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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院子(二) 初见箫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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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四下望去,发现院中房屋的门皆是紧闭着,只有正对着他的那间屋子,丝丝蓝光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江衍心下正纠结到底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那道琴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不是自四面八方而来,而是从正对着他的那间屋子传来的。
仿佛受到琴声的指引,江衍不由自主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次,琴声不再沉寂下来,而是断断续续地响起,连起来似是一支曲子,其中却又有几道与规律不符的音调,但整体上听去不会令人感到不舒服。
琴声泠泠,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待到琴声已经越来越持续快要连成一首曲子的时候,江衍已经站在了那间屋子的门前。
江衍盯着门缝中透出的蓝光,犹豫了不过半刻,便抬起手直接推开了屋门。
琴声戛然而止,蓝光如潮水般朝屋子深处消退。
仿佛所有的动静在这一刻全然消失。
屋中一片黑暗,仿佛刚刚的蓝光不过是江衍的错觉。
江衍抬脚踏过门槛,走进了屋内。
清冷的月光投射进屋中,借着月光,江衍得以看清屋内的景象。
这应该是箫泯以前住的屋子,箫泯现在不在了,屋子闲置下来,虽然没有丝毫人气,但仍然干净整洁。
屋中设有一张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虎头形的镇纸。
书桌后有一道珠帘,珠帘后是一扇屏风,上面却是空白一片,没有绘上任何图案。
江衍迈步朝屏风走去。
屏风后是一张床榻,榻上的被褥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榻前摆着一张桌子,江衍觉得这应该是琴桌,因为上面摆放着一把七弦古琴。
这把古琴通体漆黑,银色的琴弦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琴漆处有断纹,从形态上看似是梅花断,看来这把古琴有非常久远的历史。
江衍缓步上前,伸手在琴弦上随意一拨,清冽凝然的琴音便自江衍指间流泻而出,划破了这屋中暂时的宁静。
是一把好琴。
江衍在心中下着评价。
虽然他失忆了,但很神奇的是,他的身体为他自动记忆着如何弹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导致江衍弹出的琴音并不刺耳突兀。
江衍只是稍稍一弹便停下了,反手一掌轻轻压在颤动的琴弦上,阻止了从古琴中流泻出来的声音。
他来这里的本意,并非如此。
现在的他,应该早早离开这里才是,否则被箫家人发现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江衍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但就在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琴响。
很轻很轻的一声琴响,就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其中一根琴弦上随意一挑,但流淌出来的声音便足以让江衍听清。
江衍稍稍犹豫,便转回了身。
只是这一转身,他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因琴桌之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身形挺拔,如墨般的黑发并未束起,松松垮垮地披散在身后。他的脸隐在黑暗中,使江衍看得并不真切。那人的右手停留在琴弦上方,月华倾泻在他如白玉般的手背上,更显得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很是好看,而手下那根微微颤动着的琴弦仿佛在告诉着江衍,正是眼前的男子,拨动了它。
只是江衍看得真切的是,男子的指尖之下,有一团微弱的蓝色荧光。
“是你带我过来的?”江衍开门见山,开口问的第一句竟然不是“你是谁”。
他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告诉他眼前的人是谁。
但他并不急于去求证。
那男子并不答,只是伸手,再次在琴弦上轻轻地拨了一下。
琴弦再次发出清冽的声音。
仿佛在用琴声回答江衍的问题。
江衍沉默片刻,道:“你……有什么目的?”
这次轮到男子沉默了。
他什么都不答,也什么都不做,右手仍在停在琴弦上空,只是再也没有了要去拨弦的意思。
他有什么目的呢?
他清楚明白,但却不能说出来。
江衍见男子不回答,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次男子信手拨了两下琴弦。
他为什么不说话?
江衍心中疑虑更甚,却见男子指尖的那点荧光,突然自他的指尖开始延伸,逐渐地蔓延至他全身,不多时,便将他全身包围住了。
男子的脸在荧光的映衬下,五官线条柔和却分明,他长得极其好看,眉目如画,鼻梁英挺,唇色略显苍白,却无损他精致的面容。他的眼中是墨色的瞳仁,不过是淡淡一瞥,便能透出一股凛然淡漠的气息。
如果说柳殷辞是张扬的好看,那么他就是内敛却不失吸引力的好看。
江衍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他此刻才发现,男子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而他整个身体并无实感,仿佛是飘在空中。
这么看来,这名男子并不是人,像是一个死去的人,不甘轮回的灵魂。
其实他这结论下得有点晚,毕竟会在这结界重重的院子里,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就算是人,也不会是什么正常的人了。
“你……不是人?”江衍虽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已经找不到更好的措辞。
男子终于收回了停在琴弦上方的手,他低头,看向呈现半透明状态的自己,半晌,清冽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他喉间发出,犹如玉石之声——
“箫泯。”
似是在自报家门。
江衍却是不敢相信地想要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箫泯抬头,他眼中的墨色深不见底,看向江衍的那一刻,江衍只觉不敢轻易呼吸,却听他再次开口:“我是箫泯。”
江衍一怔。
他先前听箫明月说过,箫泯已然“不在”,只是他没想过这个“不在”,指的是死去。
他一直理解成,箫泯离开箫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无法及时回来参加崇英大会。
江衍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箫泯。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面前这人,但他却觉得,他与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院子,为什么他的佩剑会对那些蓝光有所反应,为什么,他会失忆。
江衍一言不发地看着箫泯,期盼着箫泯能主动开口给他一个解释。
但他这样无疑是异想天开。
箫泯不过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又能给他什么回答呢。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许久,江衍终于开口,只是声音中染上了一抹苦涩。
箫泯不言,只是看着他。
从箫泯的脸上,看不到半分喜悲,他的内心所想,被他藏得很好,江衍无法看透他的想法。
虽然知道箫泯也许不会回答他,但江衍还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让我来到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完成?”
本想着箫泯不会回答,但他这次却是轻缓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是什么?”江衍道。
夜风从未关紧的窗口吹进来,屏风前的珠帘被吹起,珠子相互碰撞的声音在屋中尤其清晰。
“带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