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重病 ...

  •   孙文麟和邹杰英离开后不久,被扔在地上的常显卿醒了。

      这位常公子大概是伤还没好全,如今更病着,即使醒过来了,也只能昏沉沉趴在马车的地板上,手脚无力神志不清,抬着头一直冲李元嶒傻笑。

      还好他生得真是好,即使那目光让李元嶒直起鸡皮疙瘩,也没打他,只是心情十分烦躁的把信纸扔在他身上,没好气道:“看看吧。你爹的信。”

      常显卿根本不管信,只管傻呵呵的笑,一路往前爬,扒着李元嶒的脚不撒手,小狗一样的蹭:“不用看了,父亲大人说什么小生清楚得很。无非就是让小生跟着王爷,毕竟我们是有婚约的么。”

      李元嶒心中烦闷,低头看着脚下的家伙,禁不住脚上用劲,踹了对方一脚。他深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门婚事,如今招来这么个煞星。

      他如此生气,以至于出手伤人,却没有过半分把人扔下去不管的念头,看常显卿病得厉害,还有几分诡异的同情——只是这份同情由于常显卿口不择言再三提及婚约,实在十分有限就是了——毕竟李元嶒如此热衷于美好皮囊,一想到那天常显卿穿着女子罗裙,满头珠翠涂脂抹粉的怪模样,对身边人长相有苛刻要求的珉王殿下就会陷入深深地恐惧和惊吓之中。

      “殿下……小生……”常显卿明显有话要说,但大概是被这一脚踹中胸口一时气滞,有气无力的哼唧了两声,彻底晕过去了。

      李元嶒用脚尖点了点常显卿的胸口,本想任他就那么躺着,然而看着那张脸实在是不忍心。于是纡尊降贵蹲下身,把常显卿抱上来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甚至还给对方盖上了自己的披风,好让他安睡。

      这家伙醒来的时候总是胡闹惹人头痛,睡着了却非常安静,斯斯文文的团成一团,猫儿一样揪着披风安安稳稳的呼吸着,大概是生病难受,还时不时的哼唧两声。李元嶒一手拿着书,空着的那只就顺手轻拍着常显卿的背,哄小孩一般安抚着病号的情绪。

      马车里安静了许久,李元嶒心里越想越别扭,手终于停了下来,望着睡梦中的常显卿发呆。

      他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爱愈生命,他们素昧平生,就算是见过面好了,仅仅是一面之缘,还分属于不同势力,常显卿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为什么要半点脸面尊严不要凑到自己面前来。

      难道果真是二哥为了监视他是否别有城府?李元嶒摇摇头,苦笑着想,那二哥和常家恐怕都要失望了。

      李元嶒平生,只求跨马疆场做个守边大将,父皇之所以对他冷淡,也正是看不上眼他的胸无大志。但就是这么一点志向,因为他皇子的身份,恐怕也终不会有成真的一日。想到这里,李元嶒难免沮丧,就连书都再看不下去,狠狠地摔在一边,翻身在另一边躺下,也补觉去了。

      他们的目的地远在西南荒僻的博州云川城,皇上定的日期并不轻松,故而虽然有一个生着病的常显卿,还是马不停蹄的匆忙赶路。而且,在李元嶒这个向来健壮而且缺乏照顾人经验的粗人看来,即使队伍里最体弱的邹杰英,也断然没有一场发热几日都不好的道理。

      然而常显卿就是不退热,而且到了第三天晚上,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时他们正暂停下来埋灶用饭,李元嶒用罢了简单的晚饭,刚拒绝了孙文麟的自荐,亲自端了药想喂给常显卿,却意外发现对方的身体烫的吓人。这几天来他虽然始终昏昏沉沉,但不是完全神智不醒,好些的时候也能跟他们聊会天,这时候却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半点反应,浑身软绵绵搀都搀不起来。

      即使这人来得再古怪,起码也是常大人的孩子,他珉王未来的大舅子,若真的在跟随他的路上有什么长短不测,只怕麻烦得很。李元嶒急得满头是汗,还是邹杰英说再往前十余里应该有个镇子,规模虽不算太大但总不至于没有大夫。

      常显卿的性命要紧,一众人饭也顾不上吃,紧急收拾了东西,急匆匆赶了半晌山路,来到了这座名为凌春镇的山中小镇。

      镇子里倒真的有个大夫,而且据说还是这一带远近驰名的名医。名医端详了被孙文麟扛到自家床上的病人许久,迟疑着看向明显是这群人中主事者的李元嶒,问:“敢问贵人跟这位小公子是什么关系?”

      李元嶒挑了挑眉,没来由得一阵烦闷:“什么意思,看个病,还得管那么多。怎么,他跟我什么关系还影响你诊脉抓药?”

      老大夫大概是奇奇怪怪的人见的多了,而且看李元嶒一行人衣饰华贵,倒是半点不计较他的恶言恶语,哈哈一笑道:“倒不是这个,只不过贵人发热的原因八成是棒疮,老夫总得弄清楚,这位贵人的衣服,老夫是脱还是脱不得。”

      他解释完,李元嶒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起身坐得远了些,又捧起那本宝贝书,一副心无旁骛不怕打扰的样子:“你看病就是。”

      得了他这句话,老大夫也就不再多问。常显卿是挨了打之后没有好好上药将养,再加上这几天队伍里很显然也没有细心人照顾,伤势不恶化才是奇怪的事。但毕竟只是棒疮,他身体又没有看上去那样孱弱,看起来凶险,却没有性命之危,只是嘱咐这几天须得静养,万万不能再赶路了。

      老大夫下了医嘱抓了药方就先出去熬药,屋子里的几个人倒是一时无语。孙文麟看了看床上病的一塌糊涂的常显卿,再看看面沉似水十分不快的珉王殿下,到底是不忍心常公子病势沉重,大着胆子凑上前请命道:“殿下……此去封地,日子都是订好了,的半点也不宽裕,殿下不方便逗留此处。但是常公子的身体也的确是……不如就由属下留在这儿,等常公子好了在带着他去云川寻您。”

      李元嶒和邹杰英都知道孙小姐这人有多么滥好人,也懒得跟他生气,只是看他居然还低着头认真等李元嶒首肯,邹杰英忍不住刺他:“你打的主意倒是不错,那我问你,你是什么人?”

      每日京中行走,这句回答孙文麟是烂熟于心,不假思索张口便说:“在下五皇子殿下手下,珉王府侍卫统领孙文麟。”

      他答完了才后知后觉,自己身为侍卫长官,出门在外,正是需要当心的时候,却要私自舍下主人,这倒成什么了。明知李元嶒不是心思阴沉的人,还是禁不住出了一背的冷汗,翻身跪下请罪道:“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求殿下宽宥。”

      这个当然,孙文麟要是真有别的心思,反而是件稀奇事了。李元嶒笑道:“你一天到晚替别人操心就够了,从没有时间为自己打算,一时嘴快忘了体统,我不跟你计较,只不过可没有下次。”孙文麟忙应了,也不着急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抬着头问:“那殿下准备怎么处置常公子?”

      孙文麟是肯定不能留下的;其他的侍卫虽然在京城里用惯了,但并不太知道底细,多半是靠不住;还有一个邹杰英……哎,算了,这个连自己都看顾不了,跟没有也没什么差别了。那不管常显卿呢?就把他留在这儿,给老大夫一笔钱,医者仁心,虽然山中日子清苦,总不至于害死他,等他好了,自己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省得自己猜测他的目的更多添堵。

      李元嶒仔细想了想,开口道:“我留下。”

      珉王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邹杰英都忍不住跪下了,急切的问:“殿下这是干什么,不就是生怕时间来不及么,怎么您这个正主儿倒是要留下。”

      说着,邹杰英下意识的往床铺看了一眼,见常显卿依旧沉沉睡着,恨声长揖道:“若是您害怕这人始终是个祸害,那不如就不留了,趁这个机会接过了他。对常家也好交代,他们自己把人打成了这样又不救治就放出来,咱们忙着赶路一时顾不上,难不成还能怪咱们?人反正已经死了,也不必再去考虑到底是什么目的,岂不干净。”

      这番剖白说罢,孙文麟已经瞪大了眼,如果不是碍着在殿下面前而且自己还真不如邹杰英善于言谈,早忍不住喷回去。常显卿家里即使是二皇子的人,但到底没有真的跟珉王殿下做过对,怎么能因为疑心他的目的,就不明不白的把人害了。他正惊疑不定,再看李元嶒已经坐到床前,手在常显卿颈子上比来比去的若有所思,似乎已经在思考怎么动手,顿时吓破了胆,颤声叫:“殿下,殿下不可。”

      李元嶒被他这么一叫岔了神,收回手来望着自己的侍卫长暗笑了一阵,想着孙小姐果然有趣的很,怪不得邹杰英三天两头的刻意逗弄他。

      “杰英,别说了。且不说常家还是我的亲家,只想着常骓的尚书位置,总不至于把他的独生子害了去。他今日能支持二皇子,安知来日不会改换门庭,现在把事做绝,固然是没有后顾之忧,只怕也会绝了以后的退路。再说,我是没有登龙大志的,若是二皇兄真的是个人才,便让他登基,也没什么妨碍。”李元嶒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是生错了人家,他就算生在寒门小户,如果用心学习,沙场拼杀,做个将军关内侯都不在话下,但偏偏生在了皇帝家,到让他平生唯一的志愿难实现了几百万倍。

      “我今日留在这儿,是好好考虑过的。常显卿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与其到了博州,让他站稳了脚跟任意作为,还不如在路上就将他的底细查探清楚。如今他病弱体虚,正是适合的时机,这事让旁人做,只怕他的尾巴露不出来,反而是白费功夫。退一万步讲,真是如他所言,没有别的目的,单是喜欢我,这一遭还不让他死心塌地,以后少了多少麻烦。至于赶路时日,你更不用担心。王爷我什么样的武艺骑术,即便带着一个人,怎么还赶不上你们的马车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