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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雪殇
凌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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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城寝宫
情儿披着那件浓郁的鹣素红嫁衣,轻轻转身。风坐在桌边,慢慢欣赏。
“不错,真不愧是水恋,如此美丽的嫁衣只有她做得出。”风赞赏道,“当然,人美才是最重要的。情儿,如果把头发盘起,倒会更迷人。”
“喜帖发出去了吗?”情儿自顾问道。
“嗯,至尊大人将迎娶绝情小姐为妻,恳请各位武林人士于十月初十聚于凌霄城参加大典。怎样?”
情儿沉默半晌,“绝情小姐?”她说道“你是这样写的?”
“是,台面上我那些肉麻的话全都省了,就是这么简单,至于这个称谓我可是考虑了很久的,不行吗?”
“除了这么说,其他称呼倒也没有了……”情儿思忖着,“十月初十好像有点晚,能不能再……”
“情儿,这可是至尊的婚礼,再怎么也要提早让人知道的。再说……”风哭笑不得地说道。
“什么?”
“我的礼物还没到。”风微笑地说道。
情儿一愣,又说道:“我那边已经全都没问题了。可是看似你的家属还没有告诉啊!”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家属吗?”风自嘲般说道,“我要操心的,倒是拔刀斋那边,琴渊真会轻易放你走吗?不管感情上的事,你可是他的头号杀手,就连他妹妹都不会放过你吧!”
“没事,我让无幻顶替了我的位置。”情儿看似轻松地说道。
风震惊地看向女孩。
窗外,忧雪园刮过一阵凉风,似乎已到初秋了……
诗乐楼
宽敞的琴室里,无幻独自坐在古琴前,无心练琴,“我要你,到拔刀斋顶替我的位置。”姐姐的话还在耳边回想,少年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什么都要包办,对他什么都放心不下的姐姐,竟会说让他去做杀手!是为了让琴渊不再留她吧!是为了让琴渊不再留她吧!少年突然好难过,这一次,姐姐是在利用他啊!难道姐姐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他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姐,他知道,姐和自己一样,也有着无比伤痛的过去,也背负着不符合他们年龄的责任。从小,他和她最像,冷酷、无情,不择手段。但这些性格,在姐对他的态度中从来没有,她对他的温柔,是和常人一样的那种。就算无幻知道姐有自己的生活,但他相信,姐再没有对任何人这样好过。
但为何,从来都心疼他的她将不择手段用到了他身上。
无幻低着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心痛得如八年前一般。
他出生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早晨,那个早晨,随着他的啼哭,将这个家也像堕入冰窖一般,产婆恐惧地嚎叫着将他扔在床上,父亲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亲戚们都议论纷纷,还有母亲,她在哭……
原因都是因为他手臂上有着一条裂缝一般可怕的伤疤。
而那条疤,正是邪灵之血的标志。
他是在一个孤独的屋子中长大的,没有玩具没有伙伴,甚至难得有个和他说话的人。反正在他能记事起,就没有遇见过任何关心他的人,只有一个哑巴一般的老婆子给他送饭,但每当他想凑近时,那婆子便像看到怪物一般躲得远远的。只留下他一人仍旧守着那间屋子。
他曾看到窗外和他一样的孩子在玩耍,看到田里人们在劳作,看到夕阳下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散步,告诉他这是树,那是花。后来,他听到那个母亲对怀里的孩子说,千万不要去招惹那座屋子里的人,他会带来不幸。那时,泪水就会如决堤一般不停地暗暗地流淌在他异常秀气的脸上,滴在那条可怕的伤疤上……
有一天,他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外面一片厮杀声,他从窗外看去,突然一片血飞溅到他脸上,一把寒光闪闪的刀一闪,又砍向另外一个人。他害怕极了,退到屋子里,但屋子的门随着一声巨响打了开来,一个女人跑了进来。
“无幻!无幻!”她叫着一个名字。
男孩诧异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眉目之间竟和自己有些相像,“你是谁?”他颤抖地问道。
“我是你娘!你没事吧无幻?”那女人边说边抽泣着。
“我娘?”无幻诧异极了,他竟然还有娘?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一把将他抱起。夺门逃出,小小的他依偎在女人怀里,感到从来都没有的温暖。他看到女人挥着手臂,一下就能将袭来的大刀挡开,一直带着他开出一条生路。
终于来到了一座桥边,抱着他的女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到女人惊恐的双眼,转过头,他看到桥头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蒙着黑色的面纱,黑发翻飞,沉静的双眼紧盯着女人。
“黑风岭绝昕……”女人的嘴唇蠕动着。
他看到那人的眼睛闭了一闭,随即射出一道寒光,他感到抱着他的怀抱突然震动,一声惨叫,那个自称是他娘的女人猛然跪下,但她突然把他遮到身后,又一挥手臂,一道剑光射向那人,可一下被挡住,随后,他便被压到了母亲身后。他隐约感到女人在全力奋战,但毫无用处。她在保护我……无幻心想,她是我娘……
等他再度醒来,夕阳照进他的眼里,刺眼无比,他慢慢挣扎起来,伸手摸到的便是鲜血,然后便是那个女人的身体,已经冰冷。
他站起来,看到那座桥已经断了,空无一人,又只剩他一个了……
他不想回村子,他知道所有人都死了。不想看到他们……他想着,挨着女人的尸体坐下,看着断桥。
她是我娘,她在保护我。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在想着这句话。他对她没有情感,对任何人都没有情感,但就在刚才,他早已习惯在冰冷海水中的心竟突然被紧紧地呵护住,那突如其来的温暖竟让他心尖都痛了。
而这一切又去得那么快,那个刚才给他温暖的人现在只剩下了冰冷的尸体……
泪水如裂缝一般穿行在他的脸上,他却无知无觉,任泪水疯狂肆蹑,一直不停……
又下起了大雪,那年冬天,他八岁。
又下起了雨。
情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风在湖边摆弄那些雪白的花朵,雨水打在女孩脸上,感到有点冰凉。
“风,进来吧,当心着凉。”情儿轻轻说道。
“没事,马上好了。”窗外应道。
情儿手托腮,眼神渐渐涣散,让无幻去拔刀斋,她也不知道怎么会作出这种疯狂的决定。自从八年前,十岁的她在白骨堆中捡到那个男孩,她就不曾让弟弟再受到任何伤害。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仇人是那个人,还有当年还是孩子的她看到的白骨堆里与她相似的眼神。那种眼神,是对一切都绝望的眼神,还有的,是深冬一般的孤寂和落寞。在走近那个一动不动的男孩身边时,幼小的她看到男孩抬起头,一张无比俊秀的脸让她惊讶,但俊秀的脸上有着奇怪的呆滞。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女孩问道。
孩子看着她。
“为什么坐在白骨上?”
孩子看着她。
“娘死了”稚嫩的声音。
“谁干的?”
“黑风岭绝昕。”像是背诵一般,孩子迅速说出一个名字。
眼前的女孩眼睛一闪,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突然注意到了孩子手臂上可怕的刀疤。
“来……”孩子眼前伸来一双手,他看着对他敞开的怀抱,那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美丽的姐姐的怀抱。
那双手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犹豫而收回。
无幻一直觉得,那年,在幼小的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生命刚刚开始……从那以后,他的身边从来都陪伴着姐姐。他不知道姐的过去,姐一直以来的目标,甚至姐为什么会救他。但他知道一点,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原因就是姐姐,还有那把当年她交给他的琴………
细雨涓涓,女孩出神地望着窗外,缓缓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