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忌】思之如狂》振鹭戾止

4、英雄大会 襄阳城

　　襄阳城外，张杨二人骑着毛驴晃晃悠悠好不自在。二人一路上撞见的叫花子数之不尽，瞧着那些花子的身形脚步大多是身负武功的，想来也都是去襄阳赴那英雄大会的。

　　行至午时，二人忽听得空中几声雕鸣，其余叫花子也停下脚步，一灰衣乞丐对另一个乞丐道：“黄帮主到了，咱们得快些赶过去了今晚大抵是要聚会了。”张杨二人对视一眼，也赶得毛驴走快了些。杨过听到黄蓉已到，心中冷笑，心道：“幼时在你家被你戏弄轻贱，那是我年幼无能，此刻我四海为家，又有张大哥护我，还需你帮衬什么？我装作穷困潦倒前去投靠，倒要瞧瞧你要如何待我？”

　　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暮色初现之时二人跟着花子来到一破庙前。庙前有一棵大松树，树下有二人正用生肉喂着树上的大雕。这二人正是武敦儒武修文兄弟。

　　杨过眼睛扫了眼张无忌，示意由自己上前交涉，张无忌点点头，杨过随即下了毛驴，走至武家二兄弟身前打了个躬，结结巴巴的道：“两位武兄，别来安好。”这时庙前庙后都聚满了花子，杨过张无忌二人虽灰尘扑面，混在众丐之中倒也并刺眼。武敦儒还了一礼，仔细打量了杨过一会儿，转脸又打量张无忌，却没认出他人是何人，便问道：“恕在下眼拙，敢问二位是？”

　　杨过心中嗤笑小时你欺我、辱我。如今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贱名不足挂齿，小弟想求见黄帮主。”武敦儒听他声音觉得格外熟悉，但却也实在认不出。正待再仔细盘问一番，忽听得庙门口一少女喊道：“大武哥哥，我叫你给我买的马鞭，可买到了没有？”武敦儒听得是郭芙忙撇下杨过，不在理会。

　　张无忌在二人身后见此情景，心中只觉奇怪，杨过怎地不表明身份，却装做这般可怜相，不像是寻亲，倒像是穷困前来投靠的，微一思索，倒也明白了杨过的用意，微微觉得好笑。

　　大武与郭芙说了会儿话，转脸又来看杨过，却还是想不起是谁，又急着与郭芙说话，便招呼一名花子道：“你接待这位朋友，明儿招呼他上大胜关去赴宴。”说着便继续与郭芙搭话走了，也不去理。

　　那花子名叫王十三，问了张杨二人从何处来寻郭黄夫妇何事，听闻杨过说是前来讨盘缠也未面露讥讽，反将二人邀进破庙里饱餐了一顿，杨过本是装作寒酸希望越是轻视自己越好，王十三这般动作，杨过只得作罢。

　　待得王十三走远些，张无忌凑近杨过，低声笑问：“杨少侠怎地如此穷酸，要向郭大侠黄帮主讨要回家的盘缠了？”杨过听张无忌如此问，便知晓张无忌是猜到自己的打算了，便也不藏着自己心里那些盘算了，一股脑倒将出来。

　　"我小时候在郭伯伯家里，受了不少欺侮，郭伯伯是真心待我，可郭伯母却防着我，也不愿教我武功，只教我念些书。我就是想看看，我这般来投靠她，她是如何做派。我的好张大哥，你便帮帮我罢。"杨过眉目含笑朝着张无忌说道。

　　张无忌含笑摇头，示意杨过随意，自己不会拆穿。

　　次日清晨，王十三招呼二人一同赶路。一路上除了叫花子，还有不少江湖人士，想来也都是去付那英雄宴的。三人一路走至大胜关，到时已是傍晚时分。

　　王十三引着二人来到一数百株古槐围绕着的大庄院前，不少武林人士都向庄院走去。庄子甚是气派，屋子一间连着一间，看起来便接待上千宾客也绰绰有余的。

　　王十三询问得知黄蓉此时正有要务忙碌，哪敢去禀告借盘缠这等小事，给安排了二人的住处，便和朋友说话去了。

　　杨过见众庄丁来去迎接客人，不由得暗暗好奇，此间主人是谁，何以有此等声势。

　　张无忌幼时曾听太师傅讲过郭黄夫妇在大胜关举办英雄大会之事，眼下亲眼看到如此盛况，也不由得暗暗惊叹郭靖黄蓉夫妇的号召力。

　　忽听得“砰砰砰”放了三声号铳，鼓乐手奏起乐来。有人说道：“庄主夫妇亲自迎客，咱们瞧瞧去，不知是哪位英雄到了？”

　　迎的正是郭靖、黄蓉夫妇。数年不见，郭靖气度更见沉着，黄蓉脸露微笑，容貌不减当年。杨过不愿在人众之间与郭靖夫妇会面，缩在张无忌身后向外观看。

　　可后面进来的四人杨过见了不由怒从心起，来着正是全真教的四个道人郝大通、赵志敬、尹志平，和一个灰白头发的道姑。

　　过不多时宴会便开始了，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气象。尹志平东张西望在人群中寻觅小龙女，盼着这般热闹，能引的小龙女前来。赵志敬见此心下冷笑，低声道：“尹师弟，龙姑娘不知会不会赏光？”尹志平脸上变色，并不答话。郭靖接口道：“哪一位姓龙的英雄？是两位师兄的朋友么？”尹志平皱眉正待说什么，突然之间，在人丛中见到杨过张无忌二人，登时如中雷轰电击，他又是欣喜杨过在，小龙女也定是在的，又惶恐张无忌将那日撞破他欺侮小龙女的事情说将开来。赵志敬顺着他眼光瞧去，霎时间脸色大变，怒道：“杨过！是杨过！这……这小……”转眼又看见张无忌站在杨过身前看着自己想起，那日张无忌的身法武功不由得闭了嘴。

　　郭靖听到“杨过”两字，忙转头瞧去。他二人别离数年，杨过已然长大。此时又装得落魄潦倒，郭靖本来未必识得出，此时听得赵志敬的呼声登时便认出了，又惊又喜，快步抢过去抓住了他手，喜悦道：“过儿，你也来啦？我只怕荒废了你功课，没邀你来。你师父带了你来，真再好也没有了。”

　　杨过反出重阳宫，全真教上下均引为本教之耻，谁也不向外泄漏丝毫。郭靖对他常自挂念，生怕全真教众道多心，便没去探望，此刻相会，心下甚是欢喜。

　　赵志敬此番来参与英雄宴，便是要向郭靖说知此事，不料竟与杨过相遇。他生怕郭靖听了杨过一面之词，此时听他如此说，才知二人也是初遇，当下脸色铁青，抬头望天，说道：“贫道何德何能，敢做杨爷的师父？”

　　张无忌听赵志敬如此说，不由得皱眉，上前朝郭靖黄蓉一拱手，转脸又对赵志敬道：“赵道长咱们又见面啦，这回怎地不似那日一般躲在灌木丛中啦？”赵志敬见张无忌提及那日脸色更黑，心中却也忌惮起来，郭靖虽被张无忌打岔，但是确还关心着赵志敬那句，也不管二人之间的恩怨。待二人说完忙问赵志敬：“赵师兄何出此言？敢是小孩儿不听教训么？”赵志敬见大厅上诸路英雄毕集，提起此事势必与杨过争吵，张无忌又在此处，若将那日只是大声说讲出来，全真教更是脸上无光，便只是冷笑，不再言语。

　　郭靖见赵志敬不再开口，便回头仔细端详杨过，但见他目衣服破烂，泥污满身，显是吃了不少苦头，心中难受，双臂将他搂在怀里，伸手给他轻擦脸上泥污，向黄蓉叫道：“蓉儿，你瞧是谁来着？”黄蓉见到杨过，也是一怔。她可没郭靖这般欢喜，只淡淡的道：“好啊，你也来啦。”

　　杨过轻轻挣脱，说道：“我身上脏，莫弄污了你老人家衣服。”这话说的甚是冷淡。郭靖听了心中甚是难过，又见了站在一旁的张无忌自己并不认识，便问杨过：“过儿，这位是？”杨过道：“张大哥是我流浪时在路上结交的好朋友，这一路上能从终南山赶到大胜关多亏了张大哥，不然我早死了千八百回啦。”张无忌听他说的如此严重不由好笑。

　　张无忌朝着郭靖再一拱手：“在下张无忌，见过郭大侠。”郭靖见这青年虽跟杨过一般满身脏污，但眼神温和，目中华光流转，姿态稳重，想着既然是杨过的朋友，又护了杨过一路，便也是个值得结交的，当下也朝张无忌一拱手道：“多谢张兄弟这一路护着过儿了。”杨过暗自腹诽，‘不好，郭伯伯叫张兄弟，倒是叫张大哥平白无故长了我一辈。’

　　郭靖携着杨过的手，要他二人与自己坐在一桌吃席。杨过本来给分派在大厅角落里的偏席上，伸手一指那位置冷淡道：“我还坐在那边就是，郭伯伯你去陪贵客罢。”郭靖也觉此时不便冷落旁人，便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回到主宾席上敬酒去了。

　　二人坐回偏席位，张无忌道：“我瞧着你郭伯伯对你不错。”杨过哼了一声，“你待全真的牛鼻子们与我对峙之时，再看他如何待我吧。他若骂我一句，我便转头就走，他若打我一下，我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张无忌见他如此稚儿做派，不由得好笑。扭头又想起了自己的师叔伯和太师父，只怕此生不复相见了，不由神伤。

　　酒过三巡，只见黄蓉站起来朗声道：“明日才是英雄大会，还有好几路英雄好汉还在赶来的路上，今日我们不醉不归，明日再议正事！”宴席上，各路豪杰开怀畅饮，也不知放翻了多少头猪羊、斟干了多少坛美酒。

　　酒足饭饱，众庄丁引着各路英雄好汉分房安息去了。

　　就在此时赵志敬悄声向郝大通禀告几句，郝大通点点头。赵志敬站起身来向郭靖一拱手，说道：“郭大侠，贫道有负重托，实在惭愧得紧，今日负荆请罪来啦。”

　　郭靖急忙回礼说到：“赵师兄过谦了，咱们书房借一步说话。若这孩子得罪赵师兄，小弟定当重重责罚，好教赵师兄消气。”说着朝杨过招招手，招呼他跟上来。

　　他二儿讲话声音并未刻意放低。杨过和张无忌在偏僻处也听得清清楚楚，张无忌看向杨过，不待杨过说什么便道：“你去吧，我在暗处若是情况有不对，定护你周全。”杨过心中不由感动。点点头走过去跟着郭靖去了书房。

　　武氏兄弟跟郭芙三人见了这边情况，商量着也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