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保持距离》重时

33、节哀个头 昏

　　昏暗而逼仄的空间里，墙壁惨白，蛛丝密结。蒋怀手指动了动，微微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身体，还麻着，没有半点知觉。

　　他费力的挪了挪，目光放在背对着他的男人身上。

　　那人低着头，正在慢条斯理的解身上的警服扣子，外套、衬衣、裤子、警帽……像一件裹着棉衣的肉虫，一件接着一件，露出他原本的面貌。

　　蒋怀这才发觉，那是个清瘦挺拔的青年，并非他之前认为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模样。

　　或许是身后突然没了响动，他叠警服的动作一顿，侧头望了过来，与蒋怀四目相对，轻哼一声，

　　“怎么，很吃惊？”

　　他偏过来的那张脸，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下面的肌肤却皱缩宛如一团被人揉过的卫生纸，脸上纹路纵横，仿佛是裹着一层不均匀的泥浆，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蒋怀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为什么想杀我？”

　　“不为什么。”

　　“我和你无冤无仇，想我死也要有个理由！”

　　“我杀人不需要理由。”

　　“725的案子是你干的吗？”

　　“……你猜。”

　　彭远摘下皮手套，拉开蒙了一层灰尘的椅子，径直坐了下去。

　　“你不害怕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俯视着蒋怀的脸，同时两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高。

　　蒋怀一声不吭，仍旧盯着他。

　　“我问你，你不害怕吗？”彭远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反应，手下用力，直到指甲深深陷进蒋怀脸上的肉里。

　　蒋怀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哦，这个啊，你猜猜我怕不怕。”

　　他毫不怀疑彭远的病态，一个拥有能将一家五口杀死烹尸却面不改色的强大心态的罪犯，估计随便动动手指也可能惹恼他。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还能延长他作案的时间。

　　只希望……顾明泽你加把劲啊！

　　蒋怀暗暗咬牙，目光却毫不打转的射向彭远。

　　“啧啧啧，”彭远一下松开他的脸，搓了搓手指，玩味的说道，“我鲜少见到不怕我的人，倒是很和我胃口。放在以前，我估计会不想让你死了。但是……”

　　“但是什么？”蒋怀预感不详的问。

　　彭远勾了勾唇角，重先戴上皮手套，揉了揉他头顶，“可惜啊，你不是第一个。”

　　“……？！！”

　　“我这几天，碰到了太多个胆子大的人，”彭远把手抄进兜里，掏出一个纯黑的打火机，按了两下，抬头看蒋怀一眼，“我都麻木了！”

　　咦咦咦！

　　说好的套路呢？

　　蒋怀眨巴眨巴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然而，彭远压根没给他反应时间，他只听见刺啦一声，火苗从四周蹿起，然后便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花生油湿漉漉地沾满全身，蒋怀三下五除二脱掉了所有的衣服，跳着脚在火圈里躲避肆意蔓延的火焰。

　　不一会儿，屋内便腾起滚滚浓烟。

　　火焰裹挟着热气燎的蒋怀浑身针扎般疼痛，肌肤仿佛在高温的空气中扭曲变形。

　　正当他打算不管不顾踩着火圈跑出去时，大门砰的一下被人踢开——

　　几辆车先后驶进偏僻的路口，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顾总，信号只到这里就断了，接下来……”

　　周尘安说完，看向膝盖上放着的笔记本。屏幕上，一个个红点不停地闪烁。

　　徐立手指指着前面的路口，对顾明泽说，“如果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有几家废弃的工厂。绑架案里劫匪经常选定这样的场所，比较偏僻，也一目了然。但沿途有许多小路，如果匪徒拐到别的道上，排查的范围便会大大增加，时间也会相应的拉长。”

　　顾明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拿卫生纸擦掉，“没别的办法了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神态实在太过平淡，跟刚刚办公室里强硬简直判若两人。语调仿佛是在说“明天天气真好吃什么”，连周尘安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徐立摘下警帽，手指从头到后的捋了遍头发，“如果能把那辆警车排查出来，排查范围会相对缩小些。”

　　“我知道了，”顾明泽点头。

　　徐立叹了口气，开始朝对讲机发布指令。

　　顾明泽一言不发的推开车门，走下车。

　　周尘安下意识地探出头望去，只来得及瞥见他被夜风鼓动的黑色大衣的衣角。

　　然而，事情的发展让周尘安始料未及。

　　就在二十分钟后，

　　搜查队在尽头的破旧仓库，勘察到了歹徒的踪迹。

　　蒋怀只觉后脑勺突然受到重击，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炙热的感觉却消失了，他仿佛踩进棉花中，意识轻飘飘的，不知道在哪里。

　　眼前朦胧的闪过一道黑影，仿佛有人在无声的争执，紧接着，又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趴在地上，用力的伸出手，去勾那人的裤脚。

　　摸不到。

　　似乎以为他已经昏迷，那人一拳把之前的人打倒，拽着衣领拖了出去。

　　铿铿锵锵几声，

　　椅子被无情的踢倒。

　　只剩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推开门，顾明泽便冲了进去。

　　蒋怀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周尘安紧随其后，看见这场景下意识地喉咙一紧。

　　他望向顾明泽，却讶异的发现他双膝跪地，像抱着珍宝一样把那人抱了起来。

　　“节……”

　　周尘安话还未说出口，顾明泽便抱着人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