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前(下) ...
-
羚慕国第八十一代的嫡长公主,名为木子,木乃当朝皇后之姓,当初嫡长公主降生贤木帝大赦天下,众人知其名,皆叹帝后伉俪情深。
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子嗣不丰,今喜得一女,龙颜大悦,违背礼制,特封其为长公主,长公主也不负父望,自周岁随诸多大师学习以来,三岁作诗,四岁成章,五岁……
依旧有许多丰功伟绩。
诸如弄哭骆王爷未满十月的小世子,抢走侄女的玩偶的事层出不穷。到七岁真·上房揭瓦,揭的是自家母后的凤鸾宫的瓦,听闻贤木帝事后修缮凤鸾宫,动用了十万两·黄金,至于是如何修的,有人传墙面铺金玉,有人言在凤鸾宫的后院里建了个从海外传的花房,更有人说把凤鸾宫推倒再建,众说纷纭,但凤鸾宫受损严重必是无疑的。
同年,强吻了骆世子,仅两岁的骆世子哭得惊天动地,莫是小时候对这位嫡长公主的阴影还留着?世人又想这小公主是否对这位骆世子情有独钟,不然怎么解释两年来总缠着骆小世子呢?
但随后出生的二皇子,迅速打破了这个言论。二皇子,与长公主一母同胞,贤木帝赐其准字,唤为慕准。
神奇的是,皇后当时难产,将二皇子生出来后母子奄奄一息,二皇子气息微弱,别说洪亮的哭声,就连一声声响也无。候在门外的嫡长公主,等的不耐烦,直接推了门进去,这门开的是猝不及防,众女官女医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嫡长公主径直走到二皇子前,紧皱着眉,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这就是我的弟弟?怎么这么丑?”
不知为何,众人不由心一颤。
“哇!”
连二皇子都感受到了吗?来自长姐的威严......
二皇子顺利地度过了危险期,轰轰烈烈地办了满月宴。
然后,她的长姐放弃了骆小世子,改捉弄自家弟弟了。
世人:对哦,在二皇子出世前,皇亲贵族里只有骆小世子一个男娃。
骆王: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随着三弟,四妹的相继出生,嫡长公主也不再执着于小娃娃。
因为,她会翻宫墙了。
京城的百姓还不知道宫里的魔王出来了呢。让他们总是把人家小魔王当饭后谈资,现在小魔王大了点,要出来祸害他们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不过,最近又一娃娃成为了饭后的热门话题。近日传起有一小娃娃在京郊某一山坡上,手持利刃,满身污血,脚下是一湾血水。
更神乎其神的是随后这名娃娃身后凭空出现了数十名黑衣人……
说书人在台上讲的唾沫纷飞,底下人们磕着瓜子,猜着或许是哪一江湖势力的少主?江湖最喜欢让这种嫩嫩的小娃娃出来,说得好听是历练,说得难听点......。
二楼的一间厢房里,两个半大不大的孩童对坐着。
“木子,你还不回去吗?”
“睦园,救人就到底送佛送——”
“好啦,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当初就不应该帮我。”
“但你当时——”
“善心吗?在怡红院待了数十年的你还有啊,不过,看在我数次偷窥你沐浴的份上,不救也没什么关系——”
“这非一码事!你是一个人,我不能看着你死。”
“可我杀了人。”
笔划过桌面,滚落到地上,纸上的墨渍又黑又浓。
慕木子看着眼前的黎睦园,轻笑一声,“像我这种不愿为你学手语的,根本不值得做你朋友,不值得你救。”
说完便推了门出去了。
“啊——”黎睦园张了张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看着慕木子的身影消失,他低下了头,如果,自己能说话就好了。
慕木子刚一走出茶楼,迅速被抱起,消失了。
慕木子仰头看着蒙面的黑衣人。
“待会儿记得轻点扔。”
慕木子眼尖地看见黑衣人微微点了点头。
不到一会儿,就到了皇宫。
这轻功真是好用。
慕木子没想到还要走暗道。
“别放,继续抱着。”
她明显感觉身后之人愣了愣。
走过暗道,她来到了......御书房。
“回来了?”
“嗯。”
“干嘛要跑?”
“以为是和那伙强盗一伙的。”
贤木帝眯了眯眼。
“以后不要到处贪玩了,出门注意点。”
“知道了。”
然后,又走暗道?!
慕木子艰难地迈开腿。
“小孩子体力好。”身后传来贤木帝默默的一句。
慕木子无视之。
似乎一切如常,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慕木子再也没去过怡红院。
没去赌馆。
没出过京。
甚至,连宫都没出了。
木梓宫也没再添过新人。
宫里众人都舒了口气。
只不过,木梓宫依旧热闹。近年来各地陆陆续续送来些艺伎,舞姬等等,姿色上层的都被木梓宫挑走了,有时一些新晋的夫人也会来木梓宫,拜访大名鼎鼎的嫡长公主。
但嫡长公主对这些都不是很友好,太监总管曾说自己去木梓宫的是自取其辱,被迫去木梓宫的,都是苦命人。
然而造化弄人,就有这么一个,自己去的木梓宫,却不是自取其辱。
他的名字,是黎睦园。
“诶诶诶,你看,这位黎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啊啊啊,他看过来了!”
“真是可惜,这样丰神俊朗的人竟去了木梓宫,这不是糟蹋吗?”
“听说,这黎公子,不能言!”
“啊!这样玉树临风的人……”
“难怪了,空有美貌,有缺陷的人哪个宫都——除了木梓也没有哪个地方愿意收留他。”
“你怎知道么说话呢!黎公子温柔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么好的人是个哑巴太不公平了,现在又要去那个炼狱,很可怜好不好!”
“是他自己要去的啊……”
“那是迫不得已!”
……
慕木子默默地从人群里退出来,勾唇一笑,转身离去。
走到御花园,突然被拉进一处假山。
待慕木子站稳,环视周围——拔腿就走。身后人立马伸出手抓住。“木——木——木丝——”
慕木子瞪大眼,猛的转过头。
“睦园。真的,是你……”
睦园笑了笑。
“那个要去我宫里,额不,木梓宫的傻瓜不会就是你吧?”
睦园依旧笑着,点点头。
接着,在慕木子的手心上写着“小公主,你。”
慕木子看着他,遇上这个人,她总是没有法子呢。“所以呢,你因为我入了宫?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继续点头。
慕木子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平息一下心情,他怎么会来?明明决定不再相遇。尽管,是单方面的。
“放开,我要回木梓宫去了。”慕木子动了动手,像把手抽出来,奈何对方手劲太大,丝毫不动。
也是,都过了四年了,他十七岁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
“嘭!”拉人入怀是这么干的吗!慕木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怒火一直往上飙。慕木子试着挣扎了下,最终,她选择放弃,当初为什么怕累不学武?
慕木子顺从地窝在黎睦园怀里。却没看到身前人脸上的泪痕。
黎睦园也没想到慕木子会这么乖让他抱着,或许那些流言都不做真吧。
时隔四年,他终于又见到了她。
两年后,慕木子和黎睦园的女儿,慕鲤在冬日出生了。带着一丁点的期待和祝福出生了。
虽然慕木子没怎么养她,但一切东西都是按她的标准来,慕鲤平时仗着自己的母亲是嫡长公主,狐假虎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一提及其身份,她就立马翻脸,她的出生确实不怎么光彩。因此她对她的生父,黎睦园并没有多少好感,即使黎睦园对她极好。
“小公主,别调皮捣蛋了好吗!以后你的孩儿也像你那可如何是好。”
“阿青,你前些日子不是在背后偷偷说我这性子找不到好郎君吗?又哪来的孩儿。”
“小,小,小公主,你,听到了?!”
“哦,我那天刚好在屋顶上玩,听到 你在碎碎念,就——”
“奴婢知错!”
“啧,刚刚训我的霸气呢?”
“奴婢……”
“好了,听说你衣服没洗完——”
“奴婢马上去!”
……
等等,她只是想说不用洗了……
慕木子猛的睁开眼——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梦到这件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这十年来,第一次梦到往事,还是与阿青的往事。
“长公主,您怎么了?”身旁人揉了揉惺忪的眼,含糊地说道。
“没事,你继续睡吧。”
说完,慕木子便起身披了件外套,小心地推开门,来到外面的走廊。
“木子?”
她转头一看,是黎睦园啊。
“五年不见,你怎消瘦至此?”
“小鲤太闹了。”他苦笑道。
“比我还闹?”
“不一样的。你闹得我开心。”
她不禁笑出声,这哪跟哪啊。
“你呢?这么晚竟还未入眠。”
“做梦了。”
“噩梦?”
“我宁愿做噩梦。”
黎睦园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周围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睦园,我要是死了,一定会下地狱 吧?”
“别,我要拉不住你了。”
慕木子鼻子有点酸涩。仰起头看见西边的月亮,今晚月色真美。
之后慕木子再也没见过睦园了。
可笑的是,直到她死了才知道睦园早就逝世。
慕鲤却在她娘亲不知道的情况下长歪了。她喜欢上了她的二舅。就是慕准。
她的二舅母,二皇子妃,是四皇子母妃家的人。当一切抖搂出来,一切放在明面上,四皇子成了最大的赢家。
而慕木子,这个打小不受人喜欢的,成了大家落井下石的最佳人选,和背黑锅的人物。
她被软禁在偏僻的尼姑庵里。
第二天她就投井了。
死前不是都有走马灯吗?慕木子想了想自己干的好事。好像没有。再想想坏事,拆散了许多婚和庙?她有时候见着喜欢的很,就忍不住抢过来了,庙嘛,那些臭和尚见了她都摇头再摇头,悲悯天人的眼里只有自求多福四个字,能让人不气吗?还有她的弟妹,除了对二弟好点,其它都是用使唤下人的口气呢,不过是几个庶子。对待下人,永远记不住他们的面孔,毕竟走得太快了,有时候很多事都要她自己做呢,比如穿衣,灭灯之类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醉了,她觉得那就是醉了的感觉,可明明她是千杯不醉的体质。恍惚间,她看到了十几年前——
“诶,小妹妹,你在这干嘛呢?”一个大女孩向躲在假山后的一小女孩走去。
“不用你管。”
“你哭了?”
“没有。”女孩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
“为什么哭了?看你样子,也不是丫鬟啊。”大女孩好奇地问道。
“都说不用你管了!”
“你这孩子——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喜欢你的人肯定也有,别哭了。”大女孩一把抱起她,塞进怀里,轻拍这她的背。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