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保持距离》重时

52、下车 低调的奔驰

　　低调的奔驰打车位退了出去，开出几米远，又掉转车头，再次在离脚尖半尺远的地方停下。

　　蒋怀下意识地摁紧手机。

　　“上车吧!”

　　副驾驶座上的车窗徐徐摇下，季展的表情依旧如之前般温和，只不过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冷不丁一看，黑框金边眼镜依稀反着光。

　　裤袋里的手机兀自嗡嗡的震动。

　　此时停车场里稀疏几辆车，前头听完了音乐会的早已走了大半。隔壁广场中央小音响里放着“你是我心中最美的烟火～”，声音一路传到耳里，像裹了层薄膜，音消了大半。

　　黑沉沉的夜里，停车场附近寥寥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偶尔打在蒋怀头顶，像撒了淡淡的金粉。

　　季展在车里等了半天，外面没有半点响动，便又问了一句，“还不想走？”

　　“不是……”

　　蒋怀手搭在副驾驶敞开的车窗上，犹豫着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送你回学校？”

　　空调开了个低档，车厢温度渐渐上来，季展不紧不慢的转动方向盘，目视斜前方，多问了一句。

　　“嗯。”

　　右手无意识地摸着手机在的位置，蒋怀想问的话在舌尖上停了几秒，还是没能说的出。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季先生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季展开车的手一顿，趁着等红绿灯间隙朝他看了一眼，笑了笑才说，“手机放在中间扶手箱里。”

　　这就是让他自己拿的意思。

　　蒋怀愣了下，偏过身子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手机。

　　没有锁屏。

　　他点开微信，又找到二维码，拿起他的手机扫了扫。

　　添加好友。

　　确定。

　　摁熄了屏幕，他正打算放回去，季展却笑，“不着急。”

　　“嗯？”什么意思？

　　“你可以随便看，”他添了嘴，又补充一句，“对了解我一下。”

　　这话说的委实暧昧，仿佛把两人那点不清不白的心思戳气球似的戳破，摊到面上来，等着直入主题。

　　蒋怀没吭声。

　　他今晚想的很清楚，心动只是一时的，两人了解相处的太少，哪怕名义上确定了关系也非他想要的那种。

　　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打马虎眼。

　　说到底，还是没喜欢到敢去试一试。

　　*** ***

　　方洵今晚老乡聚会，宿在外面不回来。到宿舍的时候，灯已经摁熄，窗帘没拉紧，冷淡的月光透过缝隙在地砖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影子。

　　蒋怀摸黑洗脸、刷牙、擦脚、换衣服，才爬上床。黑暗中，只听见幽闭的室内细微有规律的呼吸声接连不断。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衬得面色一片苍白。

　　三十多个来电显示。

　　算上去几乎他从国图艺术馆出来到宿舍一起在打。

　　号码却很熟悉。

　　蒋怀愣怔了下，手指无意识摁下去，回拨界面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嘶——

　　不行，不能打过去。

　　他倒吸了口冷气，眼疾手快的摁下返回键。

　　他俩是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

　　他给他钱，他负责做饭。

　　顶多还加上个“前舍友”情分，别的是没有了。

　　现在关系结束，各人回到各人的轨迹上，按部就班，平行不相交，不好吗？

　　电话，就不接了吧!

　　他蔫嗒嗒的放下手机，说不清心底哪里不满意，心头仿佛剜去一块不大的肉，痛倒是痛，却不至于昏厥。

　　——放下吧。

　　这就放下了!

　　迷迷瞪瞪中，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细细的小小的，传到耳里像蒙了一层纱。激烈的争吵持续了好一会，最后才彼此约定好，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一路走远。

　　睡过去的前一秒，他想，得把饭钱尽快还给季医生……

　　*** ***

　　第二天一早，

　　刚到教室，学长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下午有时间吗？”他的嗓音低沉清朗，口吻温和轻柔，仿佛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鼻尖上。

　　蒋怀可耻的鼻尖发热，左右顾看，又握紧手机回道，“有……学长有什么事吗？”

　　学长不紧不慢，以询问的口气说道，“西班牙厂商那边想先见见你，可以吗？”

　　“可以呀！”蒋怀松了口气，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去。

　　“好，那我中午去学校接你。”学长的声音依旧如满月般温柔，使人仿佛忘却了紧张。

　　这一点，挂了手机蒋怀才意识到。

　　妈呀妈呀，

　　这不就相当于面试？

　　万一不过怎么办，岂不是丢脸又没钱？

　　事到临头，即使在图书馆查资料埋头查了两个多周的资料，做了厚厚十几张的笔记，他也依旧忍不住紧张、忐忑。

　　他握着手机，有些茫然的穿过走廊准备进教室，电话忽然再次响起。

　　没有多想，蒋怀立即接通，脱口问道，

　　“喂，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听到浅淡的呼吸声打在话筒上。

　　俄顷，

　　一道蕴含怒气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哟，爷不在的日子你过得挺滋润的哈？”

　　*** ***

　　到底是亲学长。下午面试的时候一直陪在蒋怀身边。

　　那个西班牙厂商是个削瘦，挺拔，五官深邃的成熟男人，西装革履，脖间系着块红蓝菱格方巾。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恨不得令人醉倒在里面。

　　他先是同学长自然的说了几句话，又把头转向自己。

　　蒋怀微微紧张，鼻尖沁出一层薄汗。

　　好在有惊无险，对方说的单词都是他认识的，偶尔还能夹杂一两句俚语。

　　西班牙男人仿佛很忙碌，话没说几句，有电话进来了。

　　他做了个致歉的动作，踱到一边。

　　蒋怀呼出一口气，和学长交换了个好险的眼神。

　　他笑了笑，拍拍肩，示意他不需要那么紧张。

　　片刻后，西班牙人又走回来。

　　两人又交谈了几分钟，他朝学长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蒋怀:“……”

　　什么意思？

　　学长立刻会意，拉着他的同西班牙人依次握手。

　　“非常感谢!”他说。

　　蒋怀一头雾水的跟着道了别，走出房间，下了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什、什么意思？”

　　他攥着手问学长，

　　“皮埃尔先生对我，还满意吗？”

　　话音刚落，他就在心里暗暗吐槽，这怎么说的像是卖身的一样。

　　学长显然没想那么多，他揉了揉蒋怀的头顶，笑道，“蒋小坏也会紧张？”

　　坏坏这个外号，完全是方洵一手带大，肯定是刚刚下课时趁着他去厕所告诉了学长。

　　“当然会好不好!”他忿忿的嘟哝一句。

　　“放心吧，他对你很满意!”学长说完，双手抱胸，倚在车身，并不急驱车离开，“啧啧啧，坏坏，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我……我……”

　　蒋怀话到嘴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笑眯眯的望着他。

　　“——我请你吃火锅!”

　　“好!”

　　两人上了车，刚捆上安全带，手机嗡的一声震动。

　　蒋怀摸出手机，

　　忽然跳出一则消息。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