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邪》阿土麦杆

8、月夜 林子在合眼

　　林子和竹子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后，日子静如流水般淌过。他偶尔会听到一些传闻——那个欺负竹子的妃子因为犯了宫中的禁律而被打入冷宫，她身边的贴身丫头也进去了。林子一直想问竹子，那日她到底在芳妃耳边说了些什么，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有咽了回去，他知道有时好奇心是会杀死自己的。
　　一日夜里，林子睡不着，想出去找竹子说说话。正在院中走着，隐约听见一种异样的声音。那声音柔柔的，时断时续，感觉就像甜腻的糖汁划过舌间一样。林子有些着魔，竟循着声音走去。在不远处的一小块林地中，他看见了两个身影在剧烈地晃动。林子的脸热得像烧着了一样，本想立刻走开去，可是自己的眼睛，身躯，手脚就像被什么吸住一样不听使唤。就这样猥亵地暗窥着，一行眼泪竟毫无来由地冒出他干涩的眼睛，止也止不住。林子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眼睛却仍然瞪着那对正走向快乐颠峰的男女，于是滚热的泪水浸湿了他修长的手。
　　一切都结束了，林子的泪也哭干了，他无力地斜靠在身旁的老树上。那对男女正懒懒地躺在地上，享受着快乐后的宁静。皎洁的月亮温柔地向大地撒向一层银白的光。可从那些泛着迷离银光的物象上，林子只觉得一种绝望的清冷，连那对男女充满活力与肉感的美妙躯体都像是石雕一样不可接近。他知道自己一生都永难从这种清冷中逃脱，不由自主地，他绝望地低吼了一声。
　　一切本应沉静的事物因为这一声低吼而彻底崩溃。刚交欢过的男子毫无声息地迅速起身，使得这一切很诡异。林子向后狂奔起来，可还未跑几步就被树枝狠狠绊倒了。等想起身时一个冰冷的东西已轻架在他细细的脖颈上——那是一把长长的泛着月光的利剑。
　　林子背朝天趴在地上，本想起身的他一下松懈下来，头却没有抬起。
　　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在死之前有什么话要说吗？”
　　“剑快吗？我怕痛。死后请别把我抛尸荒野，随便埋在哪都行，我感激不禁。做鬼也会伴你左右，保你平安。”
　　“要求还不少，一个小太监死前还那么横？”
　　“奴才就一定要怕死吗？”
　　“怕不怕不都一个样吗？”
　　林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用自己青筋暴露的喉管对准剑锋用力压了上去。男子敏捷地甩开剑，林子摔在了地上。
　　“小家伙挺有意思的嘛，叫什么？主子是谁？”
　　“他叫林子，我的。”
　　听到了这个声音，林子震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他不相信刚刚在林中呻吟摇摆的有如□□般的女人会是他敬若神明的娘娘。
　　“你的贴身太监不是风吗？”
　　“本宫就只能有一个奴才侍侯吗？他是竹子的那个。”
　　“你的竹子喜欢的就是他？”
　　“是。”
　　只见那男子突然一手就拽起林子，使他俩面对面站着。在月光下，那男子具有阳刚之气的脸形更显得轮廓分明，健硕的身材完美地像是吸收了月亮的光华。而林子也只是个头与他一般高，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纤瘦高挑的女人。林子瞪着他，心在狂跳。是害怕？是绝望？是嫉妒？
　　那男子也怔怔地望着林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问芳妃：“他不是个宫女吗？”
　　“是宫女，殿下就不杀了？”芳妃嘴角有一丝嘲讽的笑意，接着说道“不错，是个女人，只是喜欢女扮男装。”
　　男子似乎真的相信了，便愈加贴近林子，此时林子已能感受到男子深深的呼吸与湿热的温度。在这温柔的月色中，此请此景简直能撩入人的心底。男子猛得仰天狂笑，惊得周围黑糊糊的不知名的小东西四处乱窜。
　　“你想让别人都知道今晚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潜入后宫和父皇的妃子私会吗？”芳妃皱着眉说道。
　　“本王只是笑自己被你这个女流之辈骗到而已。不过这个家伙不作女人真是可——”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太子的话。林子居然一拳打在太子的脸上。芳妃惊呼了一声。太子敏捷地反手抓住林子细瘦的手腕，用力一扭就按住了林子。林子发了狂地挣脱，可力量对比太悬殊了，他身旁的太子根本就有如磐石般丝毫未动。他猛一抬头，太子看见一道阴冷的目光像一把利剑刺得心里直发毛，还没反映过来，太子按在林子胳膊上的手已被咬出了鲜红的血印。太子气得一拳挥过去，林子又倒在了地上。
　　“好大的胆子！疯了吗？敢对本王如此无礼！”太子脸上青筋暴起，又一脚踢在林子身上。林子却只是挺了挺虚弱的身体，手几乎陷入泥土，却一声不吭。
　　芳妃跑过去用身体护住了林子，太子狠狠抓住芳妃一只手，低吼道：“干什么，不关心本王反帮一个下人？”
　　“本宫不容许你打死他！他是本宫的人，该怎么样应由本宫处置。”芳妃一脸平静，语气却很硬。
　　“那你刚刚怎么不阻挠本王？”
　　“本宫可没殿下身轻如燕！”
　　“娘娘，何苦呢？若没有娘娘，奴才早已成了这深宫中的又一个孤魂野鬼。奴才愿为娘娘而死。请娘娘明年此时不忘替奴才烧一柱香，奴才来世还做娘娘的奴才。”
　　太子又逼了上来，用剑直指趴在地上的林子，厉声说道：“不用说这些阴损的话，以为本王听不出来吗？本王要杀你有怎样？你自己不甘心为奴，那也怨不着我们。”
　　“林子，到了这关头你还呈这脾气，本宫很佩服”，芳妃叹道，“可脾气比命还重要吗？”
　　林子猛一翻身抓住横在他身边的剑，对芳妃说道：“娘娘，奴才什么都没有，连贱命都是娘娘的，只有脾气是自己的了。”
　　不容分说的，太子一剑刺进林子的身体。林子在合眼前看见芳妃满眼的泪水，嘴角有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