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遗忘之后》云深影

310、第134

　　我回到客栈已是傍晚，把马车归还给店主时，小二还客套地问起我，那人的病情如何？是否已经得到医治，是否已有好转，怎么我不陪在身边？之前的问题，我没有答，而最后一个问题我答说已经有人陪着他，用不着我在留在那里。小二闻言便留给了我一个怜悯的眼神。从我离开至归来，心跳一直没有平息过，我不敢用太多的言语去表达些什么，就怕无意间透露出自己的心慌，让他人疑了心，反倒给自己惹上麻烦，我现在只能期望谢影寰能早些归来，我们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入夜时，我虽有些困倦，可仍不敢睡下，今日之前若说睡不下，是因为对那些女子的愧疚之心，而现在却是因为害人之后的恐慌之心，总害怕在深夜的一个转身，就又看到那人的身影在我身后，这又使得我记起几年前那片树木中，我的选择，我的做法，每每想到这些，我就又打起了精神，不敢睡下。我坐在床内靠墙的地方，房中已经燃起3盏油灯，两支蜡烛，可我仍觉得阴凉之意很重，人死真的还有鬼魂么？会来找我报复么？
　　等到谢影寰的时候，我已经病了两日，虽然我当时的精神仍很差，可我并不愿意多在这镇上一刻，我急切地让谢影寰退房，离开这个镇上。
　　谢影寰虽然不明白我的想法，尽管他还有些担心我病情能适不适宜赶路，可见我如此坚持，也只是顺从了我的要求，我们立即离镇。
　　一路上谢影寰跟我讲起他那几日的经历。当他与众人追到那个镇时，那人或许已经感觉到风声不对，早已躲了起来，不再作案，我们为此还多找了几个地方，最后实在找不着，打算放弃之时，突然又听到他作案的消息，这次终于促住了人，但是捉住他的那个人却不是我，我晚了一步，我们随众人将那贼人押到府衙时，官府说他也无法辩论那人是否真是悬赏中所说的人，只好将那人押回京城，让京中的受害人前去辨认。不过还好他在路上帮了人一些小忙，赚得一些路费，所以就马上赶回来了，怕我等久。
　　对于谢影寰的经历我一点都提不起半点兴趣，脑中满是那人临死前四肢抽搐，七孔流血的样子。
　　“你怎么了？怎么病了？状况还那么差，早知道我就不为那些小钱出去了，若是陪在你身边，就算是少吃一些，不用计较给外公的礼品，你大概就不会成如此了吧，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将你带在身边也好，可我竟然就丢下你了，其实你心里是埋怨我的吧，要不除了让我离镇之外，我所说的话，你都没有半句回应，也不会主动和我说上一言半语……”实在等不到我的回应，谢影寰便自顾做了猜测。
　　“你说什么都好，不要再给我说那人、那镇！”我过了许久才回影寰这么几句回应，原本我仍是不想答话，可又怕他一路都在说这些让我心烦的事情，才不得不开口。
　　“你怎么了？是在镇上发生了什么事么？你受了欺负？”谢影寰突然拉停了马车，转回头问我。
　　“谁若敢欺负我，我必定会回报回去，不会让那人好过，这样你可以放心了没有？快走吧，不要在路上误时间，这一路上，我们已经误了很多时间。”我答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曾与我在一起的那人是不是真是悬赏上的人，事后我没再到镇上或者找到那些姑娘探听那人是否真有什么动作，不知道那人与我所说的是只是吓唬或是真的，这些都不重要，若是他不让我感觉到害怕，我不会对他心生恶念。
　　到达湖州时，我才明白谢影寰为什么非要去找事情做来换钱，到达湖州所需要的时间完全多过于他当日所预测的天数，那日他大概怕我生气，也怕我担心，才故意将时间说短了。经过了这么多日的调理，我的病已好，心病也快遗忘，这一路上，我一直是在用对自己有利的想法来说服自己不要有心结，再加上谢影寰知道我有心事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勉强，只是想尽办法给我说好笑的事情哄我开心，在那段时间，不管我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就算我说的是错的，他也顺着我的意，而不会否认我所认定的结果。直到我恢复到了比较正常的状态，谢影寰才开始比较自然地与我笑闹，而我也开始回应他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们到湖州城的时候，谢影寰并不急着带我去他外公家，而是先带着到集市上买了一些进门所需的物品。
　　“你可真会算，到此地才买礼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诚心，特意从远处带来这些东西。”我看着两眼都忙着看东西的谢影寰调侃。
　　“这城中我来过几次，逛集市时发现这城中什么都有，那我还何必远带，反正外公也不缺什么，买些东西算是心意。”谢影寰笑答。
　　不需要就随意买些什么么？谢影寰这样的想法也太让人郁闷了吧，想想爹还让我给谢影寰的外公带上一盒上好的茶叶呢，人家外孙对礼物都没那么上心，爹反而还要有心的备礼，若是这让爹知道，还不知道郁闷成什么样。“不是听紫阳大哥说，谢二伯母的娘家没什么亲戚了么，这外公，那……”
　　“是我大娘的父亲，当年因为我的那些大哥、大姐早夭的事情，他经常到家里去劝慰大娘，每次还小住上几个月，他住在家中时，见我娘与大娘关系相处得不错，还合他与大娘的心意，便认了我娘做干女儿，这样算来，也算得上是我的外公。不过我这外公也奇怪，全家都不愿意我往江湖里去，而外公却极希望我在江湖中能闯出些什么名堂，以前我在山上的时候，外公还经常给我带信，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外公就是有些奇怪，但总归还是一个好相处的老人。”谢影寰答道。
　　我们在去谢外公家的半途中，遇上了那个给谢影寰写信，让他赶过来的表哥。
　　在茶楼的包间中，谢影寰为我引荐了他的表哥，那个叫李缙的男子。第一眼看过去，就看得出那是一个书生气非常重，且极为单纯的人，他的满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此时情绪如何。我再斜眼看看坐在身边的谢影寰，果然不是同一个祖先，和别人的差别就是大！我白了谢影寰一眼，继续将视线转到李缙身上。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男子！”我正在认真听着李缙的话时，突然觉得头皮一疼时，一转头，看到就是谢影寰悄悄伸手到我背后，拉了我的头发，还面色不好地对着我不发声地说了什么，我看着口形想了好一会，才知道他说了我什么，这简直是对我恶语中伤！我一直是在边听边想，只不过视线刚好落到李缙的脸上而已，什么在看男子，这个烂人！
　　在李缙表哥的叙述中，我明白了他极度郁闷的原因。原来是他们的外公有个特别的嗜好，就是对进门的侄媳条件太高，以至于李家在他们这一辈的男丁中还未能娶得上亲，而他现在又有了中意之人，若是亲事订不下来，又怕那女子另嫁他人，万般无奈下，他想起谢影寰在他爷爷的心目中，还有不小的位置，便请来了谢影寰这尊大神帮忙。至于为什么叫他李缙表哥，完全是因为他一副好人样，完全把我当成至亲来照顾，什么吃的，玩的，让我都不必客气，花销方面完全不用顾及，所以叫上一声李缙表哥，完全是应该的。基于本人报着有恩必还的原则，我决定帮他想办法改变他爷爷的想法。
　　李爷爷的想法真是非常怪异，挑选的侄媳必须能合他的意，在他感觉到无趣的时候能陪他说话。这说话也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李奶奶过世之后，找人说说话，打发一些时间也是很正常的，可所说的话题要让他每日都能有新鲜的感觉；还能让他有身临其境感受到江湖的刺激感，这可就有些难了。怪不得谢影寰说他外公喜欢他，大概就是因为他外公喜欢江湖的感觉吧，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想着那些事情，这不是折腾全家么，想想看，这一大家的书香大户，哪有人会跟他讲些江湖之事，而又有哪户正常人家会把姑娘养成那样，就算是武林世家，也颇为忌讳如此教养女儿；再说了就算是李爷爷喜欢江湖女子，可李缙表哥不见得会喜欢吧？看他的样子，要让他喜欢那样好动的女子，的确是有些难度……
　　李缙表哥说这都是“墨沉香”害的。这样的答案让愣得反映不过来，这有什么相关么？李缙接着解释，若是官家的书局，卖的大多是正经书籍，不像“墨沉香”那般，什么宫廷野史，江湖事，都刻书印卖，那些事情明明都是小说，虚写的多，可还偏偏还让他爷爷起了兴致，现在家中已经收集了不少“墨沉香”的书，就他喜欢的那一部分，他已经买尽了，可还未有新书入市，让他感觉到无趣，他才对侄媳提起那么怪异的要求。
　　这样的一家人让我实在不明白，喜欢书与“墨沉香”、选孙媳这三件事件怎么就能搭得上关系？就算是看书，也没人会让你那么疯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