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玫瑰》十年奈何

4、临江城 人在屋檐下

　　江城，顾名思义依江而建，东西方文化碰撞的大都市，既有青春现代化的气息，又有苍老古朴的年代感，多少人前赴后继，甘愿将青春热血挥霍在这里，只为占据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又有多少人带着失落与失意，整理与这座城市有关的回忆，黯然离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来来去去这么多人，离开了谁，这座城市都骄傲的活着，于他而言，时间才是唯一的见证者。

　　曾无数次想象其繁华与奢靡，苏曼知道江城有着不眠的灯火，有绵延数百里的临江建筑，有拥挤又炙热的人潮。从前看过的精美图片，如今活生生地在眼前铺展开来，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息，迅速渗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在身体里快速发酵，苏曼望着这座不夜城，她感觉血气上涌，有些东西即将冲破血脉，叫嚣着，嘶吼着。

　　城市是文明进化的产物，在让人感受温暖的同时，也会让人冷却的很快，人人都有抱负与热血，同样也在现实的壁垒里撞得头破血流。不过短短1天，苏曼就意识到这座城市的无情与冷漠，茫然四望，她必须面对接下来可能流浪的事实，尽管这与她最初的设想差之千里。

　　在这个大学生赚的不如农民工多的时代，劳动力廉价的有些不可思议的时代，苏曼的高中生文凭连拿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一次又一次地拒之门外。或许苏曼容貌姣好，或许她勤劳能吃苦，可她错误地估计了自己与这座城市的差距，连基本的打印机都不会的人，老板没有太多的时间等待她去学习成长。资本家总是妄图用最少的钱，追求利益最大化，显然苏曼创造的价值还有待观望，而投资需要理智。

　　所谓无情都市，其绝望绝对不亚于人性的残酷。苏曼时常想，如果没有遇见林业南，她会是在哪里颠沛流离，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是一个下雨天。江城的雨总是绵绵密密，破落的屋檐角上滴落下的雨水，一直不停歇，苏曼躺在破败的小旅馆房间里有些心烦意乱，咒骂着该死的天气，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再找不到工作，最迟明天她就要被赶出去了。

　　时间顺着雨水缓缓流动，在下雨天，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屋子一点也不隔音，隔壁男女的叫骂声，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进耳朵。苏曼恶毒地想，每天这么吵，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对方。可她随即又焦虑明天的出路。

　　苏曼终于受不了，向旅店老板借来一把印着“庆祝远洋集团二十周年”字样的赠品伞，揣着就业报纸出门去，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旅店老板是个色眯眯的小老头，猥琐的有些外露，熟悉的人管他叫老杜，旅店的老板娘又是个母老虎，平日里把老杜训得服服帖帖，让原本就驼背的老杜脊梁更挺不直了。

　　今天老板娘不在，而这犄角旮旯生意本就不好，难得见到一水灵灵的小姑娘，自然要趁机揩油。

　　“妹子，今儿下雨还要出门啊？”

　　“嗯。”

　　“你看明儿的房钱是不是该交了？我看你一个人，要我帮忙你就说一声。”老杜直勾勾地盯着苏曼瞧，眼睛里似乎要伸出一双手把苏曼扒个精光。

　　见苏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老杜倒大起胆子来，趁机摸上了苏曼的手，老头儿粗粝的手指划过苏曼的手背，瞬间苏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强忍着如同吞了一只臭虫的恶心感，一点一点抽回手，硬邦邦地接过伞，扔下一句：“我明天一定交。”便匆匆离开。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当生存的现实赤裸的摆在眼前时，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忍受的。

　　身后老杜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大妹子，有什么难处找我老杜啊，记得啊！”老杜是市井之徒，见了有人落难，能踩就踩，典型的欺软怕硬，何止是他老杜，这全天下的人不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