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崇乱》candy加加

5、四 琴音 月色下

　　月色下，洪翕王府
　　黑风渐渐散开，月光中映出一个女子的影子，她半跪地抱着昏迷的洪翕，她看着洪翕紧闭的双眼，细眉微微一皱，
　　“那个可恶的舞衣……”她把手轻轻放在翕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他便苏醒了过来。
　　“感觉怎样？”女子温柔地问道
　　翕慢慢看向她，“蝶澈……她们走了？”
　　女子嫣然一笑，“看你那副样子，可真是怕她们了？”
　　翕虚弱地低下头，“不怕也不行呀！今天要不是你，我真是已经命丧九泉了。”
　　“放心！有我在，她们伤害不了你，舞衣可以让你失忆，我同样可以让你恢复记忆，现在绝情的刀在我们这里，又有什么可怕的？”
　　洪翕站起身，看着血泊中寒光闪闪的鬼撒，他根本不敢去捡，他知道，只要一接触到鬼撒，便会有彻骨的寒气直逼胸口。“小澈，你为何要我扣住绝情的刀？我们既然知道她今晚会来，不能直接将其活捉吗？这样我既可以完成任务，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蝶澈也直起了身，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啊！只是绝情绝不是那么容易活捉的，还有，如果真的抓住了她，怕是麻烦也很大……”
　　“你是说……”洪翕问道。
　　“我是说，她有多可怕的能力谁都不知道，如果她伤害到您，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冒险的。另外，我不知道月的被捕在武林中会掀起多大的波澜，说不定这波澜是我们根本想不到的。”蝶澈说着用毛巾包起鬼撒“但能得到这把刀，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一半了，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这真是要感谢那股黑风呢！哈哈哈！”
　　“对了，那股黑风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月会如此怕它？”
　　蝶澈转过头“你怎么什么也不懂，‘黑风刮，魔族到’小孩子都知道的。我看你呀！真是在宫中快成白痴了！”
　　“怪不得，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洪翕后怕起来。
　　蝶澈轻轻一笑，挽住洪翕的臂膀说道“我都勾搭上你了，胆子能不大吗？”
　　满屋的绛红色，此刻已转黑，屋中相拥的两人，全然不顾已死的三位官员悲鸣的灵魂……

　　凌霄城
　　天已慢慢变亮，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湖水，想念又再度升级。如果此时，能看到情儿，该有多好啊……但还没感叹完，风马上就自嘲地撇撇嘴。这样的想法，每天早上都会来一遍，却从来没有兑现过。然后他一整天都不会再去想她，直到第二天早晨……
　　他还是望着湖水，突然看到一只蝴蝶翩翩飞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情儿的蝴蝶，蝴蝶飞到他耳边传道“我在你门口”，飘然飞走。风愣了好一会儿，才匆忙穿衣出去。他走出天池宫的正门，在广场的另一边远远看到情儿
　　她站在那里，天边的朝阳射出第一道光芒，映在她白皙的脸上，黑发飘散，深邃的双眸即使在远处也让人望得醉仙欲死，魂飞魄散。
　　她是风一直想要得到的女孩，在凌霄城绝美的初晨，第一次主动来到风的面前。
　　这似乎预示着什么。
　　但少年什么都没有多想，他开始奔跑，穿过被朝阳照得金黄的广场，他激动地一把将情儿拥入怀中，死死地不放手……
　　此时此刻，从女孩的眼中，他明白她需要这个。
　　情儿闭上了眼。
　　“谢谢……”她轻轻说道

　　雕着芍药花的窗框外，一片海一般湛蓝的湖，波澜微起，就像泛着柔光的蓝宝石，虽是冷色调，却让人舒适无比，丝毫没有暗感。
　　情儿知道，这片湖是活的，它的颜色随着风大人的情绪变化而变化，看得出，风心情即愉快又平静。她转过头，看着风说道：“东边的五衣教已撤，天崇倒是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呢！”
　　正在摆弄芍药的风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平静！他们一走，后面一拨人马上又会来，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平静。”
　　情儿叹了一口气，风站起来，也感叹道：“连年战乱，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朝廷昏庸无能，百姓麻木不仁，天崇国早晚要灭……到时候，我也该大展身手了！”
　　见情儿不语，风便问道：“舞衣怎么样？”
　　“还好……”
　　“好……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把鬼撒拿回来，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留在我身边就好。”风从背后温柔地把情儿揽入怀中，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轻轻的吻。
　　“风……”情儿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湖面
　　“什么？”
　　“我们成亲吧……”
　　窗外，湛蓝的湖水仍平静如镜，但蓝色却变得摄人心魄的美丽……

　　一尘不染的竹房中
　　琴者端坐在古琴前
　　琴者纤细的手指滑过琴弦，飞快而流畅地游走琴上，琴音如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绝美的琴声像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人的心，让人连呼吸都似乎要忘记。美丽的琴音疯狂地在手指间跳跃，琴者的额头已冒出了一层细汗，这一乐律就是对他来说，也是要集中精力的，一旦分神，曲子便再也难以回复原来的灵魂。
　　舞衣无聊地坐在窗边，丝毫提不起对那曲子的美感，她从来都不懂琴，几年来都已经听得厌烦了。但她还是安静地，等待结束音。她怕他不喜欢她的心不在焉……
　　她就这样斜倪着琴者，直到无幻挥舞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放回盘腿之上，陶醉地闭上眼睛。
　　“《沙鸥晚秋》第四段”
　　“啪啪啪……”舞衣慢腾腾地拍着手，终于解放了似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累了吧，我帮你揉揉肩！”说着她便轻轻地坐到无幻身边，一阵紫檀香闯入舞衣的呼吸，让她不禁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不用了……”他推辞着，端起茶盅猛喝了一口，端坐的身子也慢慢松弛了下来。他深邃的黑瞳移向身后
　　“为何只有你一个人？”他低哑的正在变声的声音问道。
　　可是舞衣没有回答，她正出神地望着无幻俊朗的脸庞和迷人的双眼，她的心正荡漾在他身上的紫檀香中，飘啊飘……好象幸福得就要飞起来！
　　无幻轻咳了一声，“舞衣姐……”
　　“啊？！”舞衣终于回过神，“哦！我们被洪翕那混蛋暗算了，鬼撒落到了他的手上，虽然我清除了他的记忆，但因为一些原因，情儿不让轻举妄动，她又去找寻帮助了，我就来找你喽！”
　　见无幻不说话，舞衣又安慰道：“没事的，情儿什么大风大雨没经历过，这种事算不了什么！”
　　“姐姐去了陵霄城？”他问道
　　舞衣一愣，便点了点头，“她呀！就是露宿街头也不会让你担心……真是个驴脾气！”
　　无幻原本平静的脸掠过一丝不快，但他不再说一句话。

　　湛蓝的湖水静静地泛着柔光，湖边，三四十丛野生白芍药花开得正盛，几十朵大如牡丹的硕大白花娇嫩欲滴，远看就像一群美丽如雪的白天鹅，它们团团围着湖面，如一块蓝色的宝石周围的珍珠一般醉人心扉。
　　风站在湖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情儿时，她美丽得就像他最爱的白芍药花，月光下的她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像一尊一动不动的玉雕，让人不敢亵渎。他那时只是望着那个身影，虽然着迷，却不敢接近。女孩周围泛出的淡淡柔光让他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那年他十三岁……
　　八年过去了，如今，那个昔日让人望尘莫及的女孩却提出要永远留在他身边！这多少有点奇妙，又有点讽刺。风的心里泛着激动和一点点的苦涩。
　　为什么会这样？甚至没有和我表示过什么，每次都是淡漠地在一起，和我说话的口气丝毫没有柔情。突然这样提出，是因为知道我一定会答应的吧！即使知道我会怀疑……
　　风自嘲地笑笑，自己就像一只围着她转的小虫子，一旦她接受自己，不管真假都会热情的应允。
　　一想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成亲”二字，他的心就很苦。
　　不是一直想要她吗？为什么真的来了，却还是这样苦涩……
　　正思索着，一杯茶递到他手中，风侧过脸，看到情儿望着湖面。
　　“很困扰吧！”她问道“别说你，我也考虑了很久很久……”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下一句话该不该说，“让至尊娶一个杀手，很可笑……还有无幻，他一定不同意……”她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终于决定了，所以今天才向你提出。”
　　突然一阵怒意从风的心底涌出，他果然是她的玩物，‘决定’？好象一个决定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她更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好象一切都是一场交易！
　　但他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俯下身平静地问道
　　“真的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眼前的女孩错愕地看着风，让他很心痛，她怔了好一会儿，慢慢地垂下眼帘，黑发微微摇摆。
　　“我想是的……”她的声音低沉，好象不愿意回答，或者不知怎么回答。
　　黑发静静飘动，湖边一片难耐的沉寂。直到情儿认为他生气了……
　　一只手拉起女孩的手。
　　风单腿跪下，吻住情儿的指间，情儿能感觉到风嘴唇的温暖浸没了她手指的冰凉。接着，眼前的少年抬起头，但眼睛始终看着地下，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能娶你做我的夫人，我万分荣幸。”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却透着隐隐的低音。
　　一阵风滑过湛蓝的湖面，忧雪园夏日的午后仍然是怡人的闲适，记忆在这里定格出一个看似美丽的画面，雪白的芍药，湛蓝的湖水，少女黑色的裙摆摇曳，少年优雅地半跪着，两只手牵在一起，一直没放开……
　　多年之后，他们是否还会记起那个下午？
　　也许，从来都不用记起，它一直都藏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吧……
　　就算会后悔，想起它的时候，心也一定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