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啊！”
屈平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这郢都忽然间就值得留恋起来。
可外面广阔的天地风起云涌，如果留在这里，只能沉迷在郢都的繁荣之中了，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离开郢都那天是个阴天，仿佛要下雨的样子。
屈平在城门口遇到了逢侯妜，尴尬之余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问出这问题之后他就释然，一定是清漪说的了。
逢侯妜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你离开郢都，是因为我吗？”
“呵。”屈平笑得几分萧索：“也不全是，我立志游学四方，也不会一直留在郢都的。”
逢侯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出声道：“那，我等你回来！”
等？
屈平望向未知的前途，摇了摇头：“不要等我，我不值得你等待。”
他不想和她纠缠，绕过她径直出城去了。逢侯妜的眼前一片模糊，这个人，难道根本就不懂她在说什么吗？
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动过任何心思？
可那晚，他明明为她吹埙了啊，那凄凉的乐曲，还没开始，就已经预示是悲剧了吗？
一阵沉闷的雷声碾过天际，郢都忽然就下起小雨来，淅淅沥沥，湿透了行人的衣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乘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