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与副队的战区生活》木杉子

2、第一章 一、

　　一、
　　这个时间大概是太阳下山的时候，至少对这颗星球来说的确是这样的。战场上的死亡气息既令人作呕，也必不可少。少年背起枪，鲜血不小心流进嘴里，他也顾不得吐出来。他的脑袋好像多了两颗心脏，太阳穴不停地跳动。他爬上不远处的一个小坡，落日的光芒包围了他，暖色调让人觉得面前的这一片狼藉很不真实。
　　梦比优斯的脸上全是汗，他喘着粗气，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会带动伤口开裂，疼得厉害。甚至疼得他都无法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终于看清硝烟停止后的场面，怪兽和宇宙人的尸体遍地。梦比优斯错过了决出胜负的那一刻，但他知道他们赢了。
　　他怎么也找不到欢呼的理由。敌方全军覆灭，几乎不剩活口。他们也是如此，只不过活下来的人多那么几个。梦比优斯恍惚记得，他昏过去之前，同胞被火球穿透的身体压 在他的身上，血从他的头上流下来，可能是同伴的，可能是自己的。在这种只能进不能退的时刻，梦比优斯的大脑选择黑屏，让他成为幸存者之一。
　　汗和血混合，流进眼睛里，他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疼。
　　太阳只露出半个头了。这颗星球上只有红色的岩石，太阳光在这里格外刺眼。幸存者们开始清点死亡人数，梦比优斯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幸存者中的最高领导人。宇宙警备队分部的队长已经倒霉地死在了宇宙人的枪下。梦比优斯没有力气再跳下小坡，他看见部下朝他跑过来。
　　“副队——队长牺牲了——”
　　他眯起眼睛，带血的眸子看着幸存者在手舞足蹈。他不明白，更或者说是听不见，底下的同伴到底再说什么。梦比优斯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他背上的枪正如他现在所要肩负的责任一样，越来越重。同伴往他的方向指了指，他回头看，除了炽热的太阳，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同伴瞪大眼睛，少年耳朵的伤口尤为慎人，鲜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溢出，被击中的耳朵可怜的被血染红。
　　眼前的血丝越来越多，逐渐放大成为黑点。先是枪接触地面，接着是伤痕累累的身体。梦比优斯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样，倒在地上。
　　队长倒霉的死在了战场上。梦比优斯听着属下报告死亡人数，点头的时候还觉得脑袋在嗡嗡响。他的头上缠了绷带，整个脑袋都被包住了，只露出也有伤口的脸。战地医生急匆匆地把他抬进病房，护士惊呼：“你确定你们副队长还活着吗？”送梦比优斯来的小战士使劲地点头。副队长的样子的确惨不忍睹：半边脑袋全是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脑袋被炸没了。战士们不止一次抱怨过——敌人用火球炸，我们用枪子儿打，战斗力悬殊太厉害！
　　梦比优斯是被勒醒的，护士缠绷带的手劲儿真的不亚于扛枪的战士，真的。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调了一下病人的点滴，然后快速地在病历簿上写了什么。待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神智清醒些后，她笑着跟这位劫后余生的副队长打招呼：“早上好呀，只伤到耳朵的副队长。”
　　“麻烦了，谢谢。”
　　梦比优斯报以标准的微笑。他习惯了这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感觉，习惯了护士拿他的耳朵打趣。在战区的人都知道，宇宙警备队分部的副队长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还在军校的时候，泰罗就批评过他：“作为一个战士，你怎么能害怕爆炸的声音呢？”他们一族的敌人是黑暗这一派的宇宙人和怪兽，人家从嘴巴里就能吐出火球来，爆炸的声音络绎不绝。一个战士，要是害怕这个东西，还上战场做什么？
　　好在度过菜鸟时期以后，梦比优斯终于对炮火的声音习以为常。同时，也给全战区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知道吗？分部的梦比优斯是个耳朵脆弱的家伙！这也不过是战火暂时停息后的饭后笑谈，副队长性子不错，很好相处，而且能力也不差。那个背着步枪塞着耳塞的少年形象渐渐淡出战士们的视线。
　　哀悼失去的队长与同伴，该死的战争没有结束。这颗星球是入侵奥特之星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这里与敌人交锋，守卫这第一道，也算是最后一道防线。本部对这一战的补偿是好几箩筐的李子，和一批新战士。李子是青的，没熟，梦比优斯把他那份儿放在床头，等着李子变红。而他的护士尤莉安则是警告他，在绷带还没有离开他的脑袋之前，他不可以吃这些东西。
　　受伤的少年就这么等着。好几次他听见几个护士凑在一起议论那个死在火球下的队长。一个护士大胆的猜测，梦比优斯一定是下一任宇宙警备队分部的队长，整个分部，就他一个人修过地球相关课程，这个位置非他莫属。梦比优斯听得心怦怦跳，忽略了第一个红了的李子。队长这个称呼，这个职位，他不是很在意。来给他换药的尤莉安笑了：“当队长有什么不好？等以后找机会立个功，就不用待在前线了。”
　　“啊……可我不是为了离开前线啊。”梦比优斯活动酸疼的脖子，“我想留在这里。”
　　“你的教官可不这么想。他现在正在本部的会议上极力推荐你当分部的队长呢。”尤莉安给绷带打了结，手劲依旧很大。
　　泰罗的确在推荐自己的徒弟。不过这个建议在座的哥哥们都不大同意。现在是战争年代，一直在前线的分部牺牲了无数个队长。而这些可悲的先烈们用死亡来证明了奥特兄弟们的观点——历代的分部队长能力不足，所以导致每一次的战斗死伤惨重。佐菲决定，从现在开始慎重选择队长。梦比优斯是优秀，但经过讨论，赛文不同意弟弟做队长。
　　“我们需要一个年轻，潜力大，而且领导能力强的战士。”赛文说着，语气不容置疑，“梦比优斯并不符合。”
　　“可是我们现在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泰罗反驳，手中的文件夹拍得桌子“哒哒”响。
　　“有的。”
　　泰罗这才发现，原来哥哥们心中早就有了人选，可以说这个职位的人选已经内定了。他不过就是缺席了一次会议，没想到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决定。散会的时候佐菲特意留下来开导他，告诉他提拔徒弟不用那么急，下次随便找个职位让梦比优斯补上来就好了。泰罗举手示意大哥不要说话，然后揉揉眉心，他烦得很。本部的高层命令都是他们兄弟几个一起下达的，这回他就跟局外人似的，职位都内定了，他还傻傻的推荐徒弟去任职。
　　啊……这种感觉真的好不舒服。
　　仔细想想赛文哥说的还是在理的。是他太着急了。他这个徒弟，在军校还没毕业，不知道哪天跑去报名参加了分部的招兵，成了宇宙警备队分部的人。一心待在前线，过着上午活着下午就有可能牺牲的日子，怎么也拉不回来。泰罗很多次到前线去找梦比优斯，说是不把他劝回来决不罢休。梦比优斯的倔劲儿他也完完全全领教了，是真的倔，什么法儿都拉不回来。
　　泰罗有一段时间看着徒弟在前线生活。每天都要起早床，若是敌人来袭，连觉都没得睡。没经历过实战的梦比优斯是个十足的菜鸟，再加上害怕爆炸声，每次出发前都要在耳朵里塞上耳塞，更是适应不了这种苦难。泰罗想着，用不了几天，这小子就会因为受不了这种日子，跟他回去了。
　　有一天，他看见梦比优斯的耳朵上少了两个耳塞。那一次任务时间在傍晚，天气热，少年的汗浸湿了衣衫，他背着沉重的步枪跟着队伍前进。
　　泰罗后来再也没去劝过梦比优斯回来。