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邪》枯久

2、彼岸瑶光传凤啼（下） 雪

　　雪片扬扬撒撒得落下，满眼的雪白。苍茫而精致，星子点点，银光闪闪，一切的一切在黎君的眼前呈现，如此美轮美奂。她踏着雪，在地上踩得“咔咔”直响，张开双臂，在雪中满地乱跑。他们身处一片荒凉的雪原，晶莹璀璨，满眼纯白闪烁。
　　“真的好美呀！都是鬼界没有的，太美了！”黎君惊叹道，学着人界孩童的摸样，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一团砸向怿邪。怿邪只是笑着，任由她砸过来的雪碎在自己的黑色纱袍上。
　　深紫色的晶莹瞳孔，泛着星碎的光芒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
　　没多久，黎君向手心哈了口气。怿邪走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一阵一阵的仙气往她身体里渡。黎君只觉得身体里是温暖，那双修长的手也很温暖让自己很舒心。
　　来的路上，黎君看到街市上的孩童在放烟火，映着白雪十分漂亮。心中有些痒痒，也想玩玩。怿邪仿佛看出了什么，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上柔软的雪。不一会儿，从雪中钻出几个青白色的小人。他们长得十分可爱，全身都是青白色的，一头长长微卷的浅青色的头发，直拖到雪地上。他们看到怿邪，先是惊讶了一番，之后便跪了下来向他参拜。怿邪示意他们站起来，转身对黎君道：“这是雪精，飞舞的时候可以放出青色的光芒。我觉得你会喜欢的。”怿邪眯起狭长的眼睛，一双紫色晶莹的瞳仁在雪地中看上去深邃玄幻。
　　雪精舞动起来，长长的头发和衣角在空中飞扬飘转，发出青白色的光芒，带着片片雪瓣纷飞，美得让人窒息。
　　“好美！好美呀！”
　　怿邪手心一转，从修长的手指尖绕出几缕火红的光线。他轻轻弹动手指，火红的光便飞出去，在半空炸出一朵一朵红星光芒。星芒落在雪地里，又升起一条条细小的光柱，光柱中又有星点炸开，将光柱连接起来。雪精在光柱间飞舞，红与白相交织，美轮美奂得在黎君面前晕现开来，绚烂的盛开，扩散，如同落在宣纸上的泼墨。
　　怿邪站在风中长发和纱袍被风托起，在半空中鼓动翻飞。风吹开他的衣襟，露出他精致的锁骨，勾勒出他修长的身体，几乎他的一举一动都摄魂夺魄。不知什么时候，怿邪坚硬的心开始升腾起一片温暖的柔软。
　　长风，白雪，光芒交织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黎君在雪地中尖叫，起舞。一声声银铃般的笑声落在四处，将雪溅起一串串涟漪荡漾。黎君转身，看见了站在身后微笑的怿邪。曾经看到的怿邪虽也是勾着一抹微笑，她却觉得那是伪装，很僵硬，很冰冷。但今天不同，怿邪是真正的开心，明明是相同的笑容却散发着一丝丝的温暖。
　　直到那时，两个人还是傻傻的，不明白心中的感情。
　　这份欢乐直至午夜时分。雪精已经离开，黎君趴在怿邪的怀里看雪渐渐睡去。天气也越发的寒冷起来，睡梦中的黎君不时动一动身体，缩进怿邪温暖的怀里。
　　怿邪握住她通红的小手，心中些许疼惜。他不明白为什么就这样把黎君带了出来，也许是看见她期待的目光，希望她能更开心一点。他答应过她的母亲，会好好照顾她的。怿邪沉思着，给自己找一个完美无瑕的理由。
　　怿邪足尖点地，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梦中，黎君站在皑皑白雪之中，那雪白的让人温暖，让人舒心。转过身去，怿邪就立在那里从她微笑，深紫色的眼眸中尽是宠溺。她想起了摆渡老人的话。
　　“怿邪，彼岸河的摆渡老人也该休息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转世投胎呢？”
　　“你想让他们转世？”
　　“是的，我想让他们转世，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过自己的生活。”
　　怿邪的声音渐渐变低，黎君听不清他讲了什么，只是模糊的听见有人在说些什么。没过多久，黎君又道：“雪很美，怿邪你也很美，谢谢你，带我来看雪。”说着，在怿邪的纱袍上蹭了几下，很舒服的样子。
　　怿邪无奈地笑笑，没有多想，念动咒语，一扇古铜色的大门浮现在空中。他担心黎君会受凉，私自开启传送门，想必天界又要派人下来说教一番了。不过怿邪并不在意，以他的实力并不用畏忌天界。

　　“天君，鬼君刚才在人界私自开启了传送之门。”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侍卫跪在大殿里，对端坐在上方的天君说。天君脸色一凝，眉头紧皱，但并没有说话。
　　大殿里的神仙们都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些什么。
　　众神仙中，有几个偷偷地笑起来，眼神透露出无奈。有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男子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许久没来开过天庭会议了，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怿邪和天君顶嘴，哪成想他没来，还跑到人界去了。”
　　一个青袍子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短短的胡子：“他呀，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天界会议他是有好久没有来了，天君一直没说什么，看样子这是要发火了。”话音刚落，他身边一个粉裙少女摇了摇头。
　　“不一定啊！这要看他有没有那么好运，有没有人肯为他找借口了。”三人看了看不远处正斜倚着金色立柱的男子，对视一笑。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天君越来越黑的脸。
　　“他去干什么了？”
　　“回天君，没有看清，但他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天君又沉思了一会。“你下去吧。”
　　“是。”
　　像怿邪这样可以将混乱的鬼界治理的这么好的仙君并不多见，况且他是凤族为剩不多的后裔里能力最强的。现在怿邪明里暗里和他作对，莫不成是他察觉到了那件事？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了？不可能！他身上有那个，一切都受他控制就算察觉到了又能怎样！最后自己还留了一手呢！而且知情者他早已杀了。不！他不可能知道的。
　　“你们谁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大殿里沉默了一会，没有人回答。
　　“鬼君生性随意不羁，但鬼界一向清清冷冷，定是不和他心意，想来是跑到人界去找些乐子了，正巧错过了传令的时间。”说话的正是刚刚斜倚在金色梁柱边的人。他微微勾着唇角，笑得一脸飘逸潇洒。
　　“再说，这会议也没什么重要的。我看天君都开始询问不关重要的人了。不是吗？今天的会议有谈到鬼界吗？”
　　此话一出，殿里的各神仙脸色一黑，纷纷看向说话者。
　　关好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发出沉重的轰响。怿邪一身黑袍，从容地走进来。
　　“找乐子？我有泫浯仙君做朋友哪里需要找乐子？”怿邪也是微笑着，不过笑容里隐着一些别人不懂的情感。泫浯不说话，转过身去，继续斜倚着梁柱。心中不由地不爽起来，我为你开脱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鬼界有几个小鬼作乱，跑到了人界。我心急将他们抓回去，误了时辰，请天君降罪。”怿邪向天君作了一个揖，弓着身等待天君发话。
　　“你也是为鬼界着想，这不怨你。再说，泫浯仙君说的没错，今天的会议没有什么重要的，本想再警戒你们一下，但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散了吧，散了吧。”天君一脸疲倦的挥挥手，示意众仙退出大殿。说着也拂了拂袖袍，转身离开。
　　出了大殿，没走多久就是天池。怿邪站在池边，望向池中央的飞檐小亭。那时，他才一千来岁，身子还未张开。那是他第一次遇见黎君的母亲。她穿着七彩琉璃裙，长长的裙摆拖入水中，随着池水荡漾。眉如月，肤如脂，朱唇微启，芊芊细指勾着一缕青丝，美得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怿邪。”泫浯在身后叫他。
　　“好久没有下过棋了，改天来我的混沌之境玩玩。听说你在人界收到了一盘血玉棋，带过来给我开开眼。”
　　“改天再说。我还没有给你算账呢，你给我找的什么理由？要不是我来的及时，指不定被你怎么说呢。‘找乐子’？我有那么好色吗！”怿邪装作恶狠狠的样子问刚刚过来的粉衣仙子。仙子只是笑笑，不说话。身旁又传来一男声：“是！鬼君怎么可能好色呢？他可是已经有人了，你不能乱说话呀！”
　　“是不是那个小团子？叫什么黎君？你不会为了讨好人家，带她到人界去玩了吧。”白色锦袍的男人调笑道，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你们真无趣，走了。”怿邪黑了脸，转身离开。
　　“看样子是了，是了是了！”身后的笑声不绝于耳，听得怿邪一阵发蒙。他扯了扯嘴角，进了黄泉镜离开了人界。
　　他无意中转身，看到了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传出美妙的吟唱，即使如此也像没了灵魂，变得污秽不堪。

　　穿过彼岸花林，怿邪打算过一会再回瑶光殿。他要先去一趟彼岸河。
　　“唔~”黎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发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觉得全身酸疼，鼻子还有一点痒。呆了一会，才回想起昨夜的一阵疯闹。她挑了挑眉,怿邪会有这么好？黎君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身旁躺着一只巴掌大赤金色的凤凰。它闭着眼睛似乎正在沉睡。黎君很喜欢这只凤凰，将他它轻轻托在手里，靠近了看。赤金色的羽毛漂亮极了，每一条纹路都散着柔和的光芒，九条凤尾摇曳，在晶莹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好像少女手中的五彩宝石。
　　小凤凰显然被搅扰了睡眠，很不爽的睁开眼睛，看也没有看面前的人，直接咬在黎君的手上。黎君嫌痛，下意识就想抬手打下去，但怕碰坏了凤凰毛，手举在半空中又放了下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对方。
　　凤凰似是很惺忪的眨了眨眼睛，看到面前的是黎君，不住又咬了一口。
　　黎君疼得唉吆唉吆直叫唤，硬是狠了心，提起小凤凰，甩了甩红肿的手，却看到了凤凰嘴角的那一抹调笑，这笑她看了两万年，太熟悉不过了。黎君凝视凤凰很久，看着它脸上的笑越来越盛，最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怿邪养的宠物！这么漂亮应该是凰吧！”黎君记得凤凰是分雌雄的，凤是雄，凰是雌。那么这漂亮的凤凰一定是凰了。
　　凤凰惊讶地望着黎君得意的脸，金色的嘴微微张开。接着扑扇了几下翅膀，从黎君手里挣脱出来，一声高亢的凤啼从它的喉咙中传出。回荡在瑶光殿内，又转动着传到鬼界遍地。
　　“好了！不要叫了！你怎么和怿邪一样混蛋！”黎君皱着秀气的眉毛，一踢小脚，转身离开。在她离开后不久，小凤凰的四周腾起一尘烟雾，越来越浓，将他的全身都遮盖上。
　　“她就蠢成这样？连雌雄的也看不出来？”怿邪的声音从浓雾中传出来，待到雾气散去，怿邪一身鲜红色锦袍，一头墨发倾在腰间，直垂到白玉地面上。他坐在床上，盘着长长的腿，领口敞开露处精致的锁骨。想起黎君刚刚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
　　有一个刚上任的侍女敲门“小王，您起来了么？”
　　“他出去了。”怿邪起身，侍女显然有些惊讶。从小王的房间里会传出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这个侍女有些面生，看样子是刚刚上任不久。瑶光殿里的侍女都是黎君自己挑选，有不认识他的很正常，解释一下就好。
　　“我是鬼君。”
　　侍女二话没说将手中的温水一股脑倒到了怿邪头上。毛巾从水盆里甩到他脸上，“啪”的一声响。
　　“谁相信呀！幸好小王和我讲过，鬼君是个丑八怪，我看你是来偷东西的吧？瑶光殿的东西也敢偷，胆子真不小！”水将怿邪的衣服全部浸湿，红色的锦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干练匀称的身体。
　　正巧这时，黎君抱着一大筐青色的果子回了瑶光殿。侍女看见黎君连忙跑过去“小王，有人来偷东西，还自称是鬼君。”
　　黎君眼皮忽然一跳，一阵寒气从脊梁往上涌。想来没有好事，挥挥手让侍女下去，进了卧室，看见怿邪就坐在床上身上湿哒哒的。干笑两声。
　　“侍女刚上任，不懂规矩，怿邪你不要在意，你看我给你摘了果子。”黎君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僵硬的扯着嘴角。怿邪一双深紫色的眸子盯着黎君。
　　“是吗，原来在黎君眼里我是一个丑八怪呀！”怿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黎君浑身一僵，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呀！”说着，连忙向门外跑去。怿邪起身，抬手拎起黎君的后衣襟，将她提起来举到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我不过问你一句话，你跑什么？看在你给我摘果子的份上就放过你这一次，下次再敢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小心我剥了你的皮。”怿邪微笑着说道，可黎君却看得汗毛直竖。她慌忙的点点头，脑袋缩起来，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怿邪禁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放她下来。随手拿起筐中的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青果子。黎君凑上去，好奇地问怿邪：“这果子又涩又酸，有什么好吃的？”
　　“你给我摘了那么多次果子，往日怎么不见你来问我？”
　　黎君脸色一僵，咽了口口水回答道：“往日不饿，今早刚起身，肚中空空，所以拿了一个想要尝尝。”黎君想，总不能告诉你，以前都是为了玩让侍女给你摘的吧。
　　怿邪若有所思的看了黎君一眼。将手中的果子给她看，刚刚青色的皮变得粉嫩粉嫩的，一股清香弥漫开来，萦绕在黎君鼻尖挥之不去。
　　黎君伸手将它拿过来，可没咬几口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怎么回事，为什么到你手里就变了样子！”她有些不满，把果子又塞回怿邪手中。怿邪不语只是笑笑，一双深紫色的眸子散发着摄魂夺魄的光芒。
　　相比早上，其他时间就显得闲暇许多。黎君又跑到彼岸河边，想去找昨夜的摆渡老人。可是彼岸河中的摆渡者全部换了一副面孔，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也找不到昨夜的摆渡老人。黎君扯住一个泊在岸边的年轻摆渡者问道：“我从未见过你们，是新来的吗？昨夜在这里的摆渡者呢？”
　　“你是小王？”
　　“是。”
　　“回小王的话，昨夜午时，鬼君下令所有的摆渡者全部进入轮回。我们是昨夜新招来的摆渡者。”
　　“嗷，你也是人界的？”
　　“不，不是。我原本是天界的小仙，历雷劫的时候没有受住，死在了第三道天雷上。”年轻的摆渡者露出悲伤的表情，黎君忙向他道歉。
　　“没事，这是命。好了，我要去工作了，小王再见。”
　　“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黎君站在岸边，双手举在嘴边高声喊道。
　　“我叫离境。”
　　黎君笑了，又冲他喊道：“离境，我叫黎君！”
　　接下来的时间，黎君只是草草的打发掉了。偶然间瞧见了镜子中的自己，望了望自己的素颜，又看了看身边侍女的妆容。不知为何来了兴趣，想看看自己脸上抹了些脂粉是个什么样子，就找来脂粉学着些模样往脸上抹。
　　天色就这样渐渐暗了下来。怿邪处理完了大大小小的事务，像往常一样抱着枕头来瑶光殿睡觉。
　　“这样晚了，怎么还不睡觉。你又听了谁的话，想要去哪里？”怿邪调侃着坐在床上背对着他的黎君。黎君不说话，缓缓转过身来，冲他微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黎君只是看到，怿邪脸上的笑容僵掉了，怔怔地看着她。接着就把她拖到了瑶光殿的池水边将她脸上的东西洗得一干二净，才回房休息。
　　“你记住了，下次再被我逮到，有你好看。”怿邪这样威胁着，看黎君几乎快哭出来才闭了嘴，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