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狂想曲》束何

8、那些花儿

　　偷偷打工的事就这么轻易地揭过去了，陈琛也不来纠缠了，在这一年快要走到头的几天里，赵小漫觉得自己终于要时来运转了。
　　那天她并没有解释什么，就发了条微信告诉陈琛晚上不能赴约了，他没有回过来只字片语，从此就好像消失在空气里一样。后来听叶奕说起，当时陈琛给毛绒绒打过电话，知道自家妈妈的壮举后一个字都没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没魄力，没担当，娘娘腔！”叶奕很失望。
　　她倒是挺满意这个戛然而止的结局，免去了各种指责、抱怨、道歉和谅解的套路，即使以后在路上偶遇，都可以把对方当成陌生人，擦肩而过时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对此她简直要谢天谢地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真的失恋，头天晚上哭到深夜，第二天还能起个大早，轻轻扑层散粉就能让哭红的两腮泛出桃花一样的娇艳，更何况现在的她，了却了心头事，浑身轻快，走楼梯都恨不能一步跨两级。
　　来店里光顾的客人都喜欢她。这是个软糯白净的年轻姑娘，点单的时候会专注地看着客人，即使不笑，脸上也有浅浅两个酒窝。客人让推荐餐品时，她眉头却是皱起来的，好像绞尽脑汁了一样，透着股真诚的劲儿，莫名地让人信任。
　　她在店里个把月了，有些常客也慢慢熟稔起来了。
　　二楼西北角的卡座每天都是被一对双胞胎兄弟占着。俩兄弟一个叫尚文，一个叫尚武，在旁边小学上两年级。每天下午放学后，兄弟俩会背着书包来店里点上两份饮料和点心，吃完了就坐在角落里做作业，做完作业也不吵闹，俩人拿出一副象棋在桌上摆弄，一直要坐到5点半，妈妈才会来把他们接回家。
　　赵小漫从未见过把“疲惫”两字如此明显写在脸上的人。俩兄弟的妈妈论年纪也就是三十四、五岁，穿着很职业化，脸上一丝不苟地带着妆，然而掩不住嘴角深刻的法令纹。每次推门进来时，她站在玻璃门前的距离总是比合理位置稍远些，导致推门时手臂必须伸直，上身倾斜得很厉害，好像把一天里最后一丝力量都用在了推门这个动作上。
　　“你说这女人算得精不精？每天出个几十块钱，就把我这里当晚托班了！”叶奕私下里会跟赵小漫抱怨，但是对着两个小孩，她还是收敛的，有时看他们饮料喝光了，还会给他们换杯白开水。
　　她们也会八卦这家人的境况，闲言碎语拼凑出来的无非就是单亲妈妈无依无靠的故事。赵小漫天生地容易被这类情节打动，再看兄弟俩沉静识趣的样子越发觉得可怜，一腔心思难免要分一点给他们，时不时地到二楼去关照几句。
　　还有些熟客就是附近那些培训机构的员工了。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宁愿挥霍在聊天手游斗牌上也不愿花费在正经的吃食上 ，高脂高糖的西点加奶茶对他们而言省心省力又毫无负担，反正年轻的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像张大嘴的饿狼，无时无刻不需要投喂。
　　Cindy就是其中一个，她是“玛丽莲娜”对面培训机构里的老师。那是一家连锁的大品牌培训机构，主要针对学龄前儿童的英语教育，因为每个班级是外教授课，还得搭个中国老师助教，学费也就水涨船高了。
　　Cindy是邻省人，她自己说是师范学院英语专业的，毕业之后却又不想去老家的中学里教书，于是一个人跑到这里。
　　“本来以为可以去外企当个白领的，没想到还是要教书，还是教一帮子中国话都没讲好的小娃娃。”她呼出一口烟，笑了笑说。
　　她有烟瘾，也对咖啡*因上瘾，一两个小时总得跑出來一次，有时候光在背风处抽支烟，有时候抽完烟再进店来要杯美式咖啡，或者再要块三明治几口吞下去。
　　赵小漫觉得她像早几年香港的一个港姐陈法蓉，“没听说过，是不是早就过气了？”她端着一大杯咖啡，在蒸腾起的咖啡热气中眯起了眼睛，懒懒地问道。
　　赵小漫赶紧在手机上搜了照片递给她看，照片上的港女身材高挑，短发齐耳，烈焰红唇，五官深刻。她根本懒得瞧一眼，大笑起来：“你真以为我连陈法蓉都不认识啊哈哈！”
　　Cindy就像是每个高中里都会有的那么一、两个女生，她们游离在女生团体之外，对大部分女生热衷的玩意儿并不感兴趣，她们跟其他女生都说得上话，却从来不跟她们分享心头的小秘密。她们对男生更疏远，并不与他们称兄道弟或哥呀妹的的乱叫一气。这样的女生非敌非友，特立独行，反倒能赢得同性的尊敬，承认她们在班级里有超然的地位。
　　让赵小漫意识到Cindy对自己那不可小觑的感染力的，就是她忍不住向Cindy打听，想去剪个跟Cindy同款短发的那一刻。
　　“你一个软妹子，剪什么短发啊？”Cindy本来双手上臂撑在柜台上正跟她聊天，听她问起，右手伸过来捋她的头发，手背从她头巾下沿那块慢慢捋下来，到发尾处时用两根手指夹起了一缕：“多好的发质啊，照我说，这个发型最配你了。”
　　赵小漫心底有些欣欣然，剪发的念头便从此搁置了。
　　她们互相加了微信，看到Cindy发的朋友圈照片，不是在哪个Pub呼朋唤友，就是在某个餐馆大快朵颐，所有的照片都光线昏暗，照片中的她都端着冷艳的笑。赵小漫对这种生活状态艳羡不已，有时会拿给叶奕看。叶奕瞄两眼就把手机还给她，她还要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
　　“人家过的日子、走的路跟我们不一样的。”叶奕看她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想要提醒她。
　　“我就看看哪个饭店菜好吃呀。”她悻悻地关掉了微信，隐约觉得叶奕有点抵触Cindy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