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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擦肩过 屈平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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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松开了吗?”
屈平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方才张仪负气拉他出来,两人沿着长街一直走到尽头,张仪却还没有松手,手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张仪在出汗还是自己在出汗。
张仪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愤然道:“我就是看不惯!”
屈平叹了口气,把手在自己衣襟上蹭了蹭,才觉得好受了一点,他劝解道:“好了好了,和那些人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若是生气,岂不是遂了他的意了?”
张仪倒吸了口凉气,拍了拍他的肩:“你若是我,你也会生气的。”
屈平方才听说他是鬼谷门下,便知道他有些怀才不遇,心绪寥落便是如此吧。
张仪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刚刚他说的话,你不介意?”
刚刚
屈平的脸不由自主的红起来,那人以为张仪好男风,那么便以为自己是余桃之流了?
“我自光明磊落,勿须他人置喙!”
屈平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却被张仪一语戳破伪装:“那你脸红什么?”
屈平不说话了,张仪却笑嘻嘻的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方才在气头上,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我拉着你的手走出来,落在众人眼里,好像真的有点,那什么!”
屈平连忙推开他:“那张子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张仪却再一次把胳膊搭过来:“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闲言碎语能杀人不成?”
屈平有些后悔遇到他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
张仪停住脚,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看啊,正则你心中有鬼!”
屈平一愣:“什么?”
张仪很严肃的说道:“我和你开玩笑,你却较真了!莫不是你当真是”
他未说完,屈平连连作揖:“张子还是放过我吧!”
见他凡事喜较真,张仪这才收起调笑的心思,两人默默往前面走去。
夜幕笼罩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两人走在黑暗中,不免生出阑珊之意。
张仪淡淡说道:“你知道今天那个扫兴的家伙是什么人吗?”
屈平自然是不知道的。
张仪望着漆黑的前路,声音有几分凄凉:“他是靳尚大夫的远亲,所以在大司马府可以横着走。”
他冷笑了两声,叹道:“可怜我出身低微,若有亲族举荐,如何不能成事?”
屈平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张仪的眼睛,认真的分析道:“当今天下,唯才是举。若真有才能,自然会得到赏识,何必害怕被埋没?”
张仪苦笑道:“当年我学成下山时,也如你这般所想。”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道:“你可知道,我从魏国到赵国,从赵国又到楚国,这些年来都经历了什么?”
他忽然回眸盯着屈平:“你今日来大司马府,绝不是来凑热闹,一定有人想引荐你,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
没料到他一下子就猜中了,屈平有些尴尬,于是他挺直了身躯:“感谢你的金玉良言,只是,有的事,我总想自己坚持一下。”
两人站在街口,夜晚的风扑面吹来,将两人寒酸的衣襟吹得不住翻飞,张仪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年,忽然生出几许艳羡之心,他忽然感觉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倔强,不服输,自信满满又心怀憧憬的懵懂少年。
觉得张仪的目光有些复杂,屈平一时间有些不解。
张仪忽然仰天笑了笑,戏谑道:“看来,我们不是什么同道中人呢!”
屈平摇摇头:“但相遇即是有缘罢!”
张仪长叹一声:“好一个相遇即是缘!当浮一大白!”
他忽然有些遗憾起来:“可惜这里没有酒!”
屈平眨眨眼睛,低声道:“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
张仪又是一副无赖的模样:“我没钱,这顿你请我,待我有钱了,我再请你如何?”
屈平唇角扬了扬:“好。”
那模样就像是,张仪再问他要一百金他也会说好似的。
南溪正是楚国的卜尹,他昨日去大司马府道贺,希望引荐屈平到大司马府上谋事,结果压根就没看见屈平的影子,这让他好生气恼。
“你昨夜为什么没去大司马府?”
南溪正望着屈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清漪在一旁为他辩解道:“爹!平大哥去了,他换了衣裳,我看着他出门去的!”
被自己的爹瞪了一眼,清漪连忙躲在屈平身后。
屈平垂着头,很真诚的道歉。
见他如此谦恭,南溪正反倒没有脾气了:“你这孩子,如今有好机会,你更应该把握住,不比那些谋士游走各国之间,仰仗嘴皮子求生好得多?”
屈平躬身行礼:“感谢世伯照顾,我见识浅薄,没有出仕的念头,待游历几年再说吧。”
南溪正无言以对,只是叹气,毕竟屈平来郢都只是游历,暂住在他家中,他也不好过分批评指责。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来:“对了,公子槐午后要来探望清漪,你好好准备准备。”
屈平很是纳闷:“他是来看清漪的,我准备什么?”
南溪正几乎要骂他是块木头疙瘩了,倒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叹了口气。
清漪却有些兴奋,一个劲问屈平:“平大哥,你说我今天该穿什么呢?”
屈平哪里懂得这些,一夜宿醉,头疼得紧,趁清漪不注意一溜烟便就不见了。
他正揉着眼睛从回廊走过,忽然什么砸在脑袋上,屈平扶着脑袋一抬头,便看见张仪爬在墙头上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
张仪笑了笑,只问道:“会翻墙吗?”
屈平没有翻过墙,但他到底还是爬了上去。
张仪拽着他的手将他拉上墙头,两人并肩坐在墙头上,风扑面吹来,莫名的惬意。
屈平望着外面一览无余的长街,好奇的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张仪心情好像很好似得:“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那你来找我,就不能走正门吗?”
“不能!”
良久的沉默,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张仪也和阳光一样慵懒:“昨天你请我喝酒,今天,我请你。”
屈平什么都没有问,还是淡淡的说道:“好。”
就在他们携手跳下墙头的那一瞬间,公子槐走入庭院中,他只觉得刚才眼一花,有两个人影从墙头上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空荡荡的墙头让他莫名失落起来。
或许是深秋时节,人容易产生寂寥的情绪吧。
他笑了笑,将自己心中的怅然压制下去。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那个扮作橘神的少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
为什么找遍了整个郢都,都找不到他呢?
难道他真的是不存于世间的神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