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米贝儿

3、如此的家 女人的尖叫

　　第三章家

　　大门外静悄悄的，大门内也出奇地静。
　　弓箭戟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看来爸爸赶集还没有回来。太好了！

　　弓箭戟这样想着，止不住要跳将起来。刚要推门，可是手放到门上又犹豫了。

　　“万一回来了呢……”

　　弓箭戟忍不住将耳朵贴到大门上，认真听了一会儿，确定只有远处谁家羊叫的声音，又从两扇大门的中间门缝里往里瞅了瞅，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不大的院子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正在抬头望着天空，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不禁惊喜地叫起来：“阿剑回来啦。”

　　看到年轻男人的刹那，弓箭戟心中一紧，待看到男人脸上难得的笑容，弓剑戟原本高高提起的心，又一下子落回原处，灿烂的笑容一下子盛满了他的眼睛，他高兴地冲男人喊道：“爸爸！”

　　此人正是弓剑戟的父亲，弓厉。

　　望着爸爸难得一见的笑脸，弓厉突然想起来村里人经常说的那句话：“要说村里哪个小伙长得最好看，要数阿剑的爸爸了。”弓箭戟此刻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的确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可是……

　　好看是好看，就是爸爸的嘴唇也实在太薄了一点。弓箭戟望着爸爸的嘴唇想。

　　“猜猜我这次给你买了什么？”弓厉一脸慈爱又得意地说道。
　　“嗯...买什么了呢？上次买的衣服，上上次买了好吃的糖，这次...会是什么呢？”弓剑戟仰头望着自己的父亲。

　　爸爸今天心情真是好啊，这和平时完全不同，弓箭戟想着，心里好生欢喜。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飘起来了。其实，在弓剑戟心里，什么礼物都不重要，只要爸爸每天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弓剑戟的妈妈爱慧慧正在做饭，看到院子里的爷俩，不由也凑上前去，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聊天。

　　“哈哈，猜不到吧？！”弓厉此时开心得像个孩子，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大声道：“是手表！！！”

　　被弓厉拿在手里的是一款镶着金边的手表，模样小巧又精致。

　　“咦？爸爸怎么知道自己一直想要这样的表，可是我从来没跟爸爸说过啊”弓剑戟惊讶得看着爸爸。

　　“我看隔壁家的林林就有这样一款表，很漂亮，反正你考试也要看时间，今天赶集又正好看到，就给你买了。呵呵，喜欢吗？”弓厉说道。

　　“喜欢！非常喜欢！”弓箭戟摩挲着光滑的镜面，重重点头。

　　“你的衣服鞋子什么的都是你爸爸给你买的。我这当妈妈的，都没有你爸细心。”爱慧慧毫不客气地夸奖着自己的老公。

　　“就你那眼光，多好的孩子都被你拾掇坏了。”弓厉听到老婆的声音，并不感激习惯性地白了自己老婆一眼，毫不客气就开启嘲讽模式。

　　看到对着自己的笑容到了妈妈这里立刻变成了冷笑，弓箭戟的心一下子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来，小脸也僵住了。

　　爱慧慧早就习惯了这种嘲讽，老公的冷嘲热讽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她从来没有反驳过一次。 “累了一天了吧，我去做饭。”她裂了裂嘴说道。

　　“爸爸，今天我来扫院子吧。”弓剑戟冲爸爸勉强一笑，低头去找扫帚。

　　“额，好孩子。”弓厉不知道刚刚还开心的孩子这会儿怎么突然不高兴了，这性格怎么就这么让人琢磨不定呢。不知道爱慧慧是怎么带孩子的，别人家的孩子都每天嘻嘻哈哈的，到了自己家孩子这里就变成这样了。书上说的没错，孩子生下来时都是一样的，是后来的教育出了差别。所以，一切都是爱慧慧这个笨蛋的错！！！

　　想到自家不争气的老婆，弓厉一股怨气瞬间升腾起来，他直接去了厨房。

　　弓家的厨房里其实就只有一张连着火炕的大口锅，大口锅的锅底用一个白石灰涂抹的烟囱将冒出的烟通往屋顶。当然，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起码弓剑戟见过前面邻居大娘家，还有自己二大爷家也都是这样的。可是，弓家的厨房却非常得与众不同。因为这里的黑色的烟是压根不往屋顶走，锅底下面就像有风似的呼呼的吹着黑烟就往回窜，把个爱慧慧的呛得直咳嗽，眼泪也流出来了。弓剑戟家的锅炤和烟囱甚至是火炕都是弓厉自己做的，农村人就是这样，自己家的这些必备品都是自己亲手做。但是弓厉虽然二十好几了，但是结婚前除了看书什么都没做过的弓厉，结婚后什么就都只能靠自己了。不过，他只负责做，不负责修，家里的烟囱不通不是一月俩月了，作为只爱看书的他是绝对不知道还有维护这个事的。而且，重要的是，在他的思维里，锅底冒烟，不是因为烟囱该维修了，而是因为做饭的人不会使！所以看到爱慧慧又是咳嗽又是擦眼泪的丑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搞的！会不会做饭啊！从外面就看到烟了。”弓厉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却十分暴躁加嫌恶，把正认真烧火的爱慧慧吓了一跳。

　　“今天天不好，烟出不去。”爱慧慧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说道。的确，外面天有点因了，以往每到阴天下雨的日子，爱慧慧生火做饭就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烟囱这时候基本就废掉了，屋顶压根一点烟都看不到，全跑到屋里去了。“快做好了，你出去吧，别呛着。”爱慧慧非常心疼丈夫，摆手道。

　　“怎么不笨死你呢！”弓厉有心骂她两句，可是刚开口就被呛得不行，眼睛也辣的睁不开眼，只好转身出去。“别忘了把我买的鱼做了。”弓厉临走叮嘱道，末了加上一句：“多放水！”

　　“知道啦。”
　　爱慧慧叹口气，不知道自己丈夫怎么就这么喜欢喝鱼汤，可是她总觉得炖鱼要是水太多了就失去了那种感觉了，她从小没有上过学，没有丈夫有文化，丈夫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院子里的弓剑戟见一脸忿忿的爸爸进了妈妈做饭的厨房，心又提了起来。正努力支起耳朵倾听屋里的声音，好在爸爸很快就出来了，弓剑戟这才长出一口气。今天运气不错，他想着，脸上不由浮现出微笑来。

　　“妈妈我帮你端菜！”吃饭的时候，桌子放在了堂屋，爱慧慧一趟又一趟地把饭菜从厨房端到堂屋，弓厉坐在饭桌前，大爷似的看着一本小说，头都没抬。

　　弓剑戟心疼妈妈，说道：“我来端吧。”

　　那菜都是滚烫的，爱慧慧哪里舍得让亲爱的儿子端菜，阻拦道：“不行不行，太烫了。一会儿就好了，等着吃吧。”

　　爱慧慧把烫得生疼的手指放在嘴边使劲地吹着。弓厉正在看他那本从市场上淘来的小说，头都不抬一下。弓剑戟心疼得不行，也帮忙吹着，他不满地“万事不管”的弓厉，说道：“爸，你帮我妈端菜吧。她都烫疼了。”

　　闻言，弓厉终于舍得从书中拔出两只眼睛来，嫌弃地看了爱慧慧一眼，嘲讽道：“端个菜都不知道垫个抹布，笨死！”

　　爱慧慧憨厚地笑道：“没事，我手上老茧厚，根本不觉得疼。”

　　弓剑戟摸着妈妈手上的老茧，心里酸极了。这不是怎么端菜的问题，更不是垫不垫抹布的问题，而是妈妈根本就没有人心疼，爸爸明明是妈妈最亲密的爱人，怎么对妈妈说话就总是冷嘲热讽，眼神总是各种嫌弃和不满。他想起学校的同学们见到接自己放学的爸爸长得好看，他承认爸爸对待外人的确是性情温和的，可是爸爸在面对妈妈的时候，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好脸。他宁愿有对外不温柔不善良，对待家人却各种善待的爸爸。但是，现实不容他选择。已经10岁的弓剑戟早就明白，自己的爸爸妈妈并不像别的同学的爸爸妈妈那样相爱。

　　饭菜都端上了桌，凉拌黄瓜，炖鱼，还有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整个屋子都泛着香气。弓厉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把书放到一边，开始吃饭了。可是待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顿时就愤然了。“不是让你多放点水吗？怎么还是没有汤？！”

　　爱慧慧一脸茫然，弓剑戟抬头仔细观看这盘“不合格”的鱼。只见一个大大的海碗里面盛放着大大的鱼肉块，而淹没了一小半鱼肉的鱼汤正冒着汩汩的热气，这……是有鱼汤的呀。弓剑戟奇怪极了。

　　“就这么点鱼汤，够谁喝啊？”弓厉显然十分不满，嘴巴一直数落个不停。弓厉最爱吃的就是各种汤，只要做肉，必定要喝汤，对于他来说，喝汤简直是人生一大享受。爱慧慧十分羞愧，她以为加这些水就已经够了。谁知老公还是嫌水少。

　　“爸爸，这些汤都归你喝。”弓剑戟懂事地说道，还加了一筷子鱼肉到爸爸的碗里。弓厉虽然对老婆挑剔，对待儿子可是十分宠爱，他一看儿子都发话，也不数落了，说道：“不用，咱俩一人一半，不给你妈喝。”

　　弓剑戟偏偏不喜欢听他这样的话，他噘嘴道：“我不喝，给我妈喝。”在他心里，除了爸爸，妈妈是他最最亲近的人，哪怕和爸爸比，也是稳当第一的。

　　“乖儿子，妈不爱吃肉，你们吃吧。我吃菜就行了。”爱慧慧疼爱得摸摸弓剑戟的脑袋，给他加了一大块鱼肉，自己却加了黄瓜吃。

　　“妈妈你也吃鱼啊。别光吃黄瓜。”弓剑戟也给爱慧慧夹了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谁知，爱慧慧却又把鱼肉夹了回来，说道：“儿子你吃吧，妈妈不爱吃鱼肉。”

　　“啊？还有不爱吃鱼肉的吗？”弓剑戟奇怪道，不过想到妈妈平时也是只吃菜，从来不吃肉的，都是把肉夹给自己和爸爸，才恍然：“哎呀，原来妈妈不爱吃啊。”

　　爱慧慧慈爱地摸着弓剑戟的头，没有说话。弓厉却一脸嘲讽得看了爱慧慧一眼，对弓剑戟说道：“你妈不爱吃，你快点吃吧。多吃点。”

　　弓剑戟点头，飞快地吃起来。

　　一时饭桌上只有吃饭的声音，气氛很是宁静。弓剑戟一边吃饭，大眼睛看着爸爸妈妈安静吃饭的模样，没有争吵，没有哭喊，也没有打架，觉得这一天真是好，或许真正的开心便是这样吧。

　　可是，让弓剑戟没有想到的是，这种开心竟然如此短暂，后来想想，这种开心就好像只是自己做过的一场梦，那么短暂，那么美，又美得那么脆弱稍稍一磕碰就碎了。

　　第二天，弓剑戟一大早就被母亲叫了起来。
　　“阿剑！醒醒！今天我们去地里割草，你跟我们一起去。”
　　弓剑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就看到妈妈温柔的对自己笑着。

　　“可是好困呢。我再睡一会儿。”弓剑戟直往被子里缩。
　　“不能再睡了，早上最凉快。咱们早点干完早点回哈。听话！妈妈给你带你爱吃的雪糕。”爱慧慧心疼得看着渴睡的儿子，可是还得硬着心肠叫他起床，孩子暑假没地儿去，孩子奶奶又指望不上，她只能带孩子去田里。再加上老公……唉，还是带上孩子比较好。

　　弓剑戟跟着爸爸妈妈去地里割草去了。田边距村落很远，距离村东头大约有1000米的样子，几人很快到了自家的地头。

　　正直炎热的夏天，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田里的玉米又高又密，把田间的小路挤得拥挤不堪。弓剑戟家的玉米地呈长方形，宽约5畦。爱慧慧三下五除二分了给三人分了活儿。自己和弓厉每人一畦，弓剑戟人小，就两行好了（大约一畦3行）。

　　弓剑戟在玉米地里蹲下来，他抬头望望天空，天空被高大的玉米遮得严严实实，好在玉米行与行之间距离比较宽大，弓剑戟小小的身体蹲在里面却也宽敞。闷热，潮湿，浓浓的玉米叶子的味道，这就是弓剑戟所有的感觉。

　　草很密，很高，依附着玉米棵生长，很多时候弓剑戟都拽不动，即便用铲子铲都很难铲动。不过看着身后被割下来的草堆，他心里充满了胜利感。爱慧慧和弓厉早速度比弓剑戟快得多，早就割到前面去了，不见踪迹，只有隐隐的说话声传来。不过弓剑戟并不害怕，很快，老爸老妈到了地头就会再往回返，他们早晚会碰头的。

　　玉米地里时间仿佛都是静止的。

　　突然，就像平地里的一声雷，女人的尖叫声在茂密的玉米间迅速穿行：“啊！别打啦！阿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