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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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夜里。
卫鞅入秦第三年，第一批法令即将颁布。
“君上，你先睡。”卫鞅说。他趴在矮几上，一手执毛笔一手握竹简，话是对枕在他腿上的嬴渠梁说的，但目光始终在竹简上。
“一起睡。”嬴渠梁说。
“臣还不困。”
“我也不困。”
卫鞅低头瞄了一眼嬴渠梁，这个人明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硬撑着。
嬴渠梁感觉到卫鞅的目光，仰头看卫鞅。
夏夜蚊虫多，卫鞅熬夜看书常常被咬，他皮肤白，一个小包也明显得很，总让嬴渠梁心痛不已。
此时，嬴渠梁就看见卫鞅脸颊上有一个红色的小包。他伸手，想摸一摸。
卫鞅急忙躲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嬴渠梁问。
“臣想起了年少时，跟着师父在山里读书的日子。”卫鞅说。
“哦？”嬴渠梁说，“说来听听。”他幼年的事情，碎妹子荧玉对卫鞅说了不少，而卫鞅的事他却只知道他少好刑名之学。
“我常常看书到深夜，山中蚊虫多，总被咬得双脚都肿起来，于是，老师就帮我想了个办法。”卫鞅说到这里卖关子的停了下来。
“什么办法？”嬴渠梁好奇。
“罐子。”
“罐子？”
“取两个大罐子，套在脚上，蚊虫咬不到，我就可以专心看书了。”
嬴渠梁想了想卫鞅双脚套罐子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虽然防住了蚊虫，但肯定闷热难耐。他说：“咱秦国大罐子有！但不给你用！”
他对着屋外喊道：“景监。”
外面半天没动静，嬴渠梁提高了声音：“景监！”
“君上，”景监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君上，怎么了？”
嬴渠梁一看景监那睡眼惺忪的样子就知道他站在外面打瞌睡，“你也累好几天了，回去睡吧。”
“哎？好……”景监正欲离开，嬴渠梁叫住了他，“走之前弄点艾草进来。”
“啊？”
“叫你去你就去。”
“哦。”景监应着，退出书房。
不一会儿，一堆艾草摆在了书房正中间。嬴渠梁禀退侍女，亲自点燃艾草。
前几日下雨，艾草潮得很，着火就一阵浓烟。嬴渠梁呛得直咳嗽，急忙用衣袖把烟雾往门外挥，生怕熏着卫鞅，他自己却已经熏得眼泪横流。
这破艾草，究竟是熏蚊虫还是熏人的！
“蠢。”卫鞅用衣袖捂着口鼻，声音低低的，含着笑。
“你说什么？”嬴渠梁问。
“臣什么都没说。”卫鞅低头笑。
“没说？嗯？真的没说？”嬴渠梁扔下艾草，两步过去把卫鞅扑倒在榻上，双手钳住卫鞅的侧腰，将他牢牢压住。
卫鞅的腰格外敏感，嬴渠梁一捏他就笑着直躲，但力气哪有嬴渠梁大，反而被压得更紧。
卫鞅仰起的下巴很好看，嬴渠梁直勾勾地看着。
“干嘛？”卫鞅没有半点惧怕，伸手抚上嬴渠梁的脸颊。
“你自己点的火。”嬴渠梁摁住卫鞅，把头埋在卫鞅颈边，用劲地亲了一口，“你负责灭。”
“君上，明日法令就要正式颁布了，臣想再看看有无不妥之处。”卫鞅镇定地说。
嬴渠梁怔了怔，艰难地抉择了片刻，从卫鞅身上下来，“好好好，听你的！”
这定力，他自己都佩服。
国家大事第一位，这是两人从未说出口，但绝对遵守的约定。
体内的邪火被强行压下，嬴渠梁闷闷不乐，夺走卫鞅手中的竹简，“拿过来，我和你一起看，睡个鸟！”
嬴渠梁一开始坐在卫鞅旁边看竹简，后来变成了靠着卫鞅，最后回到了枕在卫鞅腿上的姿势。嬴渠梁和卫鞅一样连续忙了三天，卫鞅此刻坐得笔直，尚能抵抗睡意，而他枕得舒服，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艾草的浓烟早过去了，现在正悠悠地冒着轻烟。室里还有零星几只蚊虫，但都昏昏沉沉。偶有一只飞到嬴渠梁身边，卫鞅见了便拿扇子扇一扇。从成堆的法令中分心照顾嬴渠梁，非但没有影响进度，反而让他的神经稍有松弛，更加的清醒。
不觉间，天边泛白，一夜便这样过去了，有艾草的淡香，有国君的陪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