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1：绘心》陌景洺

2、第一章

　　街道上翻飞着星星点点的琼花，芬芳的酒香自院落深处传出，一闻便知是上好的佳酿。因此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热闹的街道气氛更是让管姝新奇不已。
　　这就是人间吗？
　　望着眼前精致的画舫，管姝眉头轻挑，向着天山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当真是个痴情女子”
　　漠北的蚕丝毛毯铺在地上，四周倒是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巴掌大小的香炉升起袅袅的云烟。
　　“这是你们人间的香料？”
　　管姝打量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朝暮宁，突然伸手似要触碰香炉。
　　“别动！”朝暮宁神色一凛，如葱的手指紧扣玉笛，下一秒就横在了管姝颈间。
　　“你是谁？到这有什么目的？”
　　“不让我碰？哦，是为了他？可惜这人间的香料救不了他。”管姝食指下压将笛子拿离颈间，直直盯着朝暮宁身后道。
　　“咳，咳，阿宁，把笛子放下。天女，阿宁不懂事，还请您见谅。”
　　许昭笙背靠门框，双颊因动的急促而有潮红，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不难看出是个将死之人。
　　“确实是个翩翩少年郎，只可惜江怜敏的梦蝶已碎，你马上就要死了。”
　　人的生命还真是短暂又脆弱啊。
　　“梦蝶碎了？敏儿她！是我对不起她啊！”许昭笙瞳孔放大，身体摇摇欲坠，幸有朝暮宁在旁扶着。
　　“啧，你这人还真是有趣，我虽不懂这人间的情爱却也看得出你喜欢的是身边的这位姑娘。既然如此，那你对江怜敏又是什么情感？”
　　“我，咳咳。”
　　“师兄！”朝暮宁一把抄起昏厥的许昭笙朝内室走去。
　　“退来吧，我就是来救他的。”管姝食指轻点，在朝暮宁沉睡过后才接住许昭笙，嘴中喃喃“这收集怨气当真是不易啊！”
　　黄昏时分。
　　“师兄！”朝暮宁猛地坐起身，见许昭笙与管姝正坐在松软的蒲团上闲聊，不禁走上前去“师兄，你…好了？”
　　“嗯，师兄已无大碍。阿宁，去给我们再沏一壶茶来吧。”
　　知晓许昭笙是有事不想让自己知道，朝暮宁也不恼，点了点头，挑了帘子出去。
　　“天女，还请您告知敏儿的事。”
　　“你的心给了她，可她却不是人。你知道，人和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管姝盯着朝暮宁出去的地方幽幽开口。
　　“没关系，妖没有心根本就活不久。我不奢求什么，只盼她活的肆意就好。”许昭笙淡淡一笑，话中意味已不必多言。
　　“我本不想参与你们的事，但这人间实在有趣，我和你说了也没什么。毕竟三天后她就会死了。”
　　说到死亡，管姝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她们是神，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万年的时光不过是她们生命中的片刻闲暇。
　　三天，不过弹指耳耳。
　　“你知妖无心会死，可人比妖更加脆弱，哪怕是能够入梦的栖梦师也逃不开死亡。江怜敏把心给了你，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你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管姝不顾许昭笙血色尽退的面容，自顾自地接着道。
　　“化心之术和你们羽霎门的画心之术可不同。化心画心，这一字之差区别可大的很。需以玲珑角、心头血为辅，利用化心之术剜出心脏置于天山寒池方可成事。可这化心之术，据我所知该是龙族秘术才是。”
　　“龙族？她怎么敢！”许昭笙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在世人眼中，龙族一直是凶狠奸诈的形象，哪怕是在修仙问道的门派也知其“恶名”。
　　“在爱情面前，就算是龙族又如何？你将心画给朝暮宁后，她回来了，看到了奄奄一息的你。她同我说，你骗她离开，她不怪你。你不爱她，她不怨你。所以她的爱情不是索取，而是放手。即使你喜欢的，是一只妖。”
　　管姝看了一眼许昭笙痛苦的侧脸，理了理思绪，又道。
　　“她把你背回了画舫，将栖梦师的灵力之源梦蝶封于你体内，又去了妖林用计引出朝暮宁，留她照顾你，然后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十岁遇到过仙人，得了一场造化。那仙人颇为喜欢她，将未能渡过天雷的蛟龙龙骨种在了她的骨脊上。这才使她十岁便可入他人梦境，成为最出色的栖梦师。”
　　许是顾及许昭笙的情绪，管姝闭了口，转而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半响，屋中响起了许昭笙沙哑阴沉的声音。
　　“我想见她…我，负她良多。”
　　“急什么呢？听完再说吧！毕竟，三天的时间对人来说还是很长的。”管姝却是轻笑一声，有些嘲讽。
　　“龙族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种族，生性凶狠，但对于同类之人却并非如此。上古有一龙族太子浮觞陨落，妹妹浮华动用化心秘术，虽成功，却也封于冰棺，沉睡深海。至此，浮觞查阅古籍千年终寻得一法可唤醒浮华。此法便是集万具龙骨龙气注入浮华体内，重筑龙心。而江怜敏的蛟龙龙骨就是最后一具，虽说不是真龙，但她却将毕生修为都注入其中，这具龙骨自然就成为了龙骨之首，缺少不得。至于玲珑角，江怜敏寻得仙人跪求三月才令其动容，派出弟子曲桐随江怜敏去了龙族，得了化心之术，而后她自是上了天山。否则，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管姝仰头将香茗一饮而尽。似是说的太多，口渴的紧。又斟了一杯，端在手里。
　　“我要见她！”许昭笙突然起身，神情坚定不已。
　　管姝看着许昭笙良久。她不明白，是什么能让江怜敏甘受化心之苦，又让许昭笙隐忍心中的苦楚。
　　大概是…爱？呵，她一个无情无欲的天女什么时候变的这般多愁善感了？管姝放下茶杯，站起身，轻轻抚去衣上的褶皱，开口道“罢了，不过是将死之人，反正早晚我也要去找她，不如就带你们一起好了！”
　　听到“将死之人”四个字眼，许昭笙眉头紧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就多谢天女了。”
　　“既如此，明日寅时在码头等我。”说罢，身影已渐渐消散。
　　“师兄？”不知何时，朝暮宁已挑了帘子，站在了门口。
　　“无妨，去收拾东西吧，明日我们去趟天山。”将自己埋进黑暗中，许昭笙疲惫的摆摆手，声音低哑沉重的几不可闻。就连脸色也不复刚刚健康红润。
　　贝齿紧咬红唇，朝暮宁无声半晌才缓缓开口“好。”
　　朦胧许烟雨，青柳慕垂湖。
　　素手理了理额角的碎发，管姝望着远处走来的二人，站立不动等着他们靠近。
　　“天女…”
　　“叫我管姝就好。”管姝扫了眼周围的人，提示道“管姝。”许昭笙点头。
　　海上将升起淡淡的鱼肚白，三人踏着皂靴上了甲板。管姝从荷包中拿出一串铜钱递给约莫四十多岁的船夫，那船夫立即眉开眼笑，向里面招呼到“三间上房！”便有了小厮引着进了船内。
　　“若是以现在的速度，明早便可到达天山了。不过她的时日也就剩下一个时辰有余了。”管姝捻起桌上的一块桃花糕尝了一口，真是奇怪的味道啊！
　　“希望还有机会吧！”许昭笙低下头，叹了口气。
　　倒是朝暮宁迷惑的眨眨眼“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啊？”“没什么。明天还有路要赶，这些天照看我阿宁怕是很辛苦吧，回房间休息去吧。等到了地方，师兄会叫你的。”
　　朝暮宁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肯让她知道啊！”管姝懒懒的靠在软榻上，右手上扶，撑住脑部，斜看向端坐于一旁的许昭笙。
　　“知道有又何用？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罢了。”
　　“哦？这样我倒是想听听你们以前的故事了。”
　　似是被管姝的直白说的一愣，许昭笙顿了一下，而后淡淡开口。
　　“既是天女想听，那昭笙便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