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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锋 这段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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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漂亮话,李元嶒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天下头一号的笨蛋,既然常显卿都让他休息了,他就休息又如何,难不成自己是铁打的,常显卿是吹弹可破的,熬一夜就能把他怎么样不成?自己这么随便一客气,常显卿顿时又发了疯,拉着他的袖子非说是他心疼心上人,整个人黏黏糊糊的歪在他的手臂上扯都扯不下来。
“我说……你不是困了么,马车里现在可空着,你不去睡么?”讲理对于常显卿来说根本行不通,时至今日李元嶒要连这个简单易懂浅显明了的道理都还没搞明白,那他也实在是太缺心眼了,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拿高床软卧去吊对方的胃口。
岂料常公子完全不上当,甚至把抱着的手臂更收紧了一些,亲亲热热的蹭了蹭:“有情饮水饱,王爷如此待我,让在下怎么舍得独自去睡。如此良宵,你我作伴不是更好?”
他的情话比他的肢体动作更让人头皮发麻,酸的像是年节里李元嶒从来看不进去的咿咿呀呀啊的戏文,讲的都是才子佳人闲的蛋疼,有那个功夫他宁愿多去练一套剑法。
念及此,若不是顾忌着不好动用武力,珉王殿下几乎要招架不住落荒而逃,心里再几千几万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拒绝了主动请缨的孙文麟,非要自己留下来陪着这个头脑有病的家伙。
手臂被紧紧攥着,如今几乎完全没了知觉,李元嶒自暴自弃,也不挣扎不反抗了,就任由常显卿胡闹,只是难免叹了口气,问对方:“你是真的不困么,那我睡会儿行么,孤有点疲惫了。”
按理说,常显卿这号人物,混不吝惯了,就连自己亲爹都不给面子,当着群臣百官在宫门口做出代替妹妹进宫辞谢赐婚的荒唐事,被打成这个德行都不改初衷一定要追着珉王殿下去博州,李元嶒虽然“荣幸”的成为他惦记着的对象,但也没想着自己真的能在他这儿说话管用——毕竟,之前几天的唇枪舌剑,一直是自己以失败告终,基本每天都要被常公子搞得脸红脖子粗还没地方撒气。
但今天的常显卿不仅格外的温柔多情,也格外的容易沟通,在李元嶒说完自己想睡一会儿的请求之后,他忽然放弃了自己一直盯着看了许久的火堆,抬起眼来对着自己上方的李元嶒笑了笑。
人们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情,李元嶒没试过,不过估计跟火堆底下也没有绝对的不同,如今在暖融融的火焰映照下,常显卿的确更好看了,不像是白天那么富贵轻薄,更多了些温润华韵,尤其再那么一笑,即使李元嶒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喜欢男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无意间勾引了珉王殿下的常显卿倒是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的看着一言既出不用说马了甚至追都不用追就敢收回来的王爷:“刚才不还说您守夜,让我休息?”
废话,那个时候我哪儿知道你这么能勾引人,我又能这么困呢。李元嶒半迷糊半清醒的想着,脑子都因为太过于疲惫困倦懒得转了,如果不是常显卿还挂在他身上,他得支撑着对方不让对方摔了,此时他就算是坐着也能睡过去。
常显卿一直觉得李元嶒可能是有点傻,但是直到这几天他才确定李元嶒这个程度已经不能用傻来形容了,简直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喷薄着傻气。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么一个人是怎么在据说险恶无比的宫廷生活里活下来,还长成了这个样子的。难不成对方其实是大智若愚藏拙而已?
看着李元嶒困得眼皮打架,还撑在自己身上生怕自己摔了,他心里好笑,起身自己坐直了,双手伸到对方的脖颈后面,满怀温柔的给这个粗苯有余的尚武王爷按摩推拿。
他平生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文治武功,但偏偏能够唬人的玩意儿全都略懂一二,更何况李元嶒本来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即便幼时在皇宫里住,也少用宫女端茶送水穿衣沐浴,更不要说是这样近身的侍奉,而且常显卿作为老来子,在家里自然是千娇万宠十指不染阳春水,长到如今一双手竟像小姑娘一样软绵绵的,劲道技巧奇佳的在他肩颈侍弄,惬意舒适到了极点,再加上原本就困,一时也顾不上计较常显卿占他便宜,只专注于对方的动作。
“殿下,去马车上睡一觉吧。”就在此时,常显卿凑在他耳边,不怀好意的说。李元嶒点点头,心里是千百个愿意,但是却怎么也舍不得他的推拿,所以只答应着却不见动弹。
“殿下,我陪您一起去马车上休息好不好?”常显卿忍笑到极致,反而笑不出了,只在嘴角带着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反而让他说话时声音更温柔了些。李元嶒闭着眼,心里完全忘了这个家伙有多么烦人,呆愣愣的点点头起身往马车走。常显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动作不但没停,反而更加用心了些,保管李元嶒舒服的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两人一左一右在窄□□仄的马车里躺下,常显卿兴致缺缺的收回手,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腕,李元嶒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昏暗的车厢,感受着躺在自己身边火热的躯体,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脸当时就耷拉下来,捏了一把常显卿,恨恨道:“你怎么也进来了,不是说要守夜么。”
常显卿背过身,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衣更往上踢了踢,在毛皮的包裹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殿下千金贵子说话都不算数了,难不成还不允许我反悔。再说了,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地方不用守夜,是您不要上来睡的。”
上都上来了,就算这辆马车跟以前的没得比,总也是避风温暖还平摊厚实的,累了一天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比平日里练武一整天都还要更难受些,怕只有去年跟着军队一起打仗烂泥堆死人头里打滚的日子可以一比。
刚一躺平浑身上下的力气全都溃散,恨不得就在这里摊到天荒地老,即使是李元嶒也不想起身,只好默认了对方的说法,勉为其难的跟常显卿一起躺在车厢里睡了一夜。
估计是常显卿也累到沾床就睡,李元嶒担心了那么久的夜袭到底是没有发生,两人安然无恙各安其事的睡到了第二天一早。李元嶒习惯了早起练功,醒的向来就早,下车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一套虎鹤双形,也懒得叫还在呼呼大睡的常显卿,反正这人也不会赶车,费劲叫起来了只会给自己添堵,还不如继续睡着。
啃了两口干粮,套上马,珉王殿下又一次带着车厢里那个人上路了。估算着日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就能追上大队人马,重新当他的王爷殿下,再也不用直接面对常显卿这个祸害。
想到这里,李元嶒不禁十分感动,明明身体还是酸痛疲惫,却涌出一股别样的意气,缰绳一抖,精神百倍的驾着马车往前奔去。
今天他归心如箭,拉车的懒马似乎也懂人性知道前面大概有好吃好喝伺候,竟然跑出了昨天完全没有的速度,也不再用李元嶒总是催促。行到半午,竟然是已经走到了昨天一整天的路程。李元嶒松了口气,看来今天是肯定赶得及,刚准备解开身边的包袱啃几口干粮,忽然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把已经解开了一半的包袱揪了进去。
马车里只有一个常显卿,连嫌疑人都不用找,李元嶒满心的无奈,不知道这祖宗为什么睡醒了之后闷声不响的又开始作妖。他有心不理,但无奈实在饿得难受,干粮又只有那一个包袱里有,只好忍辱负重的敲了敲马车壁,问:“你又怎么了,干粮拿出来给我吃一口。”
常显卿在里面咿咿呀呀的仿佛吊了一会儿嗓子,找了个尖细刺耳有点像太监的基调,回应李元嶒:“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在下如此喜欢王爷,难道会饿着您,不给您吃的么。”
李元嶒一听那个嗓门,就又下意识地起了一身寒毛,知道要遭。以这段日子以来相处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声音是常显卿作妖到最终形态才会出现的。
果然很快车里就伸出一只捏成了鸡爪形状的兰花指,手指间捏着一小块干粮,胡乱往他身上戳:“来来来,啊,王爷,在下喂您。”
如果不是无路可退,李元嶒简直想立刻跳开个几十米,可如今前面是蠢钝的懒马一匹,后面是捏着鸡爪子掐着太监嗓的常显卿,左右都是疾驰而过的山道,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甚至连拒绝的话都不敢张嘴说,就怕那块四处乱戳的干粮趁着他张嘴的那一瞬间塞进来。
还好常显卿估计也饿了,没玩了多久就放弃了,一边盘腿坐在车里啃着干粮和肉干,一边还好整以暇的叹了口气:“哎,既然殿下不饿,那在下就只好自己吃了。”
他干什么事都斯斯文文,只有今天吃饭的动静,格外的大,傻子都知道是特意馋李元嶒。但问题是后者即使饿死,也不想吃那样一双鸡爪子喂的干粮。
就这样,珉王殿下气节事大,紧紧闭着嘴,听着车里始终不停的咀嚼声,饿着赶车到晚上,成功的按照计划跟在此处驿站歇脚的护卫队相遇。时近傍晚,孙文麟正安排着护卫们住宿不能脱身,只有邹杰英迎了出来。
这恐怕是李元嶒头一次面对邹杰英那一张饿死鬼一般蜡黄瘦削的猴子脸不嫌弃,反而觉得亲切到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跳下车,死死地攀在邹杰英的身上,根本顾不得对方被他的体格压得几乎要弯了腰,用气音艰难的从自己已经饿瘪的肢体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给……孤……准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