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雪》竹晨

1、初遇 佛说，前世

　　青雪
　　初遇
　　了辰雪山在巍峨耸入云涛的垂直高度上，连带着东西走向延绵数万里，东起王城，西至客州，山麓长年冰封雪覆，终岁不化，山腰至山脚却是丛林蔚然，险象环生。
　　阿雪好不容易才从密林里钻出来，背起竹篓，深呼吸一口清气，想到即将尝到外婆的好手艺，心里喜滋滋的。
　　欢乐的脚刚踏上院中的青苔小径，眼前瞬地一黑，一个庞大的黑影破窗而出，很快消失在野树屋舍之间，阿雪第一个念头便是贼，跑进屋里，看到的却不是遭贼后应该有的厨翻柜倒，却是一副干皱皱的皮骨。
　　外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该不会是外婆缝制的皮娃娃吧？真像！使劲揉揉眼睛，
　　而后听到的却是自己暴虐的哭声。
　　外婆！
　　她就像一张打皱的羊皮纸躺在那里，干瘪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胡乱地开合，阿雪凑近去努力听，然而羊皮纸一样的手却在那个时候一下子垂落，断续的“嗯啊”也断了，时间好吝啬，她根本来不及捕捉最后的那点意思，更没来得及握紧去势那么急的手。
　　她开始摇头，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全写着不可能，她不相信那是外婆，赶忙擦干了泪水里里外外地寻找——外婆一定又藏在某个地方！
　　可是找遍了，到处都没有！
　　也许外婆出门替人治病去了，这个季节生病的人比较多——阿雪别开视线就是不要看那副皮骨，而当视线搁在了墙上灰色的貂裘衣上时，只觉头被人强摁在水里那么窒闷，年幼的她第一件知晓并且永不忘却的事便是外婆行医时一定会穿那件灰色的貂裘衣——为什么它此刻还好好地挂着？
　　“穿这件衣服是外婆的原则，不管哪个季节，哪种天气。”墙上的貂裘衣似乎散着亲人的气息在告诉她。
　　阿雪伸开双臂，眼前是走出来拥抱她的外婆，拥抱亲情是她每日要做的最开心的事情。她开心地笑了，可为什么泪水会一直流？一直流！
　　羊皮纸的外婆不会再拥抱了，阿雪俯下身，俯在外婆身上，就好像贴在地上，空滞的眼睛似看不见光明的盲眼没有波动，黯如夜！

　　屋外，车马喧阗，步声杂沓，交乱着将小山村从平静里捞出来，炸开了锅。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狠力踹开，进来一帮佩刀执戈的士兵，径直往里闯，他们中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兵舀起一瓢水，跟个水牛一般饮，其他几个也凑上来，挨个地喝足，那大兵见屋里有人，一抹嘴，冲着阿雪喝斥：“喂！”

　　“外婆，人死后会变成什么？”小阿雪托着腮帮子问。
　　“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像阿雪的眼睛一样闪。”
　　阿雪扑闪着黑曜石的眼睛，道：“像这样吗？”
　　外婆看着看着，就笑了。

　　士兵见她一副怠慢的态度，甚是恼怒，想他本来执行任务已累，正无处发泄怨气，居然被一个女人视若无物，哪能不上火，抡起手中的军刀，欲向她砍去。在刀尖快触及阿雪的脊背之时，士兵只觉脖子一紧——撒个气还有人不知死活的来阻止！火气更是腾腾地上来，却在回首的刹那浑身的胆一缩，收起刀，向来人行一个军礼："兰慶大人!"
　　络腮胡子口中的兰慶大人，雪国赫赫有名的禁卫军青部领将，竟是个俊朗少年，丰神秀骨，一身青色劲装和腰际的古青色长剑愈托出其英武。
　　年轻的领将轻轻地走上前去，左手按剑，屈膝，轻声：“在下兰慶苍梧，奉国王之命请梅老夫人进京一趟，听闻她就住在这里，所以……”他的话被眼前所见到的情景震摄住了—— 一副干皱的皮骨，人的皮骨！这样的杀人邪术太可怕了！
　　抬起头来，眼神却已转为温和。
　　小村郭的山民总是爱凑点热闹，那间阿雪与外婆住了十八年的低矮的瓦房，平时不会被人多注意几眼，此时门口早已被围了两圈，村民惦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来看京都来的人。
　　希望我要找的人不是这地上的毫无生气的人——怀着一点侥幸，苍梧向着一位拄杖的老者问去：“老先生，这里住的是谁？”
　　那老者突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带着悲伤的腔调道：“这里住的是梅老夫人，她是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真是太突然了！”
　　的确突然！能够突破医灵者强大的结界还有如此可怕的杀人邪术，这样的家伙普天之下真的很难找！那一点侥幸化为了泡影，却留下一个谜。苍梧回望了一下阿雪——那么她又是谁？
　　“她是谁？”在老者的耳边，苍梧轻声一问，视线始终落在阿雪身上。
　　那老者的脸色顿时转阴，怨毒的目光扫过她，冷冷地道：“她是梅老夫人的外孙女，一个妖怪！”故意拖长了尾音。
　　妖怪？苍梧疑惑地看向那毫无三头六臂却被称作妖怪的女子，转目光于老者，似等待着他的解释。
　　老者挺起身板，继续说：“大人，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一边捋起雪国人天生的并且引以为傲的银发，“那是多么邪恶的颜色啊!”
　　这世界黑发的人多了，年轻的领将对此并无意见，以一贯平静的口吻相问：“她会医术吗？”
　　“她是老夫人的外孙女，治病还是会的。不过，她是妖怪啊！说不定，老夫人就是她害死的！”说到这里，那老者音量高了几许，还有了目眦欲裂的冲动。
　　“不是我！不是我！”似一根银针拔地，阿雪猛地站起，死命地摆着手，悲怆的声音在抖得厉害的同时亦是在吼，整个人都裹在白色里颤动。
　　那样清冷的好似隐在梅间的绝世容颜，那样婆娑的像山间清泉的泪眼，竟让这空间落下一种属于冬的香味来。
　　老者见她反应过激，生怕她一个恼怒施妖法，迅速躲到苍梧的身后，从背后小心地瞧她的动静。
　　吼声越来越轻，随着她瘫坐在地上，变成夹在抽泣中落满一地的低喃。
　　苍梧再次走近：“能够突破老夫人强大的巫灵防御结界并且置她于死地，对方绝非等闲之辈。”他顿了一会，好让她细细揣摩，再继续：“如今陛下正需要小姐的帮助，小姐可愿随我去裴都一趟？陛下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白衣像断翅的鸟的白羽摊在地上，微微颤抖，这陌生少年的话却让她大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中都是犹豫的光——真的吗？当苍梧以十二分的肯定向她点点头时，阿雪也用袖子擦干了满脸交错的泪痕，断翅的白鸟从地上撑起。
　　——她一定要找到杀死外婆的人！一定要找到折断她生活的翅膀的人！
　　“我去。”似是怕惊到睡中人，她的声音轻得彷佛落叶着地。
　　雪国最美的是梅花，晶莹剔透，就像女人的泪。不知从何处而来一阵暖风，轻声掠过，庭院里，挂着昨日泪花残留在枝上的梅花纷纷扬扬飘落，一场泪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的第一篇小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快乐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